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一邊聽對方講一邊做著記錄，抬頭說道:“你先喝口水，不要激動慢慢講，你兒子是什麽時候失蹤的?現在回家後的狀況怎麽樣?你慢點講，不用著急，最好能把孩子各方面的細節表述清楚。”

王斌依言喝了口水，目光有意無意的掃視了這間會議室一遍，透過百葉窗可以看到外面的人都正埋頭忙著各自的事情，他緩了口氣說道:“我兒子是兩年前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失蹤的，也都怪我們，那天有事就沒去接他，誰知道就那一次就發生了……”

都說往事如煙，可留下的悲痛卻如蛆附骨，李彤對感同身受，鼓舞道:“我很明白家人當時的心情，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孩子回家了，這是很值得高興的事，作為家人這個時候更要堅強。”

王斌連連點頭，不知是喜極而泣還是因為感激，已是而淚盈眶:“是啊，那時候我們家就好像天塌了一樣，現在想想都不知道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呵呵，不幸中的萬幸，我兒子回家了……可是，可是……”

熱淚濕了眼角，悲痛變成了痛恨，然而他朦朧的眼睛裡卻有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機警，接著說道:“我兒子回家後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晚上睡覺也不敢關燈，還經常做惡夢，真不知道那些畜生對他做了什麽，李律師，聽說你要為我們這些受害的家庭討回公道，所以我才來找你。”

李彤黯然輕歎，這樣的情況她已經聽到的太多了，安慰道:“你不要著急，這是一種恐懼後遺症，很多失蹤的孩子回到家都會發生這種情況，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家人耐心的疏導，讓孩子重新感受到家的溫暖，重新給孩子樹立起自信心……嗯，你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麽呢?”

“我聽說那閻萬山居然不會被判死刑，李律師在聯合受害者聯名上訴，所以我想我也可以貢獻一份力量，他閻萬山不死簡直天理難容啊……”

王斌面露激憤，越說越激動，看上去已對閻萬山恨之入骨，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眼睛裡沒有一份憤恨，卻是不合時宜的警惕，目光瞟了眼門口，身體逐漸前傾，李彤心中已被同情所佔據，渾然沒發覺他的異常。

“砰。”

會議室的們忽然被推開，王斌隨聲倏地坐直了身子，憤然說道:“李律師，你一定要為我們受害的家庭做主，為我們的孩子討回一個公道，現在需要我做些什麽你隻管說。”

“嗯，你先喝點水……”

李彤對王斌微微一笑後轉頭看向突然闖進來人，輕輕一笑說道:“你醒了，怎麽不多睡一會，這位是這件案子受害人的家屬，要不你先在這裡坐一會，不會太久。”

來人正是黍離，他自進門後就一直盯著王斌，似對李彤的話充耳不聞坐在了王斌的對面，說道:“你剛說，你聽說閻萬山不會被判死刑?”

王斌面色驚慌，對李彤問道:“李律師，他是誰?”

黍離的反常讓李彤心生警覺，說道:“他是我的搭檔，我們一起辦理這件案子，有什麽話和訴求都可以跟他講。”

“可是，可我看他不像是律師呀。”王斌質疑著往後縮了縮身子。

黍離漠然說道:“那你看我像什麽人?”

“我怎麽知道，反正就是不像律師。”王斌脫口道，不知為何對黍離充滿了敵視。

黍離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目光仿佛要把他整個撕開一般，一字字清楚的說道:“你是聽誰說閻萬山不會被判死刑的?”

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李彤也猛然頓悟，這則消息並沒在民間傳開，

也可以說除了一些特定的人外根本沒人知道，這個王斌是怎麽知道的?心念至此不由的往黍離那邊移了移，小心的暗中打量著王斌，這會越看越覺得可疑。王斌雙手緊握，目光遊離不定，支吾道:“我是聽一個和李律師見過面的家屬說的。”

李彤斷然說道:“可我從來沒對任何家屬說及過這件事。”

“也許……李律師你哪次說漏了嘴也不一定，也可能那個家屬從你們的談話中猜到的。”王斌面色惶然，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沉著，放在說面上的手緩緩收到了桌下。

“這不可能，我和受害者家屬談的都是訴求問題， 從沒涉及過閻萬山的判決，你到底是什麽人?”李彤怒然問道。

“我是……”

“天惶泣血啼，乾刹正大道。”

王斌口中“我”一出口他的身體就躬了起來，“是”音剛起他上身前傾臉變的猙獰如鬼，“是”字的音剛落就聽到了那句不含任何情感的話，就好像天真的在泣血，在惶然悲啼。

他更如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定在了那裡，只有眼珠子轉動著看向黍離，不可置信的一字一頓的問道:“你剛說什麽?”

“地荒蕭疆野，坤刹誅蒼穹。”

黍離刀鋒般的唇間發出的聲音似乎從四面八方湧進了王斌的耳朵，聲音不大卻已震的耳鼓嗡鳴，眼睛瞬間沒了絲毫光彩，他的世界在這個無情的聲音中歸於荒蕪。

疆野無際，蒼穹遼闊，卻是一片蕭殺，自遙遠的天地連接處，荒蕪席卷而來，霎時間萬物無息。

“你，你，你是誰?”王斌艱難的說出這幾個字，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上眨眼間竟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天長地遙末無路，刹令催魂自斷腸。”

黍離安靜的坐著，一種可怖的令人驚悚難當的死靜，面色無神，眼中無情，鋒唇輕啟字字絕情誅心，挺拔的身軀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似乎他身邊的空氣都在顫抖。

“呦——”

王斌驟然發出一聲怪叫，一張臉扭曲的五官都已經錯位，眼珠子因為過度充血而急速放大，從椅子上蹦起來躍過會議桌奪門發瘋的狂奔而去，好似慢一步他就要魂滅，腸斷！

僅僅三句話，他竟已魂飛魄散！

李彤怔怔的坐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