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舵一閃身,便躲過了老頭的一拐杖,身旁兩個打手上去就把老頭給攔住了,一個拽胳膊,一個抬腿,吭哧一聲,當場就給掀倒在地,兩個大漢直接便壓在了老頭的身上。
張三伯年紀六旬,好在還是莊戶人,身子骨硬,要是尋常老頭,就這一下就能背過氣去,身上骨頭都能斷上幾根。
那張舵差點被人打了一拐杖,頓時破口大罵道:“呸,你個老東西,現在知道跟我這攀親戚了,小時候我拿你們家一塊饅頭都被你踢了一腳,這仇我到現在還沒報呢,你個狗日的今天還敢打我?要不是看你跟我沾親帶故,我早打死你這條老狗了……”
“你,你……畜生,畜生!”
張三伯氣的差點吐血,卻被兩個打手死死地壓住,動彈不得。周圍圍觀者齊齊勸慰張三伯,惹怒了張舵可不是什麽好結果,這屋裡不還躺著一位呢麽?
另一個白面無須的打手嬉笑著道:“老張頭,你別犯渾了啊,不然我們兄弟下手可不留情面了。”
張舵不屑地瞥了老頭一眼,呸地吐了口吐沫,再次用手帕捂住了口鼻,眼睛在周圍眾人中看了一眼,伸手一指,道:“你,你,還有你……你們三個進屋把那個老東西給我撇出去,越遠越好,最好直接扔到後山崖底下喂狼,這樣連坑都不用挖了……”
那三個被選中的都是之前人群裡沒有拍他馬屁,只顧冷豔旁觀的下人,張舵為人小肚雞腸,自然記了個周全,立馬就利用權利報復他們。
這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無奈地走了出來,進屋辦事。
“手腳都麻利點……”
兩個打手丟下張三伯,吵吵嚷嚷地過來監工。
而被掀倒在地的張三伯,此時也在幾名周家下人的攙扶下從地上爬了起來,見他年老氣虛,不停地喘氣,幾個有心離開此地的下人,也就直接將老頭送回家中,順道避開這裡的禍事。
那張舵看也不看一眼,心腸冷酷至極。
此時那三名周家仆役,在兩個打手的呵斥下,進屋就去抬那老嚴頭,可當他們剛進屋,小院裡原本吵雜的聲音突然靜了下去,然後一個冷酷至極的聲音從門口緩緩傳來:“我看哪個敢動手!?”
眾人訝然回頭,正看到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一腦袋黃毛的小子陰森著一張臉,冷冷地瞪了過來。
那首當其衝的張舵被對方拿眼睛一掃,頓時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放佛被什麽洪荒猛獸盯住了一般,心底不由自主地一陣發毛。
隻不過李元霸氣勢再盛,他也是單獨的一個人,身子骨又是這般瘦小,那張舵隻是被震懾了一會,便反應了過來。
李小四經常出入後廚房,身為管家的張舵自然見過這個小子,此時見到對方竟然敢跟自己叫板,登時火氣上竄,張口罵道:“特麽的,你個小畜生,竟敢跟舵爺這裝橫?老嚴頭貪墨周府的銀子,你個小雜種也有份參與!”
張舵這麽耀武揚威地一喝,不但是他身旁的兩個狗腿子跟著怒聲咒罵,便是周圍拍張舵馬屁的一群閑漢也跟著咒罵起來。
“嘿,這小子漲脾氣了,以為自己是誰啊,竟然連我們周家的舵爺都敢辱罵!”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德行,尖嘴猴腮的,真是膽肥了……”
“我看是這小子傻了吧?竟然敢跟舵爺叫板?”
李元霸目光陰沉地掃視出去,所有開口罵他的人,頓時都被他身上冒出來的驚人殺氣給嚇了一個哆嗦。
前世李元霸手中殺的人不計其數,那凶厲之氣其實常人能夠習慣的。閑漢登時氣勢一縮,不敢再罵。
李元霸此時方才沉聲道:“人還未死,你們不要動他!”
李元霸心中戾氣直衝頂門,真想把眼前這一票混蛋全都乾翻,但因為老嚴頭畢竟算是對方的屬下,自己若是惹了禍事,必然會連累了老嚴頭。
所以此時此刻,他選擇了忍。
但是他選擇了忍讓,卻不代表對方會忍讓……
張舵左右兩邊的打手一邊叫罵著,一邊竄了上來。
尤其是左邊那個黃臉黑須的打手,怒罵道:“小王八犢子,叫你跟我這喊!”
說這話,上前就是一個大嘴巴,直接抽向李元霸。
李元霸怒火濤天,強忍還手的衝動,猛地往後一縮,頓時避讓開了對方的一巴掌。
那打手頓時一愣,連忙又跟進一步,又是一巴掌呼了上來!
