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忽然眼睛一轉,冷笑著對易言道:“小易老板成了神級鑒寶大師,當然看不起我們這些長輩了。不過作為長輩,也不能跟你一個後輩太較真。”
易言聞言並不動怒,只是冷漠地看著吳剛,知道他接下來還有話要說。
果然吳剛又道:“當年你爸是咱們幾個公認的有眼力的人,只是不知道你學到了幾成。如果水平不到家,砸了‘獨樂樂’的招牌,不知你爸媽在天之靈難安,就是我們這些長輩也覺得心寒呐。”
聽到吳剛提起自己父母,易言的眼神頓時變得冰冷。吳剛被他看得直發毛,但心中卻是一喜。接著又道:“不如這樣吧,我就跟你打個賭,考考你的眼力,省得你把修遠的人都丟光了。”
“住嘴!”易言倏地站了起來,臉若寒冰地道,“你要是再敢提我父親的名字,我今天就讓你斷一條腿!”
王小野早就聽得不耐煩,礙於易言才沒動手,此刻見易言發怒,便也立刻起身,順手抄起了屁股下面的折凳,虎視眈眈地看著吳剛。
吳剛連忙擺手笑道:“有話好好說,我不說就是了。這個賭約你敢接麽?”
駱淅在旁邊焦急地連連對易言使眼色,要他不要理會這人。
但易言此刻心中對吳剛恨意燃燒,正要開口答應,忽然王小野哈哈一笑,不屑地看著吳剛道:“連怎麽賭,賭什麽都不說,就要別人答應,到底是你智商低,還是以為別人智商低?”
見兩個晚輩居然如此不客氣,吳剛也是一股無名火起,但還好旁邊的人比較少,不然還真是丟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冷笑道:“簡單,既然事關‘獨樂樂’古玩店,咱們就比鑒定古玩,三局定輸贏。”
他怕易言依然不接招,又說道:“你是晚輩,我也不佔你便宜。聽說你看民國瓷器眼力最好,那咱們就比鑒定民國瓷器。你要是贏了,我把之前屬於‘獨樂樂’的古玩都還回去,但是你要是輸了,我分文不要,但是……”
吳剛臉色突然浮現出一股狠色:“‘獨樂樂’要從此關門!”
話音一落,駱淅不由心中暗道不妙,恐怕易言要上當,悄悄拉了拉易言的衣袖,易言卻毫無反應,不禁有些生氣地哼了一聲。
“當然,你要是沒種,就當我今天的話沒說,繼續當個縮頭烏龜經營你那破店也行。”吳剛忽然又嘲諷地道。
王小野強忍著一折凳放倒吳剛的衝動,回頭看看易言,對易言皺皺眉,使了個不要答應的眼神。
看來吳剛這場賭局確實是早有預謀,對自己的底細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易言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冷冷道:“你這賭約我接了!”
吳剛心中大喜,臉上卻不露聲色,堆起一副笑容道:“小易老板果然有膽色!那就三天以後上午九點,佳龍酒店見!”說完領著三個年輕人轉身就要走。
“等等。”易言忽然又道。
吳剛回頭,微微揚頭道:“怎麽?想反悔了?”
易言冷漠地看著他道:“剛才你們惡心到我兄弟了,陪個不是再走。”
王小野用驚訝的目光看著易言,隻覺得這個自己再了解不過的兄弟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易言,人不犯我,我絕不犯人,即便被人冒犯,也從未有過這麽主動的攻擊行為。他的嘴角漸漸露出一絲微笑,好兄弟,我喜歡!
吳剛勃然大怒,但又轉念一想,壓下了心中的怒氣,陰沉著臉著對王小野道:“小兄弟,剛才對不住了!”
說完轉身便離去了,那三個年輕人趕忙追了上去,卻被吳剛一人踹了一腳。
看著吳剛等人滑稽立場,易言三人卻沒有絲毫的開心。
駱淅首先發難,柳眉倒豎,嘴巴像竹筒倒豆子般道:“你這人怎麽這麽衝動啊?剛才那人明顯是有備而來,你答應他不是正跳進圈套了嗎?而且你之前不是揚言一定會把古玩店開下去的嗎,萬一要是輸了,你還怎麽對得起你父母?”
王小野見駱淅又提易言的父母,有些不悅地看了她一眼。駱淅覺得一片好心卻沒有好報,嘟起嘴瞪了王小野一眼,賭氣不再說話。
王小野看著易言,沉聲道:“小言,你剛才確實衝動了。”
易言不能告訴他們自己身懷噎鳴精魄的秘密,只能深呼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但是我已經忍了他們很久了,這次居然還敢跳出來,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而且,這次如果還忍的話,不知道他們以後還會有什麽陰謀。”
“這群人渣!”王小野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盤子和酒杯都是一陣抖動,發出嘩啦的聲響。如果不是易言攔著,王小野敢保證,四個人沒有一個能站著。
“不過也不怕,大不了從頭再來!只要咱們兄弟還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王小野又安慰地拍了拍易言的肩膀道。
易言默默地一口喝乾一杯啤酒,心中逐漸冰冷落井下石,還要趕盡殺絕麽?那就不要怪我也下狠手了!
三人已經沒有吃飯的興致,便起身離去了。
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吳剛看著三人的背影,眼神中閃爍著瘋狂和怨毒。
“把他打下神壇,就有可能讓他萬劫不複,起碼也不會再影響到我的計劃了。”
“只要給他足夠的誘惑和自信,再加上點刺激,他會上鉤的。”
“誘惑自然是你們之前從店裡搶走的古玩。自信嘛,你去他店裡看看就知道了,至於刺激,你對他而言本身就是個刺激。”
“你放心,我給你安排的專家,絕對是這一方面的頂級人物。”
“你只需要按計劃行事,事成之後,自然有你的好處。就算就算賭輸了,也是我出錢,你也沒有絲毫損失。”
……
想到那人對自己的承諾,和看似毫無破綻的計劃,吳剛的心不由地熱了起來:三天,三天之後,就是我吳剛一飛衝天之時!
