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扭頭看了看,有些為難地道:“那對瓷瓶已經有人要了,定錢都付過了。”
“那真是可惜了。”李老板搖搖頭道,“這樣吧,我給您留個號碼,要是這對兒瓷瓶過幾天沒人來拿,您就給我打電話。”說著從年輕人手中接過來一張名片,遞給了老王頭。
下了定就不能反悔,這也是古玩行一直傳下來的規矩,這李老板倒是挺懂行,沒有想著截胡。
“李老板,那這個佛像?”四兒在一旁趕忙問道。
“這個嘛……”李老板沉吟片刻,“最多五千塊,成了我就要了。”
王老頭又抽了口煙,一聲不吭,抬頭瞅了瞅四兒。
四兒見狀連忙道:“老王頭,五千不少了,上次你不是說有人才出一千麽?李老板這個價錢很有誠意了。”說著背著李老板和那年輕人,使了幾個眼色。
易言看在眼裡,恍然大悟,低頭笑了笑,卻沒有說破。
老王頭看到四兒的眼神,又看了看李老板,似乎下了什麽決心一般,歎了口氣道:“成吧。”
李老板一揮手,身後的年輕人連忙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數了五千塊錢遞給了老王頭。
四兒咧嘴一笑道:“李老板您真仗義!老王頭,不只是這對兒花瓶,以後再找著什麽好東西,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李老板。”
“那咱去下一家看看?”四兒回過頭,堆笑對李老板道。
“恩,走吧。”李老板戀戀不舍地看了看那對花瓶,轉身走了。
王小野若有所思地看著三人離開,又看了看老王頭,似乎明白了什麽。
易言早就看完了那些東西,雖然不是多好的東西,倒是也幾件老物件。於是問老王頭道:“這堆東西,一腳踢,兩千塊錢。”
一腳踢,也叫一槍打,就是說一堆貨不論好壞一起買賣。
老王頭皺了皺眉:“太少了,五千。”
易言斷然道:“兩千五,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老王頭沉默片刻道:“成吧。”
易言點點頭,招呼楊小滿和黎曉星一起收起了地上的床單,又數了錢給老王頭,轉身離開了。
路上,黎曉星忽然道:“易哥,我覺得今天這事兒有點不對啊。”
“哦?”易言笑道,“你倒是說說怎麽不對?”
“具體我也說不上來,但是總覺得那個四兒跟老王頭好像是一夥的,他們在合夥騙人。”黎曉星皺著眉道。
易言心中一動,這黎曉星雖然只是個少年,心思單純,但是卻挺聰明。他於是笑了笑,拍了拍黎曉星的肩膀道:“小星啊,這件事你還真沒說錯,這就是個局。”
楊老頭有些不相信地道:“不會吧,老王頭真的是在騙人?”
易言笑道:“楊大叔,您認識那個四兒嗎?”
楊老頭搖搖頭道:“不認識,不過經常在村裡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誰家的親戚。”
易言笑著咬了咬頭,又問道:“他是不是經常帶著人過來?而且每次都會來老王頭家。”
楊老頭想了想道:“好像是,不過其他幾家他也經常去。”
易言道:“那就對了。如果我沒猜錯,剛才那對花瓶真正的老板就是那個四兒,而老王頭就是他請的托兒。咱們先回楊大叔家把東西放下,一會兒再去另外幾家看看。”
接下來易言講了自己的分析。
這個局裡,最關鍵的人物是老王頭,因為他之前確實有不少老東西,雖然這麽多年過去,東西恐怕也被他賣的差不多了,但是許多人都知道了老王頭手裡有真東西,這也就夠了。
所以四兒就找到了老王頭,自己充當領路人,老王頭則在家裡賣東西。
而且四兒帶來的買主大多是些附庸風雅的土豪老板,本身對古玩並不是很在行。這些人是典型的“錢多人傻”,容易忽悠。
像今天碰到的李老板,對古玩也有些研究,不那麽容易上當。那就在屋裡擺一件真貨,一來可以降低買主的警惕,二來許多想要撿漏的就會將錯就錯收幾件假貨,再裝作不經意地想要把真貨一起收走。但是屋裡擺的真貨當然不可能賣掉,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是了。
幾人已經回到了楊老頭家裡,把東西放下,都坐了下來。
“剛才的那個李老板顯然是第二種人。”易言道。
“恩,他好像看出來那佛像是假的,那為什麽還要買呢?”黎曉星想到李老板的表現,有些疑惑地問道。
“簡單啦,你想啊,老王頭手裡既然有真貨,也就不在這一回,這次留條路,以後說不定就能從老王頭手中撿個漏,那這五千塊錢就沒有白花了。”王小野拍了拍黎曉星的肩膀道。
“哦。”黎曉星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只是他恐怕沒料到,這根本就是四兒跟老王頭設的局,想要另尋機會撿漏,那是不可能啦。不過這些都是我小時候就玩剩下的把戲了,也沒什麽稀奇的路數。”王小野又補充道。
楊老頭也不禁咂舌道:“這裡頭還有這麽多門道,俺可想不到這麽多。”
“那易哥你買的這堆東西會不會也有假貨?”黎曉星忽然問道。
“當然有假的。”易言隨口道。
“那怎麽還買?”黎曉星急道。
“有假的,當然也有真的在裡面。你放心吧,肯定不會虧本就是。”易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黎曉星拍拍胸口道。
幾人休息片刻之後,又跟著楊老頭去了另外幾家,情況果然都跟老王頭家裡差不多。
易言他們剛從一家裡出來,忽然半道上有人悄聲喊道:“三哥!”
