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在中午時分,到達了瓦橋鎮。--
穿鎮而過的小河,拐彎入了凌江,入江處一大叢綠樹,皆矮粗,枝乾歪歪扭扭,皮糙如老‘婦’手背,樹冠擎若大傘,新葉吐卷,歇著許多的麻雀、灰鵓鴿、白鷺、喜鵲,唧唧喳喳的叫聲,‘揉’碎在粼粼江‘波’裡,風吹樹影,‘春’‘波’皺如綢,像個歡樂的道場了……
瓦橋鎮不大,酒肆、客棧、飯館卻是不少。
上溯百十裡,下行幾百裡,一江奔流,兩岸夾山,再無集鎮,由於此,瓦橋鎮便是凌江之上船隊,停泊歇息之重要一站。
船隊一抵入江泊水灣,兄弟們便嚷嚷了起來,有直喊肚子餓的,有說要喝幾碗酒的,有說要到客棧裡看‘女’人的,人語聲高,驚得樹叢裡密密匝匝的鳥,一下“撲棱棱”地飛遠了……
下了四爪鐵錨,伸了搭板,拋出纜繩,將船拴系在老樹上,首尾相連,一字布列,留下看船的兄弟,陳叫山伸出竹篙,並未走搭板,一撐點,便躍上了岸!
青石板小街兩側,李子‘花’開得碎碎密密,白了整條街。
行走小街上,沒了江風吹拂帶來的那種特有的水腥味兒,鼻息間,盡是嫩葉打卷的氣息,蜜蜂撅著屁股采‘花’蜜的甜味兒,陳叫山的暈船不適感,徹底消失……
可滿倉、鵬天他們幾個,顯然還暈乎,雙腳踩在青石板上,感覺腳底下,仍是一拱一落,一顛一閃的,像踩了豬‘尿’泡,像坐了新媳‘婦’的‘花’轎……
依照以往跑船行程,若無大風大雨等極端天氣,船隊只在瓦橋鎮停留半日。
陳叫山征詢了侯今‘春’,決定在街上簡單吃點東西,讓暈船的兄弟們,四處轉轉,調整適應一下,便返回船上,繼續東進……
來到一家飯館,陳叫山問跑堂夥計,店裡有什麽吃的,夥計說只有饅頭。
船隊出發前,本就帶了鍋盔、石頭餅等等乾糧的,上岸吃飯,是為了換個口味,犒勞一下兄弟們。
“沒別的吃食了?”侯今‘春’問。
跑堂夥計顯得愛理不理,只是搖搖頭,繼續低頭摳指甲……
侯今‘春’頓時不悅,以往來瓦橋鎮,這裡的飯館、客棧老板們,見著船幫的人,就跟見了親爹似的,為了央求你留下吃飯、住店,恨不得給你跪下來磕頭!
現在,如何成了這麽個態度?
侯今‘春’站起身來,將手一揮,陳叫山跟兄弟們都站了起來,朝外走去。跑堂夥計繼續低頭摳指甲,並不挽留,而是淡淡地說,“上哪兒都一樣,就饅頭!”
走了幾步,一家客棧裡湧出一大夥‘女’人,搽脂抹粉,頭上還別著杏‘花’,一個勁兒地拉兄弟們住店。老嘎他們幾個,趁機在‘女’人們的腰上、屁股上,使勁捏了幾把,‘女’人們倒也不惱,咯咯咯地笑……
盡管大家都不住店,‘女’人們也不抱怨,揮著手絹喊,“幾位大哥,那下回過來住啊……”
客棧裡的人,依舊如往日熱情,怎麽飯館裡的人,就一副愛理不理的德‘性’呢?
又走了幾家飯館、酒肆,一問,果然都只有饅頭。
陳叫山想:此次跑桃‘花’水,將盧家的家底,基本都轉成了貨,而今是特殊時期,錢正缺著哩,饅頭就饅頭吧,只要是熱乎的,也總比船上的乾糧強些!
一直走到西街口一家飯館,陳叫山一招手說,“就這兒吧,吃點熱饅頭也不錯!兄弟們覺得怎樣?”