駱淅見易言和王小野都有些沉默,再加上王小野剛才對她臉色不善,沒有進店便向兩人道別,開車走了。
易言見王小野怔怔地看著大黃蜂逐漸遠去的尾燈出神,用胳膊碰了碰他,笑道:“給人家甩臉色,後悔了吧?”
王小野搖搖頭歎了口氣。
易言一看就知道王小野的想法,笑道:“不要因為今天駱淅的幾句話就給人貼標簽了,其實她人還是挺不錯的。”說著又把駱淅退還自己押金的事情告訴了王小野。
王小野的眼神逐漸明亮起來,望著大黃蜂消失的方向,忽然吹了個口哨:“妞,回頭見!”
現在已經七八點鍾,兩人去買了些父母生前愛吃的酒菜和水果,又到一個壽衣店中取了易言提前訂做的天梯回了店裡。
易言把酒肉和水果當做頭七的供品擺在廚房的案桌上,點上香燭,燒了些紙錢,與王小野都悄然各自回屋裡去了。
頭七,是一種傳統的喪殯習俗,習慣上認為“頭七”指的是人去世後的第七日。
一般都認為,死者魂魄會於“頭七”返家,家人應該於魂魄回來前,給死者魂魄預備一頓飯,之後必須回避,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覺,睡不著也應該要躲入被窩。因為如果讓死者魂魄看見家人,會令他記掛,便影響他投胎再世為人。
而天梯則是用竹子編成的梯子,竹子外面裱上白紙,等到子時,也就是十二點的時候點燃,讓回到家中的魂魄順著這趟“天梯”到天上。
佛經中也有類似的描述,就是中陰身。
自亡者斷氣,靈魂脫離軀殼,至轉世投胎前之歷程稱之為“中陰身”。所謂“前陰已謝,後陰未至,中陰現前。”前陰已謝指此期壽命已盡,後陰未至意謂尚未投胎。
就一般而言,人死後都有中陰身,但是大善大惡者則沒有。因為大善之人生前積極行善,認真修行,對三寶及淨土深具信心,斷氣後毋需歷經中陰階段,刹那間往生極樂。而大惡之人生前作奸犯科,燒殺擄掠,瞋恨恚怨,煩惱習氣厚重,死後直入地獄,償還生前罪孽。
所以許多信佛家庭會在有家人亡故後,請僧人焚香誦經,便是在為中陰身消減生前罪孽,幫助亡靈早日投生善道或飛升極樂。
無論怎樣的習俗或宗教思想,都旨在享亡靈以慰生者,對活著的人而言,都是心靈的一種寄托。
易言作為年輕一代,自然不會相信靈魂和轉世之類的話,但對於寄托哀思的這類儀式,卻十分認可。
易言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恍惚間又回到了從前的時候。
“小言,過來搭把手,這架子真沉。”老爸擦了把頭上的汗,對著剛把一張實木椅子放下的易言喊道。
“來啦!”易言笑著跑了過去。
“這以後就是咱們家的第一個產業了,一定要把這間古玩店經營好!”老爸豪言壯語道。
……
“小言,今天累壞了吧?多吃點肉補補。”永遠都嫌他瘦的老媽在易言的碗裡堆了一堆肉。
“你也太偏心了,我今天乾的可比小言多。”一旁的老爸眼帶笑意,故作吃醋地說。
“好啦,給你也來一塊。”
……
“小言啊,你馬上就畢業了,想好要做什麽了嗎?”老爸喝了一杯酒道。
“要不就乾脆回來吧,咱們一家三口經營一家古玩店也不錯。”老媽道。
“嗯,雖說大丈夫志在四方,但你離家太遠的話,你老媽會扯你後腿的。哎哎,不對,是老爸扯後腿,行了吧?”
……
“小言,你上大學了,以後就要靠自己了,早點談個女朋友帶回家啊。拿不準的話就三五個一起帶回來,讓我和你老媽給你參考參考。”老爸哈哈笑著拍了拍易言的肩膀。
“說什麽呢?也不怕把孩子教壞了。”老媽在一旁嗔怪道。
“這是老易家的優良基因,你懂什麽?哎呦,別擰了,我不說了。”
……
“小言……”
“小言……”
“小言……”
易言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淚水順著眼角汩汩而下,打濕了枕頭。他不願睜眼,也不願醒來。但又想睜開眼,發現一切都是夢,那該多好?
“小言……”
恍惚間,一聲真切的呼喚似乎在耳邊響起,易言忽地睜開了眼,一臉的焦急和期盼,四處張望著。
“老爸老媽,是你們嗎?是你們來看小言了嗎?”易言失聲痛哭,無力地跪倒在地,“你們出來啊,讓小言再看看你們,哪怕一眼就好啊!”
旁邊屋子的王小野聽見動靜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靜靜地走過去,一隻手搭在了易言的肩膀上。
許久,王小野用有些嘶啞的聲音道:“小言,該點天梯,讓叔叔阿姨安心去了。”
易言木訥地點點頭,起身到屋外把天梯點燃。
火光衝天而起,溫暖卻不刺眼。煙霧繚繞上升,又徐徐散開去,像是融在了夜空裡,化進了星星間……
易言渾渾噩噩,《噎鳴心經》卻在他不經意間仍然自行修煉著,噎鳴精魄也在不斷壯大,忽然易言似乎聽到哢噠一聲,似乎體內一扇被鎖上的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