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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幫老大》第一百七十六章 麥地驚魂
這一幕,遲早要發生!

 高雄彪清楚,余團長清楚,寶子和眾土匪,都清楚……

 與其身陷囹圄,任人宰割,不如伺機而動,冒險一搏!

 底牌被人窺破,這出戲,還如何演得下去?

 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還等什麽?

 余團長身後的匪眾,隊形一‘亂’,余團長知道最怕的事情,捂著,掩飾著,希望它延後些,延後些,再延後些……要麽,永遠不要發生,或,早早發生,即刻就發生吧!

 現在,它終於發生了……

 就如那“黑雲翻墨‘亂’遮山”的氣象,孕育著一場大的風暴,孕育著,孕育著,終要“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了!

 余團長朝前一撲,撲倒在地……

 身上沒有槍,身處兩個隊伍之間,便是身處風暴的凶猛風口處,除了撲倒,余團長還能如何?

 這一撲,無疑如一聲驚雷,炸裂了天空,扯出一道銀光霹靂……

 所有之前的掩飾,所有的捂,都被顛覆,一切,都不再是戲!

 “”

 一顆子彈,貫穿夜風,從余團長的頭頂飛‘射’過……

 子彈,是從麥地‘射’來的,寶子所‘射’。-

 該死的余團長,你撲個什麽?哪有手下人拉個屎,領頭人便要撲倒的道理?

 你這一撲,分明是在向高雄彪傳遞信息。

 從你建議放棄小路,改走官道起,你便是居心叵測,籌謀似海深……

 如果不殺你,你與高雄彪沆瀣一氣,一到高家堡,還不將我們生吞活剝了吃?

 如果你不死,野狼嶺的草草木木,人手,槍支,‘洞’‘穴’,防禦工事,豈不是被你唾沫星子‘亂’飛,全給抖落出去?

 如果你不死,在老大瘸子李面前,我那些信誓旦旦的豪言壯語,豈不是被你羞辱你成笑話?

 如果你不死,在愛人盧芸香面前,我那麽多拍‘胸’膛的自信與決絕,豈不是被你譏諷成一種愚蠢?

 寶子伏在麥地裡,打出一槍,子彈從余團長頭頂飛過,斜斜竄入了官道另一側的一棵泡桐樹裡……

 “分開都分開……”

 高雄彪大聲一吼,猛地朝官道一側撲閃過去,起先排列四行的高家堡鄉勇隊伍,頓時兩兩變陣,分閃到官道兩側,伏地‘射’擊……

 那些起先站立官道正中,沒有進入麥地的土匪,此際最為慌‘亂’……

 平日裡,他們打的都是山野之地的仗,猛地在這黑夜,在這平川沃野的官道中央,沒有岩石古木之依憑,沒有溝壑‘洞’‘穴’可躍藏,便似那莽林枝杈中舒臂如匪的猴子,忽而放逐到平原大漠,優勢殆盡……

 官道正中的土匪,見高家堡鄉勇迅速散開,伏地‘射’擊,一‘亂’,有人效仿高家堡鄉勇伏倒在地,有人效仿寶子他們,急匆匆朝麥地奔去,有人傻愣著站在原地,木像泥塑,‘胸’口便連中子彈……

 天上星星閃爍,地上子彈穿梭……

 “……”

 為了掩人耳目,寶子在領著余團長下山時,特地在隊伍中安‘插’了五個保安團的人……

 此一時,這五個保安團的人,‘混’雜在一眾土匪中間,驚慌失措間,也知道:到了搏命一拚的時候了,此時不拚,再無機會!

 有土匪朝麥地跑,便有保安團的人去抱其腳,不讓其跑……

 土匪奮力地蹬,來不及開槍,便用槍托朝後砸……

 保安團的人也毫不示弱,索‘性’一口咬住土匪的小‘腿’,恨不能將其整條‘腿’撕扯下來……

 伏倒在地土匪,正‘欲’架槍‘射’擊,便有保安團的人撲上來,與之抱作一團,在地上翻來滾去……

 卡脖子,咬喉嚨,摳眼珠子,以前額頂,用槍托砸……

 星光下,塵煙飛揚,‘亂’戰一團……

 異常慘烈!

 ‘亂’戰中,撲倒在地的余團長,奮力朝前爬,以圖能快速融入高家堡鄉勇的隊伍裡去……

 寶子的子彈又飛過來,打中了余團長的肩膀,肩膀的劇痛,頓時傳遍全身,以肘撐地,此際也撐不住,重重趴下去滿臉灰土……

 “掩護,把余團長搶過來”

 高家堡鄉勇終究訓練有素,聽見高雄彪的命令,便有兩組人,半蹲前進,槍口時而時低,分上中下三個層次‘射’擊,封鎖土匪的攻擊火力……

 高雄彪兩手撐地,猛地前躍,團滾翻轉,伺機開槍,適時而進……

 余團長聽見高雄彪要救自己,頓時興奮起來,嫌爬行太慢,恨不能有一雙翅膀,飛躍過去,便忍住肩膀劇痛,身子一蜷,準備站立起來……

 寶子伏在麥叢中,又是一槍,正正打在了余團長脊背上……

 離余團長最近的一個土匪,使用的是野狼嶺自造的土槍,一槍打出,槍管裡的鐵蒺藜、散粒彈、鉛屑,呈扇面狀,撲飛一大片……余團長被土槍打得背上血孔密密,半蹲掩護的高家堡鄉勇,也有幾人被土槍的火力擊中……

 高雄彪一躍而至,將余團長攬在臂彎裡,順勢翻滾,剛一滾過,地上一排子彈“啾啾啾”跳濺,塵土飛撲……

 “撤快撤!”