幫主都發話了,兄弟們怎能說不願意?
夥計端來兩籠熱饅頭,盛了一大盆菜湯,兄弟們便開始吃了起來。剛吃一口,侯今‘春’“啪”地一拍桌子,開口便罵,“什麽他娘的饅頭,跟石頭差不多!”
陳叫山覺著饅頭‘挺’好的,又熱又軟乎,嚼勁也好,以為是侯今‘春’心裡有氣,故意給店家找茬呢!
陳叫山將胳膊搭在侯今‘春’肩膀上,示意侯今‘春’別彈嫌了,話還沒說,另有幾個兄弟,也叫嚷了起來,皆說饅頭太硬,太死,跟石頭差不多!
陳叫山抓過侯今‘春’的饅頭,一看,再咬了一口,果然又硬又死,真跟石頭一樣……
“我說你們幾個,外鄉來的吧?”飯館掌櫃聽到兄弟們的抱怨聲,從後院走了出來,“你們能吃便吃,不能吃,也不強求……”
這叫什麽道理?饅頭蒸得跟石頭一樣,掌櫃的居然還這麽說話?
侯今‘春’一把揪住掌櫃的衣領子,拳頭高高揚了起來,“你倒還有理了?信不信老子砸了你這破店?”
掌櫃的非但不懼,倒昂著頭說,“你砸,你砸砸試試……”
其余兄弟一聽這話,嘩啦啦全站了起來,惟獨陳叫山依舊坐著……
跑堂夥計一聲吆喝,後‘門’,前‘門’,側‘門’,一下衝進來二十幾個漢子,手裡皆‘操’著木‘棒’、長刀、鐵鍬……
陳叫山這才站起身來,將手朝下壓了壓,示意兄弟們不要衝動,都先坐下。
兄弟們都板著臉,坐下了,侯今‘春’將掌櫃的一推,也坐下了……
那些個手執家夥的漢子,見此情形,也將手裡高舉的家夥,紛紛放下了……
“老板,我就想問問,照你這麽做買賣,能有回頭客?”陳叫山淡淡地問。
掌櫃的鼻子裡噴一股冷風,將頭扭到一邊,整理了一下被侯今‘春’揪‘亂’的衣領,脖子扭扭,一臉的不屑……
“成,你們厲害,你們有‘門’道……”陳叫山這下也來氣了,但他並不想惹事,將手一揮,“我們走”
桌子上放著咬了幾口的饅頭,‘亂’七八糟,丟得滿桌子皆是……
“慢著!”兄弟們剛擰轉身子,還沒邁出步,掌櫃的一聲喊,而後淡淡說,“錢留下……”
侯今‘春’再也忍不下去了,一腳將桌子踢翻了,饅頭滾得四處散,大吼一聲,“給我砸!”
兄弟們還沒動手砸店,那些‘操’家夥的漢子,便衝了過來,舉著家夥‘欲’攻擊……
陳叫山伸出一腳,將領頭的一位漢子踢翻在地,兄弟們便一齊動了手,“啪啪啪啪啪”一陣,將先衝上來的一夥漢子,打得滿地找牙……
這一下,掌櫃的有些慌了神,趁機溜到‘門’外,拉了一下屋簷下的鈴鐺,“叮呤當啷”一陣響,街上其余飯館的人,也‘操’著家夥,朝這邊衝來了……
陳叫山騰身一躍,將那掌櫃一把揪住,迅速拔了手槍,指著掌櫃的腦‘門’,“你還沒完沒了是吧?”
說著,陳叫山舉槍向天,“”連開三槍,街上一窩蜂朝過來衝的人,頓時被鎮住了,愣在了原地……
陳叫山總感覺今兒這事兒,有些怪異所有的飯館,隻賣饅頭,且態度都冷冷淡淡,傲慢無禮!一家有響動,整條街上都能鬧騰起來……
如今跑船在外,人生地不熟的,船上裝著那麽多的貨物,不宜在此地鬧出大事兒,必須先探明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