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符喝著水，胳膊肘撐著走廊的護牆，往遠方了望。曲京墨走到他旁邊，道:“真不敢相信你。能讓她們這麽用心。她們現在的勁頭，真和快考試的那幾天差不多。”

　　許符笑道:“我們團隊人少，但責任心高。所以我們比其他的學生微電影團隊都要強。”

　　別說業余演員，就算專業演員都不可能這麽盡職。甘願拿出大量私人時間做無聊而枯燥的排練。

　　曲京墨說:“半個月前，你在電影院裡說要拍微電影。別看我臉上繃著，其實心裡都笑瘋了。還以為你就是心血來潮呢。沒想到……我認識你快兩年了，對你的了解都沒有這半個月多。”

　　確實是這樣。當兩人共同做一件事時，了解便會不斷增加。曲京墨知道了許符的真實一面。同樣，許符也更懂她了。

　　許符知道，曲京墨由於她的經歷，所以對所有異性都很警惕，不會隨隨便便地認識別的男性。於是許符也就放了心，不再急躁。這樣繼續下去就好。兩人的了解足夠深入時，“在一起”，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曲京墨又問:“許符。你都不給我安排事情做。我在團隊裡應該做什麽?”

　　許符笑道:“統籌工作可是你的。我們拍攝《鬼之家》，需要一戶民居作為場地，你幫我找一下唄?”

　　“就這個?”曲京墨覺得小菜一碟。

　　許符提醒道:“別看現在輕松，那是因為人少。等以後人多了，事情也就跟著多了。演員協調、租設備，場地……我自己肯定是忙不過來的，全得靠你幫我。”

　　“哦。”曲京墨心裡有數了。

　　另一邊，李發卡和黃婷婷盯著手機。連續播放之前的錄製，一下子就能看出她們的進步。開頭幾段，她們看了簡直羞恥得連連跳進度。後面倒是能看下去了。

　　李發卡和黃婷婷對視一眼，大聲道:“許符，墨墨，我們再開始吧！”

　　“好。”許符應了聲，繼續演練。

　　又練了幾遍，許符剛要再喊休息。只聽樓梯處傳來一陣人聲，聽聲音有男有女，人數還不少，嘻嘻哈哈的。

　　很快就走上來一幫人，男性佔多數。他們或是拿著相機、或是背著長方形箱子，簇擁著幾個穿著動漫人物衣裝的女生。

　　打頭是個舉著單反相機、戴著眼鏡的男生，估計是領頭的，大聲道:“這裡一般沒人，正好給我們拍攝。但大家也要加點油，幾位Coser從外地大老遠跑來一趟也辛苦了，拍完以後我們還能去些名勝逛逛，盡地主之……”

　　說到一半，那眼鏡男生就發現許符一行人了，頓時愣了。顯然沒有料到，這裡居然還有別人。

　　“我們換個地方吧。”有人提議道。

　　眼鏡男生立刻道:“用不著換！你們先布上景，Coser也化上妝。我去交涉一下。”

　　說一不二地安排完，眼鏡男生便向許符這裡走來，遠遠就道:“請問一下，你們可以換個別的地方麽?她們都是知名的Coser，能來藍鯨大學不容易。”

　　許符還沒說話，曲京墨先頂了上去。她可不是好惹的，道:“地方這麽大，不能共用麽?”

　　“你們在這裡的話，有可能會拍到你們，影響作品質量。”眼鏡男生神態謙和有禮，說的話卻不講道理。

　　他繼續解釋道:“這次的Cosplay主題，是模擬各種動漫人物在藍鯨大學上學的摸樣。請她們來拍攝，是經過學校同意的，也希望可以讓人用另一種的方式了解藍鯨大學。所以需要保證攝影質量。請你們諒解一下。”

　　眼鏡男生搬出了學校的名頭，但誰會怕?曲京墨失口而笑，說道:“你們去另一邊拍，我們就在這邊做我們的。進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本以為眼鏡男生還要繼續提要求，沒想到他打量了許符四人一遍，就這樣轉身走了。

　　“不管他，我們排演我們的。”曲京墨很有氣勢地道:“發卡，婷婷，你們別去注意他們。當這裡沒人，繼續排演。”

　　李發卡和黃婷婷都點頭。但哪能真的當做沒人?那邊有好多人在看著這裡，還指指點點的，不知是不是錯覺，還能聽到那些人的議論聲。於是，她們都手足無措了，動作無比僵硬，台詞也念得結結巴巴。

　　許符和曲京墨對視一眼，都有些歎氣。看來，是得再找個別的地方了。

　　那邊，剛才交涉失敗的眼鏡男生，一直遠遠地看著許符等人。他很快看明白了，許符等人應該在排練舞台劇之類的。

　　知道這就好辦，眼鏡男生有個絕招，可以快速趕走許符四人。

　　他先問他的朋友道:“Coser的妝還要化多久?”

