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日子, 李慕禪埋頭於陣法與大羅天掌的修煉, 與楊碧落三人見面, 也偶爾是在練功時, 其余時間他一直苦參陣法與大羅天掌。
他已將第三層陣符記住, 開始學習布陣, 需要細心參悟, 不能有一點兒雜念, 專注其中。
陣法主靜, 大羅天掌則主動, 研究陣法累了就練大羅天掌, 大羅天掌累了則坐下參悟陣法, 一動一靜恰相宜。
不過兩者都極耗精神, 大羅天掌雖是武功, 消耗的卻主要是精神, 而不是身體, 大羅天掌掌力源於精神, 故威力遠勝一般的內力。
每當累了, 他會誦讀一遍無量光明心經, 誦經一遍, 消耗的精神頓時恢復, 神清氣爽, 妙不可言。
雲貓因此一直賴在他身旁, 古采英她們的美食誘惑不了它, 對於它而言, 無量光明心經就像後世的毒品一般, 美食可以不吃, 無量光明心經卻不能不聽。
古采英一直好奇雲貓為何不過去了, 後來知道李慕禪每次都要誦經, 大是興奮, 於是厚著臉皮過來一塊聽經。
她用美食誘惑雲貓, 請它幫忙, 李慕禪一要誦經就去通知自己, 雲貓聰慧異常, 答應了幫這個小忙。
於是每次李慕禪誦經, 古采英與何麗珠都準時的出現, 然後與雲貓一起, 靜靜聽著他誦經。
李慕禪誦完經後, 她們馬上離開, 二話不多說, 免得打擾了他。
李慕禪一直埋頭於參悟陣法與修煉大羅天掌中, 不知時間流逝, 但不知不覺是, 已經半個月過去。
這天清晨, 李慕禪正在練大羅天掌, 忽然一陣匆匆腳步聲響起, 李慕禪一聽便知道是古采英, 這般風風火火也只有她了。
"砰”一聲, 古采英撞開了院門, 挾著一陣香風到了李慕禪跟前, 嬌聲道:"李師弟!”
李慕禪慢慢收勢, 笑道:"古師姐, 出了什麽大事?”
"真的出大事啦!”古采英雙眼放光, 興奮的道:"你知道楊妹妹他們是什麽人嗎?”
李慕禪笑道:"不知。”
"嘿, 李師弟你這運氣真讓人嫉妒!”古采英哼道。
李慕禪眉頭一挑, 笑道:"他們身份不俗?”
"不俗, 非常的不俗!”古采英用力點頭, 興奮的道:"他們是雲霄宗的弟子!”
李慕禪眉頭一挑, 慢慢點頭:"雲霄宗。”
"你不高興嗎?”古采英很奇怪他的反應, 急忙道:"你不是想拜進雲霄宗嗎?”
李慕禪笑道:"想進雲霄宗只能闖關, 沒別的法子。”
若是不然, 雲霄宗也不會只有這麽幾個弟子, 人生在世, 每個人都沾親帶故, 若是能走後門進去, 雲霄宗也不是雲霄宗了。
"那倒未必。”古采英搖頭, 笑吟吟道:"我聽說雲霄宗有個原則, 對雲霄宗弟子有救命之恩的, 可以免試進入。”
"嗯——?”李慕禪訝然。
古采英嫣然笑道:"李師弟你不知道有這一條吧?”
李慕禪沉吟著搖搖頭, 覺得古怪。
古采英道:"不過即使進去了, 只能學一年而已, 而且還是記名弟子, 不能拜師的。”
"這是怎麽說?”李慕禪問。
古采英道:"一年之後有個考核, 全派的大比, 若是最後一名, 那只能離開雲霄宗。”
李慕禪皺眉道:"給人希望, 又再奪去, 這可不是什麽報恩。”
古采英哼道:"能在雲霄宗待上一年, 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自己不能留下, 怨不得別人, 還不知足的話, 那只能說太過貪心了!”
李慕禪慢慢點頭, 覺得有道理。
古采英笑道:"李師弟, 你是救了他們三個的, 你想進去的話, 直接能進去, 不必再闖關了。”
李慕禪沉吟不語。
古采英道:"李師弟你不會犯傻吧, 放過這個機會, 偏偏要去闖關?”