李元霸身形再挫,又是讓開了這一下……
李元霸上輩子是功夫在身的高手,就算這一世沒有練功,但憑借現在身體的反應速度,避開這“強體期”剛剛一層的狗腿子攻擊,還是輕而易舉。
但他越是能躲,那打手的火氣越大。
“我特麽讓你躲!”
那打手破口大罵,猛地竄起就是一個大飛腳!
李元霸眉頭一皺,身子倏然往旁邊一閃,那打手頓時一腳踹空,身體與他擦身而過。
李元霸順勢左腳一伸,正中對方小腿,那打手半空中失去重心,身體打橫飛了出去,砰,窟通,嘩啦……
李元霸所站位置的身後,乃是一個堆砌廢物的雜貨架,那打手站立不穩,整個人都砸進了貨架之中,呼啦一下,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將其掩埋了起來……
哄哈哈……
雖然知道並不合適,但這可笑的場面還是引得周圍眾人哄堂大笑。
而作為其後台的張舵,整張臉都變得陰沉鐵青,自己的手下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人象猴一樣的戲耍,絕對讓他臉上無光,甚至有可能會危及到自己在眾人面前的威信。
張舵臉上的不爽,落在那名打手眼中,除了羞憤之外,更多的是對李元霸的暴怒!
自己是想在張舵面前表現忠心,顯顯身手,結果事與願違,卻是大大地丟了顏面。若是自己不能救回這場子,恐怕日後在張舵眼裡絕對是地位下降,很難再有出頭之日了,自己以往的努力全都付諸流水了。
想到此處,那打手暴怒非常,一聲怒吼中,從柴堆裡竄起來,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二話不說,朝著李元霸就衝了過來!
嘩!
剛才的還在哄笑的人群頓時驚呼出聲……
想不到那張舵的打手惱羞成怒居然就敢動刀子了,真是夠狠的啊!
不過他這一亮刀子,眾人雖然吃驚,那張舵反倒是滿意地微微一笑。
殺人?
殺人算個屁,不過是個乞丐一樣的小雜種,這樣的人物一年到頭縣城裡不知道要死掉多少,又沒家人也沒後台的,死了就死了。反倒是自己的這個打手,居然有膽子動刀子殺人,這倒是頗有些膽略,日後要好好培養培養……
正胡思亂想之間,那打手已經衝到了李元霸跟前,匕首往前一捅,直奔李元霸身上要害而來……
這具身體畢竟不是前世鍛煉過的,缺少鍛煉,李元霸幾次閃避之後,動作便慢了下來,尤其幾名閑漢帶著一臉陰笑地將他後路一堵,頓時再沒有了躲避的空間……
面對對方捅來的匕首,勉強側身一閃,卻被匕首劃開衣襟,銀白的光芒一閃,剩余的四個十兩一錠的銀子嘩啦一下,撒了一地。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呆滯了起來……
咦?這……
銀子?
包括兩個打手和那張舵,連同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先是看得一愣神,接著嘩然驚呼起來,每個人的目光都是變得貪婪起來。
眾人當中,要說反應最快的,果然還是那張舵,隻聽他怎呼一聲道:“乾!還說沒有貪墨?小雜種,老雜毛,這回可算是人贓並獲,看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張舵這麽一吵嚷,旁邊那個白面無須的打手頓時明白過來,連忙啞著脖子吼道:“不錯,就是這些銀子。原來是被這個小子偷了去。大家趕緊把他抓住,拿下報官!”
“當然要報官!”張舵陰聲冷哼,“不過拿下之後,先給我打斷他的手腳,讓他這輩子都記住今天的教訓!”
所有人同時都是一愣, 接著轟然應聲道:“對,打斷他的手腳!”
“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再偷東西,打,打!”
周圍一群閑漢們群起吼叫,為的不過就是捧捧對方的馬屁,至於眼前的少年是否受了冤屈,卻是沒人理睬,面對即將到來的酷刑,反而都有種發泄般的興奮……
而此時的李元霸,臉色陰沉如海。
但平靜的表面之下,正醞釀著一場驚濤駭浪。
在他的眼前,只剩下周遭人群瘋狂的叫喊聲,眼前持刀打手的猙獰笑容,對面的張舵,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臉上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欺人太甚!!!
在他張舵眼中,這個李小四隻不過是隻伸手便可以碾死的螻蟻,甚至都不會有人為他的死而哭泣……
他連解釋的機會和資格都沒有。
而且就算解釋和求饒都沒有用……
因為沒有人會聽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述說緣由的……
螻蟻!螻蟻!!螻蟻!!!
什麽時候,我李元霸竟然成了別人眼中的螻蟻了!?
原來這被人栽贓陷害的感覺是這般令人憤怒!李元霸覺得自己變成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甚至耳畔都有一股呼呼冒火一般的聲響……
悶悶的,好不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