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聞言卻眼睛一亮，對易言道:“盧海全也算是業內的前輩高人了，尤其是對古玩瓷器的鑒賞，有許多獨到的見解。隻是這人雖然空有一身本事，卻心術不正。為了名利做出了許多高仿的瓷器，牟取暴利後又當眾揭穿，開始大家還以為是他眼力獨到，後來才知道，唉……許多人都因為一件‘盧仿’而傾家蕩產，妻離子散，所以這人在圈內口碑極差。不過最近幾年卻很少聽到他的消息了。”

　　易言微微一笑，道:“那就是了，那您看這款識是誰的呢?”

　　王德全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手書朱砂小楷四個字“盧海全仿”，頓時又驚又喜道:“盧海全的款識?！”

　　周圍眾人聞言也都湊了上來。

　　“果然是盧海全的款識！”

　　“早就聽說盧海全仿製瓷器的手藝天下無雙，果然名不虛傳。可惜呐，畢竟不是全無破綻。”

　　“恩，聽說盧海全現在早就攢夠了養老錢，後來製作的每件藏品都落有自己的款識，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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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城市幾大拍賣行一掃剛才的尷尬，紛紛出言評判，似乎剛才自己就已經看出這件高仿品的破綻一般。

　　王德全心中更是暢快，哈哈一笑，拍了拍易言道:“小夥子不錯！”眾人一看，都以為是百藝拍賣行的人，紛紛恭喜百藝能有這麽智勇雙全的員工，全然忘記了剛才對易言的怒目而視。

　　易言見狀也不解釋，面帶微笑，謙虛得體地與眾人交談著。

　　“咦?德昌拍賣行的人呢?”忽然有人問到。

　　易言聞言也四處看去，只見剛才還在台上的薑明，此刻已經無影無蹤，德昌拍賣行的展位上，也只剩下幾個年輕的員工在收拾東西，準備開溜了。

　　一群記者見到故事又峰回路轉，一個個如同蒼蠅見了血一般衝了上來，圍住易言和台上眾人問個不休。

　　“請問您是什麽人?是百藝拍賣行的員工麽?”

　　“請問您是如何看出來這件古玩是贗品?”

　　“請問……”

　　易言被圍在中間，動也不能動，聽得腦袋都快炸了，隻得求救地看向李經理，李經理見狀，帶著幾個人走到一群記者外面，輕咳了一聲道:“鄙人是百藝拍賣行的經理，有什麽問題要問，就由我來為大家解答吧。”

　　一眾記者見問了半天，易言一句話也沒回答，早就有些不耐煩了，這時候聽到李經理的話，又一窩蜂地圍住了他。

　　易言得到解放，逃難一般從人群中鑽出來，看著幾乎陷入瘋狂的現場，不禁松了口氣。

　　“後生可畏啊！”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了易言耳中。

　　易言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頭髮全白，穿著一身白色唐裝褂子和褲子的老人，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這人雖然年老，卻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英俊瀟灑的風采，歲月的智慧沉澱在雙眸中，更讓人心折。與方老爺子的灑脫不同，這人一身書卷氣息和儒雅的長者風度，同樣令人心生好感。

　　他連忙苦笑道:“僥幸而已，老先生過獎了。”

　　“小朋友謙虛了，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誰敢衝上去摔破那隻八方瓶?”那老人呵呵笑道。

　　這時李經理滿頭大汗地從一群記者中擠了出來，也不知他是怎麽忽悠的，那群記者又圍住了台上各大拍賣行的專家們，不過那些專家看起來應對鏡頭的經驗都很豐富，得體地應對著記者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何老，您可算來了。”李經理擦完汗，抬頭看見老人，便喜滋滋地跑了過來。方才薑明在台上時，他派人前去請的便是這位老人。

　　何老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易先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宛城大學歷史系教授，也是我們百藝拍賣行瓷器鑒定方面的客座首席專家，何天揚教授。何教授，這位是易言先生，剛才您還沒到，這次多虧他了……”

　　何天揚呵呵笑著擺了擺手道:“我都看見了，這位易言先生真是有勇有識，讓人大開眼界啊。易言先生是做什麽的?”