　　他朋友答道:“大概十五分鍾吧，就補個妝的事情。那邊的四人怎麽辦?叫攝影師犧牲點質量避開?還是多花點功夫後期Ps掉他們?”

　　“用不著麻煩。大家正好沒事，我們現在一起去弄走他們。”眼鏡男生顯得胸有成竹。

　　Coser在化妝，有一大幫男生都在乾等。眼鏡男生把他們都喊上，浩浩蕩蕩地在向許符那裡走去。

　　許符立刻就看到了，警惕地兩步走上前，把三個女孩子都護在後面。雖然覺得對方不太可能在大學裡暴力相向，但許符不能掉以輕心。

　　看著嚴陣以待的許符，眼鏡男生輕松地笑道:“距離Coser化完妝還有十五分鍾。我們沒事做，就看看你們。你們做你們的。”

　　黑烏烏地近十個男生，高矮胖瘦地站在面前，許符都感覺到壓迫力了，別說身後的三個女生。

　　曲京墨還好說。李發卡和黃婷婷肯定沒法繼續排演。之前在林蔭路上，有人路過她們都羞得不行，演得一塌糊塗。何況現在被這麽多人近距離地圍觀?

　　“我們走吧。”許符對曲京墨道，準備收拾東西再找地方了。

　　曲京墨氣得臉都鼓了。但面對這陣勢，確實沒轍，難道只能把地方讓出去麽?

　　眼鏡男生臉上的微笑始終不變。當他叫上人時，就已經知道結果會這樣了。像這些排演劇目的人，最怕有人在旁邊看。只要有人看著，就手足無措，只能倉皇而逃。

　　在大學裡，很難找個完全空曠的地方。要拍照片，就得運用手段。像是昨天，他帶人拍攝時，旁邊就有人在背英文單詞。眼鏡男生交涉無果後，也是直接發動十個人圍著。沒一會，那人就識相地走了。

　　現在肯定也是這樣！這三女一男非要在這沒人的地方演劇目，還不是怕被人看?既然怕被人看，那就圍過去唄！

　　都以為許符四人要被逼走。眼鏡男生身後有人已經轉身，回去找漂亮的女Coser聊天了。反正過來就是擺個樣子，還真圍觀別人排演劇目啊。

　　然而，就在許符拎起自己的包時，李發卡突然出聲道:“許符，走什麽?還沒排演完呢！拿手機幫我錄像。婷婷，你歇一會。我先練練我的角色！”

　　許符聞言，驚奇地看著李發卡。曲京墨也面露異色。

　　李發卡對黃婷婷露出了個很帥氣的笑容。知道黃婷婷很膽小，不見得能在別人的注視下做動作，所以李發卡就自己一個人上了。

　　只見李發卡一個人對著空氣開門、甩門、念台詞、走來走去、念台詞……

　　說實話，看著非常傻。但要拍出一部高質量的微電影，這樣的犯傻必不可少。

　　許符連忙開啟錄像功能，他的心中無比驚歎。李發卡只有對這部微電影注入了強大的感情，才能有如此勇氣，敢於在陌生人的注視下排演角色。

　　眼鏡男生臉色相當不好，顯然這意料不到的情況讓他丟了大面子。但他轉瞬便反應過來，發出了“噗哈哈”的笑聲。

　　不僅自己笑，眼鏡男生還回頭向身後他的朋友示意，頓時低笑聲此起披伏。

　　“你們要看就看， 有什麽可笑的?”許符立刻問。

　　眼鏡男生看了許符一眼:“演的爛，還不準我笑?怕被人笑，你上別的地方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種東西，你們打算演給誰看啊?鬼才看你的，哈哈哈。”

　　許符被激怒了。就算此時面對近十個男生，他也能憑著一腔心氣，昂揚道:“都是學生，你們搞得這麽社會氣，有意思麽?先來先得的道理懂不懂?公平公義懂不懂?平等自由懂不懂?與人為善懂不懂?我們互相不礙著，有什麽值得你們咄咄逼人的?”

　　眼鏡男生那一幫人笑得其實半真半假，聽到許符這麽一說，笑聲頓時戛然而止。甚至還有三人，大概自認理虧，直接轉身就走了。

　　“哈哈……”眼鏡男生想再笑兩下，重振氣勢。沒想到他笑過後，身後居然沒一個人跟著笑的。

　　確實，真的也沒什麽可笑。一般人看到他人的無厘頭舉止，大多的念頭都是“這什麽啊”，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才會上前大聲嘲笑。

　　但表演者卻會在心裡想象出別人的看低和輕蔑，然後難以為繼。李發卡現在臉色通紅，動作已經完全不成樣子。一句她自己設計的台詞，連念三遍都念錯了。

　　許符很是擔憂，用疑問的眼神看著曲京墨。

　　而曲京墨向許符搖搖頭，意思是“不要管”。她知道李發卡，就讓李發卡逞強吧。大不了，今天晚上忍著李發卡埋在被子裡哀嚎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