楊老頭回頭一看,原來是本村一個破落戶,也是本家,因為長了一臉的麻子,大家都叫他楊麻子。這楊麻子家窮人醜,又遊手好閑,在村裡風評極差,所以一輩子也沒討著老婆。
最早也跟著楊家三兄弟一起為非作歹,可惜又喜歡倚老賣老,楊家三兄弟連自己老爹老娘都不看在眼裡,哪能看得上他,於是鬧了一場之後便不歡而散了,現在只能打點零工討個生活。
楊老頭見是他,便微微皺眉道:“麻子,你有啥事兒?俺今天又客人。”
楊麻子嘿嘿笑道:“三哥,我找的就是你這幾個客人。”
“俺告訴你,你可不準胡來,村長可知道他們的事兒。”楊老頭警惕道。
“三哥,看你說哪兒去了?兄弟是那樣的人麽?”楊麻子裝作一副仗義的樣子,誇張道。
“那你想幹啥?”楊老頭問道。
“這幾位小兄弟不是收古董的麽?不知道收不收銅錢?”楊麻子搓了搓手,對易言他們有些矜持地道。
“你別拿你那假東西糊弄人,俺這幾個客人可不上你的當。”楊老頭說著拉著易言他們就要走。
“哎,三哥,你別急呀,我這次說的是真的,東西就在我家裡,我帶你們去看看?”楊麻子有些著急地拉住了楊老頭。
易言見離中午還早,而且村裡幾家號稱有古董的也都轉了差不多一遍了,於是笑道:“楊大叔,咱們就去看看吧。”
楊麻子見狀一拍大腿:“還是這小哥會做生意。”
楊老頭仍然不放心,對易言道:“你們是不知道,麻子跟著楊大他們之前可沒少騙人,你們可得小心點。”
楊麻子被楊老頭當面戳穿,也不尷尬,嘿嘿笑道:“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提他幹嘛。現在我楊麻子早就是五好村民了,就差村長搬個獎了。”一邊說著,在前面領路,帶著易言他們去了自己家裡。
楊店村因為在山窪裡,交通不便,整體經濟水平比較差,房屋也有很多老式的石頭房和土坯房,村裡蓋起了磚瓦房的估計不足一半。
這楊麻子自己一個人,房子更是懶得收拾,院落和房頂上長著一尺深的荒草,乍一看就跟沒人居住的荒宅一樣,院門和屋門根本就不用落鎖。
楊麻子沒好意思讓易言他們進屋,讓他們先在院子裡等一會兒,自己進屋一會兒,拿著一個但是已經髒的不像樣子的面口袋出來了。
在院子裡找了塊平整乾燥的地方,把古錢小心翼翼地倒了出來。
易言蹲下身,隨手撥拉了一下,頓時微微皺眉。
這批古錢大概有兩三百個, 上面大多沾有乾泥巴,似乎是剛出土不久的樣子。
而且年代也都不一,從漢代到清代,不一而足。但大多在市場上價格不高,而且很多都生鏽了,確實沒太大的價值。
古錢收藏跟其他古玩一樣,尤其講究物以稀為貴,可以說完全是由存世多寡來決定的。年代久遠的古錢的確較為珍貴,然而並不是所有年代越古老的古錢幣都是越值錢的。
比如這堆錢幣裡,大部分是些漢代五銖錢、唐代的開元通寶、北宋通寶和一些大清銅幣,這些錢幣雖然有些確實很有年頭兒了,但是市場價格確實低的離譜,恐怕也就是塊兒八毛錢就能收得到。
真正比較值錢的,大多是些短命王朝或者農民起義時的鑄幣,由於流通時間短,因為存世量極為稀少,大多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古錢幣專業玩家把其中價值最高的做了一個總結,叫做古錢“五十珍”。這其中的錢幣大多在萬元乃至數十萬不等。
“麻子叔,你這錢也太破了,都是銅鏽,連字兒都看不清啊。拿出去估計連廢銅都不如。”黎曉星抓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古錢對著楊麻子道。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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