　　易言道:“在古玩街開了一個小店。”

　　何天揚眼中精光一閃:“不知易言先生師從何方?”

　　易言腦海中浮現方老爺子的面容，但轉念一想，方老爺子並未說收自己為徒，而且以自己現在的水平，如果說是方老爺子的學生，恐怕會給他老人家丟臉。於是搖搖頭道:“自己瞎走的野路子，讓何老見笑了。”

　　何天揚看著年輕的易言，不由感歎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

　　李經理也點頭歎道:“是啊，易言先生真是年輕有為，這次又幫百藝……不對，應該是整個宛城市的拍賣行挽回了顏面，真不知道該如何答謝你了。”

　　易言連忙擺手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不用這麽客氣。”

　　何天揚笑道:“不如這樣吧，易言先生今天有空的話，就由我做東，一起吃頓便飯。”

　　聽著古玩界的前輩一口一個易先生，易言苦笑道:“何老太客氣了，我的長輩都叫我小易，您也叫我小易就好了。”

　　何天揚讚許地看著沒有絲毫居功自傲的易言，笑道:“那好，小易，今天就這麽定了。”

　　說完又轉頭對李經理道:“小李，你去安排下，今天在縱橫四海招待小易。”

　　易言一聽縱橫四海，心中咯噔一下，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頭火紅的長發和修長的美腿，接著是那誘人想入非非的神態和話語:“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由身子一顫，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經理顯然沒有注意到易言的異樣，笑呵呵地前去安排了。

　　何天揚看了看亂糟糟的四周，微微皺了下眉，對易言道:“小易，我看今天這交流會多半是開不下去了，你還想再看一會兒還是現在我們就走?”

　　易言看看了那群瘋狂的記者，心中一陣後怕，搖了搖頭道:“還是不看了，我們現在就走吧。”

　　二人離開會場，坐上李經理安排好的車，便一路去了縱橫四海。

　　會場外一輛豪車裡，薑明正陰沉著臉，兩眼惡毒地盯著易言。看到兩人上了車，忽然重重一拳砸在車窗上。

　　“二少爺，請不要激動。”旁邊一個精瘦的老頭，赫然正是易言兩次用噎鳴精魄回溯時光時看到的製作高仿瓷器之人――盧海全。

　　盧海全此時正微閉著雙眼，面無表情，正不停地撥弄著左手上帶著的一串玉佛珠。聽到薑明砸車窗的聲音，出生說道，但仍然沒有睜開眼。

　　“盧老，這件事眼看就要成功了，卻被那小子給破壞了，你能忍得下這口氣?”薑明雖然心有不甘，卻不敢對盧海全無禮。

　　“假的總是假的，什麽時候也真不了。有什麽好不甘心的?”盧海全語氣平淡地道。

　　“可是您現在做的物件手藝比之前更高明，也從來沒有人見到過，明明連方嶽槐那老家夥都打眼了，怎麽會被這麽一個小子給識穿了?可惜現在手頭隻有‘洪憲瓷’老坑的胎土，不然您換個朝代的仿品，說不定我們就成功了。”薑明想到易言的樣子，忍不住咬牙切齒。

　　“每個朝代的瓷器都有其個性，即便是我也不敢說都精通，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古玩界假貨雖多，但真正的行家卻少有大眼的。而且江湖上能人異士頗多，我既然能做仿品，有人能認出來也不算奇怪，與什麽朝代的仿品無關。”盧海全撥弄玉佛珠的速度稍稍快了一些。

　　“不行，這個跟頭不能栽得不明不白，我一定得查明白這小子究竟是什麽來頭。”薑明恨聲道。

　　“事已至此，不要節外生枝，徒惹禍端。”盧海全又道。

　　“我明白，可是……唉，這下老爹又該說我辦事不力了。”薑明重重靠在座椅上，歎了口氣。

　　“大少爺也不見得就能成功。”盧海全忽然睜開了眼睛，略顯渾濁的雙眸中精光閃過。

　　薑明一喜，拉著盧海全的手道:“全都仰仗盧先生了！”

　　易言和何天揚一起坐車趕到了縱橫四海，李經理和十幾個人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兩人一下車，李經理便熱情地拉著易言的手，向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今天咱們宛城市古玩拍賣行業的大救星，也是古玩界的今日之星――易言先生！”

　　眾人紛紛前來握手道謝，又恭敬地向何天揚打了招呼，李經理又一一向易言做了介紹，竟然還有一個百藝拍賣行的姓張的副總也到場了。

　　李經理看了看手表道:“已經五點多了，咱們這就先去房間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還沒上客人的縱橫四海，直奔易言之前與柳青竹吃飯的房間。

　　易言心中歎了口氣，這兩天難道真的和縱橫四海這個房間有緣麽?

