見楊老頭問,易言便把幾個人此行來的目的告訴了他。
“這樣啊,俺倒是聽說村裡有幾家藏有古董,而且也經常有人開著小車來找他們,就是不知道東西賣了沒有。”楊老頭道。
“哦?那一會兒您方不方便帶我們去看看?”易言眼睛一亮道。
“有什麽不方便的?說起來你跟那老哥兒也算對俺跟俺老伴兒有恩,正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們呢。”楊老頭爽快地道。
幾人正說著,警察也過來了,恐怕早就從楊大他們那兒得到消息了,一副輕松的表情,裝樣子教育了易言他們幾句,轉身離去了。
王小野和黎曉星偷偷在後面豎了豎中指。
楊老頭見王小野敷完了腿,又說道:“這樣,小滿這孩子不常回來,家裡估計什麽也沒有了,你們今天就到俺家裡去吃飯。”
易言他們見楊老頭說得實心實意,也就沒有推辭,便帶著木箱子跟著楊老頭一起來到了他家。
楊小滿顯然對他家很熟悉,去看望了尚且臥床不起的楊大媽之後,便叫上黎曉星,兩人開始燒水做飯,忙活起來。
楊老頭向老伴兒介紹了易言,老太太也是連聲稱謝,反倒弄得易言和王小野不好意思起來。楊老頭還找了瓶紅花油給王小野抹了抹。
楊小滿和黎曉星很快做好了飯,幾個人圍在桌子上吃,楊老頭端著一份飯菜進屋,伺候床上的老伴兒吃飯去了。
少年夫妻老來伴,說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吧。易言心中暗暗想著。
伺候老伴兒吃完飯,楊老頭才出來跟大家一起吃了起來。
過後,楊老頭跟床上的老伴兒交代了一聲,便帶著易言他們出了門,去找可能有古董的那幾家去了。王小野雖然腿疼,但是仍然堅持跟了過去。
“那家人姓王,村裡都叫他老王頭,是前些年從外地落戶過來的。兩人一輩子也沒生個孩子,前兩年老伴兒又死了,就剩下老頭兒一個了,性子還孤僻,平時很少跟村裡人來往,也是個可憐人。他們家搬來的時候帶了好幾個大箱子,聽人說裡面都是古董。他們一家來了以後沒有分地,也沒出去幹活,要不是有這些古董,估計早就撐不下去咯。”楊老頭一邊走一邊向易言他們介紹著那家人的情況。
楊家店村子不大,幾人很快便走到了老王頭家門口。
“老王頭,在家嗎?”楊老頭站在院門口喊道。
屋裡走出來一個老頭,穿著件土色的外套,面無表情地看了楊老頭一眼,又轉身進屋了。
楊老頭小聲對易言他們道:“老王頭就這脾氣,見誰都愛答不理的。你們別管他,進去隻管看東西就行了。”
一行人跟著楊老頭走進屋裡,楊老頭道:“老王頭,你那古董還有麽?這是俺大侄子,專門來咱村收古董的。”
老王頭坐在板凳上,默默地點找了旱煙吸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易言他們一眼,轉身往裡屋去了。
易言趁這功夫也看著屋裡的陳設。這屋子也是間老房子了,跟楊小滿家的差不多,不過楊小滿家的房子是南向的陽宅,而老王頭這間,卻是北向的陰宅。老房子普遍窗戶都開的不大,所以雖然是上午,房間裡光線依然顯得比較昏暗。
一旁楊小滿和黎曉星顯得比較拘謹,畢竟從來沒接觸過這一行,而且老板沒發話,他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但是王小野就不一樣了,他一心想來鄉下收貨,純粹就是覺得好玩,到了老王頭家,早就開始上看下看,翻弄翻弄屋子裡的東西。
“小言,你看這隻碗像不像明青花元青花什麽的?”王小野拿著桌上的一隻碗問道。
易言一看,頓時哭笑不得:“那就是個普通的吃飯碗,你沒看見上面還有早上的面糊沒洗。”
“那怎麽了?說不定就是這老頭不識貨,拿古董當餐具了唄。”嘴上說著,王小野還是放下了那隻碗。
“嘿,你看這桌子呢?顏色這麽紫紅,是不是什麽黃花梨的?”王小野忽然又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拍著桌子問道。
“那是油漆漆上去的。”易言看了一眼道。
“這幅字看著像是有年頭了,是不是個大漏?”王小野又轉悠到西面,看著牆上的一副字畫道。
因為光線比較暗,易言便走了過去,一看之下啞然失笑:“這幅字是西晉陸機的《平複帖》,真品現在在故宮裡放著。這幅要是真的,那故宮裡的那幅就是假的了。”
“那這對兒瓷瓶總算該真的了吧?”王小野不死心地又問道。
“這回你可能蒙對了,這對兒瓷瓶確實像是宣德年間的東西。”易言上手看了一下,對王小野道。雖然噎鳴精魄到現在最多也只能鑒定出清代的東西,但是易言最近一直在學習,眼力確實有些長進了。
王小野眉開眼笑,拿著仔細欣賞了起來。
易言又看了看屋裡的東西,香爐燭台、字畫瓷器倒是不少,他伸手把玩了幾件,微微皺了皺眉。外面擺的東西幾乎全是假的,要說真東西,也只有桌上的那一對兒花瓶可能是了。