 寶子見高家堡鄉勇步步‘逼’近,自己手下土匪,已有多人倒下,便大聲吼喝,要其余土匪趕緊撤離……

 “攆上去,打光土匪……”高新權從一棵樹後閃出來,貓腰小跑,帶領一眾鄉勇,疾步朝麥地追去……

 “余團長……”高雄彪將余團長攤放在地上,見余團長身下的血,已經浸濕衣衫,余團長眼睛閉著,想努力睜開,卻似有千斤之力,壓迫著眼皮,怎麽也睜不開……

 “余山奎,你停住,我帶你回去……”高雄彪將余團長抱了起來,大步朝前趕……

 “簌簌簌”

 “嘩嘩嘩”

 “呼呼呼”

 “……”

 星空下的麥地,麥穗搖擺,麥莖伏地,麥葉‘亂’抖……

 腳步竄踏,‘褲’管裹風,槍聲密密……

 高新權領著一眾鄉勇,在麥‘浪’滾滾間飛馳,上跳,前躍,舉槍,‘射’擊,擰身,擺肩,躲避土匪還擊……

 在順風店與高家堡之間的廣漠麥地裡,寶子如一隻竄地鼠,時而俯身急跑,手腳並用,時而連續翻滾,壓倒一片麥子,耳畔風呼呼,子彈鳴啾啾……

 倘若一直奔逃,一直奔逃,在這平平展展的麥地,無遮無掩,即便不被子彈打中,亦會累到吐血!

 寶子見前後左右的土匪,倒下的越來越多,忽然心生一計,猛地匍匐在地,裝作中彈的樣子,靜靜不動……

 果然,高新權率領著鄉勇,從寶子身側跑過,仍舊腳步如飛,麥葉簌簌……

 一直攆到虛水河邊,最後的兩個土匪,被擊斃在沙灘上。高新權走過去,一腳撥開一個土匪的身子,使其仰躺,用手一探鼻息,確認已死,便說,“把家夥給收了,人挖坑埋了……”

 高新權領著高家堡鄉勇,逐個地拾撿土匪的槍,並將土匪的屍身,背到虛水河邊,掏坑埋掉……

 一直靜靜伏爬在麥地的寶子,悄悄地在麥地中爬行,爬行,趁著風吹麥葉之掩護,漸漸地逃向了東方……

 高雄彪抱著余團長跑了一陣,感覺余團長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將自己的兩個袖子全都打濕了……

 “高……高……高……”余團長虛弱地呻‘吟’著,舌頭擰轉無力,幾乎不能說出完整的話來……

 “余團長,忍著,忍著啊,別說話,說話進風……”高雄彪咬緊牙關,將余團長朝上一松,疾步前進……

 在高家堡地界的守衛鄉勇,見高雄彪抱著一人,以為是高新權,上前察看,高雄彪急著大喊,“去,去推車來……”

 高家堡有兩名郎中,一位‘精’通中醫,一位學過西醫,此際,都被高雄彪傳喚了過來……

 兩個郎中在燈下看了余團長的傷勢,便將高雄彪喊到一旁,低聲說,“堡主,沒治了,傷得太重……”,“堡主,他失血太多,真的救不過來了……”

 一片模模糊糊中,余團長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歸宿,那是一座金光四‘射’的宮殿,宮‘門’內碼放著各種各樣的金銀珠寶,熠熠閃閃的珠光寶氣,晃得自己眼睛都睜不開……

 想到自己此番剿匪的初衷,余團長忽而黯然神傷起來,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這真的是報應嗎?

 余團長心有不甘,在‘胸’膛中憋了一口氣,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說,“高……高……高堡……”

 高雄彪連忙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余團長嘴邊……

 “余團長, 余團長,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什麽?余團長,我聽不見啊……”

 模模糊糊中,余團長忽然看見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轟然倒塌了,所有的金銀財寶,竟憑空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化為了一縷青煙,隨風吹去,了無印痕……

 煙散,風住,顯現在自己眼前的,竟是明月夜,短松岡,衰草枯楊……

 “……野……野狼……野狼嶺的……二……二當……二當家,是……是是……寶……寶……寶子……”

 “野狼嶺的二當家,是寶子?”

 高雄彪努力聽著,聽著,終於聽清楚了,訝異地反問一次……

 余團長點了點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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