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婷眼神中充滿了重新認識李發卡的驚奇,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發卡。
李發卡的動作特別滑稽。但黃婷婷知道,光是堅持留在這裡,就需要很多人一輩子不會有的勇氣了。
黃婷婷深有體會。她之前在林蔭路上時,如果察覺到別人的注視,羞得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而現在,李發卡不僅被人看,還被人笑。
黃婷婷像是在心中做了什麽決定,腳步踏得重重地走上前。勇敢地搭著李發卡的節奏,扮演女主角。
黃婷婷的加入,讓李發卡大為感動。李發卡得到激勵,忽然就不在意旁邊的人了,心裡想:要不是拍這部電影,連毛毛蟲都不敢用手摸的婷婷桑,哪會這麽勇敢?
李發卡的節奏早就亂了。黃婷婷跟不上,暫停道:“重來重來!都不知道你演到那裡了。從頭開始!”
兩人便從頭開始排演。在另外近十個陌生人的注視下,她們仍然感覺羞恥,感覺丟臉。但對作品的感情、希望作品能拍好的願望,給了她們勇氣,讓她們不會再要逃避。
那玩Cosplay的眼鏡男生,臉色已經十分不好看了。他身後的人有的左顧右盼,有的拿手機在玩,都覺得無聊。
確實無聊。排演都不好看。曾經有過新聞,兩個相聲大師彩排時,在場有工作人員、記者等近百人,沒一個笑的。可正式演出時,完全一模一樣的東西,偏能把幾千人逗得哈哈哈大笑。
表演也是這樣。沒有音樂、環境的烘托,沒有劇情的鋪墊,直接看演員做動作和念台詞,非常枯燥。
再加上許符剛才的當頭棒喝,弄得跟著眼鏡男生一起過來的那些人顏面無存。那幫人都有點想走,然後陸陸續續地還真走了。
眼鏡男生臉色青白。他知道站在這裡肯定不光彩,但咬牙切齒地這樣回去,更沒面子。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百試不爽的絕招,也會失效。只要對方內心強大,就不會因為他帶人圍觀而動搖,也不會逃走離開。
“Coser化好妝了!”有人跑來喊他道。
有了個台階下,眼鏡男生才帶著一肚子悶氣地離開了。因為沒有成功趕走許符四人,拍照時得多花力氣避開那些人。不小心拍進去的話,只能後期Ps掉。其實Ps也不難……眼鏡男生心裡後悔剛才耍威風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才來喊他的那小師弟,沒有以尊稱叫他!一直以來,那小師弟都是用尊稱的。這次沒叫,是忘記了,還是……
又一個人高聲對眼鏡男生道:“喵帕斯的Coser化好妝了,先拍喵帕斯系列吧。”
眼鏡男生意識到,經過剛才的事情,這些人已經不服他了。連他負責聯系的Coser都愛搭不理的。
“早知道,一開始就該換個地方的……”眼鏡男生在心裡說。
……
每個人都會不斷地遇到難以面對的事情,如果衝破了,就算完成了一次鳳凰涅槃,大大地進了一步。
像是李發卡和黃婷婷,當她們在眼鏡男生帶領的圍觀下表演過後,突然就大方了很多。不再要找沒有人的地方。第二天開始,四人就沒有再去新教學樓頂層,而是直接在林蔭路上擺開了架勢。
演完一幕後,許符驚奇道:“你們真的都不怕路人看了啊?”
“有什麽怕的。”李發卡笑道:“感覺就和我跑步一樣。我開始跑時,根本喘不過來。後來突然有一天,感覺胸口咯噔一聲,然後頓時就能跑了。大概這次也是這樣。”
許符點點頭,又道:“那這樣,你們接下來繼續排演,讓表演看起來更加真實,更有說服力。曲子姐你負責錄像。我去找攝影人員,敲定拍攝日期。”
曲京墨問:“拍攝時間大概定在什麽時候?”
“三天以後吧。”許符道。三天以後是星期一。爭取盡快拍攝完成,然後做剪輯和後期。上傳時間為距離任務期限結束的前一周左右,保留出足夠的時間用於積累人氣。
曲京墨答應了。
把她們留在這裡,許符就先走了。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之前電影社那學姐給許符很多電話號碼,都是和電影社有過合作經歷的攝影師、燈光師。許符要打給他們,問能不能與之合作。
許符原本還想親自拍攝的,只要租幾天器材就行。可以把資金省下來做後期。但他試著學習了一下,就打消這個念頭。再天才的人都不可能十幾天就學會影視拍攝。學姐說得沒錯,鏡頭確實要交給專業人士來。
他回到宿舍打電話。本以為沒人的,卻還有個舍友在裡面打遊戲。許符一愣:“你沒上課?”