這老王頭恐怕沒那麽簡單,易言心中暗暗提高了警覺。
現在民間收藏已經形成一種風氣,許多人都喜歡到鄉下去淘寶貝,以為鄉下人老實憨厚,尤其是偏遠山村,農民家裡的東西都可靠,可以去撿到大漏。
市井間也往往流傳著許多故事:清代巡撫沈葆楨題字的木板,竟然被當做廁所門在用;一支青銅匕首竟然被當做門栓用了多年;醃酸菜的陶罐子竟然是漢代古董……故事中的主人翁無一不是撿漏發了財,這更吸引得許多古玩藏友和文物販子紛紛開始了“上山下鄉”運動。
其實因為來的人多了,再加上電視上也整天在播,鄉裡人也都知道了古董值錢,甚至有不少跟黑心古玩商勾結,專門設套引人上鉤,在行內也叫“埋地雷”。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面一陣車響,回頭一看,只見一輛吉普停在了老王頭門口。車上下來三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模樣,長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顯得十分精明。另一個四十多歲,微微有些胖,顯得十分富態,還有一個年輕人,戴了副眼睛,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像是個秘書。
那精瘦的人和年輕人還沒多大反應,那富態中年人離了車便蹲在地上,哇哇吐了起來。
易言幾人看在眼裡,都是嘿嘿一笑,看來願意顛簸十幾公裡山路到楊店村來的,不止他們幾個。
“李老板,您沒事兒吧?”瘦子連忙拍著他的背道。
“呼——”那李老板埋著頭也不說話,只是抬起了右手,旁邊的年輕人連忙遞上一張紙巾。李老板接過來擦了擦嘴,隨著瘦子埋怨道:“四兒啊,你帶的這地方也太遠了,還非要開個吉普過來,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瘦子四兒連忙陪笑道:“出發前我不是跟您說了嗎,路不是太好走。要是開著您的奔馳過來,那還不得把車磕壞了?好在咱們已經到了,一會兒看見寶貝,您就知道今天這罪沒白受了。”
“算了算了。”李老板擺了擺手,“咱們去看看吧。”
四兒連忙在前面領著李老板進了老王頭的家門,邊走邊喊道:“老王頭,在家沒?我帶了老板來看東西了。”
三人進門,看見易言幾個人,四兒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年輕人一進門先找了把椅子,讓李老板坐下來。
不一會兒,老王頭用一條床單裹了一堆東西出來,就那麽往地上一放。
古錢、玉器、紫砂壺、印章、天珠等一堆雜項物件頓時攤了一地。易言也不在意,蹲下身仔細看了起來。王小野見有外人在,就把花瓶放回到了原處,也沒開口問。
“老王頭,你上次的那尊佛像還在不?”四兒見老王頭出來了就問道。
老王頭點點頭,打開門後的一個櫃子,拿出了一尊琺琅彩的佛像。
那李老板眼睛一亮,拉開了正要伸手去接的年輕人,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李老板,佛像就在這兒了,我眼力不濟,也不知當時看走眼沒。 您可是這當中的大行家,肯定不會打了眼的。”四兒一番話說得李老板滿面春風,得意地笑了笑道:“那是當然。”
易言卻聽得暗暗一笑,四兒這番話連消帶打,不僅讓自己脫了身,還又捧得那李老板心情舒暢,倒是個能人。
李老板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拿不準,便又把東西還給了老王頭。四兒一看連忙道:“李老板是沒看上?”
李老板嘿嘿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在屋子裡四處溜達起來,似乎對屋裡其他的東西很感興趣的樣子,看見易言蹲在地上看東西,只是掃了一眼便過去了。
看到那對花瓶時他眼睛一亮,於是裝作仔細把玩的樣子,把屋裡的幾件古董都看了看,當然也沒漏過那對花瓶。
李老板又回到椅子上,笑著問老王頭道:“你這佛像多少錢?”
王老頭一直悶著頭抽旱煙,這會兒才抬起頭道:“八千塊。”
“老哥兒,您這個價可不低。”李老板做出思考的樣子。不一會兒,他拍了大腿道:“這樣吧,您這個佛像八千我要了,但是得加上那對兒花瓶,我給您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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