　　在李經理的強烈要求下，易言坐在了主賓的位置，何天揚坐在了副主賓的位置，副總坐在了主位。

　　宛城市喝酒有個規矩，頭三杯共舉杯，也就是所謂的酒過三巡，而且每一杯要有每一杯的說法。接下來便是主人要先飲一杯，再給桌上其他人倒酒，自己不用再喝。這裡有個說法，叫做多喝少倒，以示真誠。其他人也都一樣，客人如果興致高酒量好，也可以同樣的方法回敬主家。

　　也許是縱橫四海經常遇到這種情況，飯菜上的很快。

　　首先是八道涼菜一上，張副總便舉著酒杯道:“這第一杯，我們感謝易先生幫了百藝的大忙，也感謝易先生能賞光。”除了何天揚年齡大了不喝酒外，眾人也都一飲而盡。

　　易言剛放下酒杯，吃了兩口菜，服務員已經把酒杯添滿。張副總又舉杯道:“這第二杯，就是慶祝咱們百藝承辦的古玩交流大會圓滿成功。”眾人又是一飲而盡。

　　很快酒杯再次滿上，張副總又端起了第三杯，隻聽他嘿嘿一笑道:“第三杯，就為德昌拍賣行偷雞不成蝕把米！”座上眾人哄笑一聲，也都幹了。

　　三杯下肚，易言已經有些頭暈。他原本就很少喝白酒，之前陪方老爺子喝酒也是小酌兩杯，從沒有多喝。第一次碰到這種陣仗，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連忙吃了兩口菜，卻見連筷子都沒動的張副總問服務員要了一對高腳杯，把其中一個倒滿酒，對眾人道:“咱們宛城市的規矩，多喝少倒，我就喝一個深的，倒一個淺的。”說完一飲而盡，眾人轟然叫好。

　　易言看著面不改色的張副總拿起高腳杯望向自己，心中叫苦，連忙推脫道:“李經理，我實在是不勝酒力……”

　　“哎……”張副總拖長了聲音道，“年輕人嘛，不酒精考驗，怎麽能成長呢?”說著不由分說用高腳杯給易言倒了半杯。

　　易言苦著臉看向何天揚，卻見這老頭正樂呵呵地看著自己，於是心一橫眼一閉，張口喝了下去。

　　“好！易先生爽快！”張副總讚道，又接著向下倒酒去了。

　　這半杯酒下肚，易言覺得酒勁一下就湧上了頭。他正暈暈乎乎地看著李經理敬酒，忽然覺得手心一熱，一股暖流流過腦海，又流向胃部，似乎一下把酒精分解了一般，頓時感覺清醒了許多。

　　易言心中驚訝，難道這噎鳴精魄還有解酒的功效?

　　隨後眾人又敬酒，但卻沒人敢像張副總一樣大杯喝酒了，隻是小杯喝著，但一圈十幾個人下來，易言大致一算，少說也喝了將近一斤酒。

　　但每當他有些頭暈的時候，噎鳴精魄就會自動救駕，所以一直到最後也保持著清醒，這讓張副總眾人讚歎不已。

　　席間張副總和李經理顯然是很有經驗，不斷尋找有趣的話題，一頓飯吃得大家都很開心。

　　十點多鍾，眾人吃飽喝足，便打算撤了。早已經有人叫好了司機在門外等著。

　　何天揚雖然並不順路，卻提出要與易言乘坐一輛車回去，張副總和李經理酒意上頭，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上車未走幾步，何天揚見易言依然清醒，忽然問道:“小易，你今天也算是一朝成名天下知了，以後有什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