“你不也沒上課麽?”舍友道。
許符就沒說什麽了,找出號碼,一個個地打過去,詢問他們有沒有時間。
接連聯系了好幾人,都說手上有活。許符要是能等,等他們有空就能合作了。
但許符等不了,隻好繼續找人。
直到他打給一個名叫“流光順影”的工作室時,接電話的人倒是表示有空。
許符不知他們的實力,詢問道:“請問一下,你們提供的是攝影師,還是燈光師?”
對方答道:“我們主要做企業宣傳片的。攝影和燈光都有。你如果有什麽要求,可以過來面談。”
“好,那我馬上過去。”許符問了地址,也查好路線,立刻就要動身。
舍友突然退了遊戲,叫住許符道:“許符,你真要拍電影?”
“嗯。你要不要來幫我?”許符問。不管做什麽,人多總感覺更好些。這位舍友要是願意幫忙,許符自然樂見其成。
“我跟你去看看。”舍友猶豫了一下說。半個月前,誰都當許符在說笑話。許符這段時間忙來忙去,大家都有目共睹。對許符的懷疑也漸漸打消,甚至隱隱佩服許符的勁頭。
“我現在去一家工作室,談拍攝的事情。”許符說著,拿上劇本,帶著舍友去了公交車站。
出門辦事全靠公交車,便宜是便宜,但非常耽誤時間。許符現在要坐27路,結果等了十五分鍾都沒來。終於車來了,卻一連頭尾三輛都是27路。也不知道圖個什麽。
“流光順影工作室”應該不還是正規的公司,辦公地點位於居民小區中。許符七拐八繞地才找到地方。
兩室一廳的屋子,客廳被改造成了辦公室,有五六個員工對著電腦。兩個臥室大概也是辦公用的,一戶關著,另一戶則開著門,能看到裡面堆了很多器材。
給許符開門的員工道:“你們先稍等一會。我們老大正在談事情。”
“好。”許符點點頭。
舍友撇著嘴,不滿地抱怨:“連坐的地方都沒有,還讓我們等。”
許符在外面跑了段時間,早已丟掉不該有的自傲。他安慰說:“我們什麽成就都沒有,甚至還不是這裡的客戶。自然不會有多重視我們。起步階段,總是這樣的。”
舍友明顯沒聽進去,臉上微微露出悔意,覺得真不該過來。又遠,又沒意思。早知道就該在宿舍裡打遊戲了。
就在這時,關著的臥室門開了。走出來一個滿面胡渣的青年,看了許符兩人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快步進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冰綠茶,接著往回走。
許符的舍友以為冰綠茶是給自己的,下意識伸手接。
結果胡渣青年面露驚奇之色,腳步沒停,徑直繞過許符兩人,拿著兩罐冰綠茶回到臥室,非常客氣地對裡面的客戶道:“喝點水吧。你看我也沒弄清楚,拍得讓你們不太滿意。真抱歉。你們領導有沒有更具體點的要求?”
就聽客戶立刻嚷道:“我找你時都說清楚了!要宏大!我們幾萬人的公司,宣傳片得拍出氣勢來!這段延遲攝影,是怎麽回事?延遲攝影能體現我們企業的宏大麽?”
許符沒再留意聽。他注意到,旁邊的舍友因剛才的行動自覺丟人,臊得脖子上都起了青筋。
許符在心裡連連搖頭。一個人怎麽樣,能從小事中看出來。
其實只要對自己有正確認識,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尷尬。許符知道自己還是無名小卒,這工作室不可能搶著要接他的案子。所以許符直覺就認為,那兩瓶水不是給自己的。
但舍友可能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跟曲京墨那三個女生比起來,舍友的內在能力還不夠。許符在心裡有了大致判斷。舍友要是沒有別的本事的話,那真是一隻拖油瓶了,還是早點甩掉的好。
“沒別的工作室可以找了麽?”舍友羞惱地低聲問許符。
“學姐介紹給我的工作室,收費和能力應該都在一個水平線上。找誰都一樣。”許符說:“來都來了,再等一會吧。”
在會議室裡,客戶的聲音越來越大,什麽“不要賣弄技巧”,“一定要宏大”之類的。而胡渣青年始終低聲聆聽,時不時地答應兩聲。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那客戶終於說完了,最後留了句:“這幾個鏡頭,全部重拍!別偷懶!只要我們領導不說好,你就拿不到尾款。”
“我們一定滿足你們的要求。慢走啊!”胡渣青年笑著把客戶送出去後,立刻狠狠往牆上踹一腳,低罵道:“宏大你XX!什麽是宏大啊!自己都說不清楚,叫我給你拍。”
接著他才冷淡地問許符:“你們是幹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