李慕禪笑了笑, 仍是沉吟不語, 計較著其中的利害關系。
若能闖關進去就直接是雲霄宗的正式弟子, 不是闖關進去的, 只能是外宗弟子, 不能拜師。
同樣一年的功夫, 兩者差別是巨大的, 取得的成就也天差地遠。
不過雲霄宗的關口極艱, 多數根本不是關於武功的, 實在是刁難到無法想象, 李慕禪也沒有把握。
但他對自己的悟性有把握, 一旦進入雲霄宗的話, 一年之後必能留下, 他精神強大, 可以不眠不休的練功, 一年抵得上別人兩年。
同樣的武學, 他修煉起來定是比別人快的, 這是他積累下來的自信。
"李師弟還想什麽, 抓住眼前的機會才是正經!”古采英嗔道。
李慕禪道:"我先去闖關, 若是不成, 再走這條路就是。”
古采英白他一眼, 嗔道:"你倒是想好事, 這樣確實穩妥, 不過一旦開始闖關, 便等於放棄了這個機會, 這也是雲霄宗的規矩。”
李慕禪皺眉, 這是什麽規矩, 委實出奇。
"還猶豫什麽, 你有本事, 就抓緊時間, 在這一年裡好好練功, 爭取留在雲霄宗就是!”古采英嗔道:"別太貪心了, 想闖關進雲霄宗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天下[ 遮天 ]那麽多人, 每年也就一兩個, 甚至一個沒有, 李師弟你的資質確實絕頂, 但篤定能闖得過?萬一有個閃失可不妙!”
李慕禪想了想, 慢慢點頭:"古師姐所言有理, 我就直接進去吧!”
古采英頓時眉開眼笑:"好, 李師弟總算不傻, 我去跟他們說!”
她說著輕盈的飄了出去, 李慕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顧誠三人來到李慕禪的小院, 顧誠與胡思南皆著青衫, 顧誠磊落從容, 胡思南靈動佻脫, 各有一番氣質, 楊碧落一襲淡紫羅衫, 映得肌膚晶瑩, 清純而嬌豔。
三人一進來, 顧誠抱拳笑著道謝, 沒有李慕禪出手相助, 三人現在性命皆無。
李慕禪笑著搖頭,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不須如此, 顧誠鄭重的搖頭, 卻沒有再多說。
在沙鬼的高手下救人, 可不僅僅是舉手之勞, 是冒著極大危險的, 如此俠義心腸, 事後又不邀功, 可謂德材俱佳, 所以想邀他入雲霄宗。
三人進了李慕禪小亭坐下, 胡思南與楊碧落不說話, 顧誠溫聲道:"李兄弟, 聽說你準備闖關?”
李慕禪點點頭:"我想進雲霄宗, 沒想到三位竟是雲霄宗的, 看來我與雲霄宗確實有緣。”
"聽古姑娘說, 李兄弟你劍法卓絕。”顧誠道。
他臉龐一直是板著的, 但聲音溫和, 令人如沐春風, 氣度極佳, 李慕禪心下暗自讚歎。
李慕禪笑了笑:"還好吧, 我好像生來便會使劍, 劍法倒不見得高明, 尤其與諸位相比, 雲霄宗是劍之宗, 故我極好奇, 想要窺得上乘劍道。”
顧誠點點頭:"敝宗的劍法雖不敢說天下[ 遮天 ]第一, 卻勝在周全, 李兄弟可以選練自己喜歡的。”
他又道:"李兄弟, 敝派的關卡闖過來不僅需要天賦, 還需要運氣, 很多英傑明明天賦資質極高, 足夠進來, 卻欠了一點運氣, 實在令人扼腕, ……李兄弟你資質極佳的, 但想闖過關卡, 仍是五五之數, 還是直接進山吧!”
如此年紀, 如此修為, 如此劍法, 苦練與資質好兩者是必備的, 缺一不可。
李慕禪慢慢點頭:"好, 那就多謝三位了。”
顧誠搖頭道:"與李兄弟的救命之恩比起來, 咱們有什麽可謝的, 往後李兄弟不可如此客氣!”
李慕禪笑起來:"好, 那就請三位師兄師姐多指教了!”
楊碧落嬌聲道:"李師弟, 你進了山門屬於外宗弟子, 有人欺負你的話, 直接報上咱們的名號!”
李慕禪點點頭:"多謝楊師姐。”
楊碧落抿嘴笑起來, 甚是得意, 胡思南歡呼一聲, 笑道:"我總算是脫離苦海嘍!”
李慕禪不解的望過去, 胡思南眉開眼笑:"李師弟, 你來啦, 往後打雜跑腿的活就不用我一個人全包啦!”
"哼, 胡師弟, 你挺有怨氣的, 是不是?!”楊碧落狹長的眸子一眯, 笑吟吟的問道。
胡思南忙不迭的擺手:"哪裡哪裡, 楊師姐誤會啦!”
"哼, 我誤會什麽啦, 以為我是傻子呀!”楊碧落嗔道。
李慕禪暗自發笑, 說自己不傻的, 往往聰明不到哪裡, 楊師姐這話委實惹人發笑。
顧誠道:"好了楊師妹, 別讓人笑話。”
"顧師兄, 李師弟不算外人啦, 有什麽笑話的!”楊碧落白他一眼, 伸向胡思南的小手卻是收了回來, 顯然是準備揪胡思南的耳朵。
胡思南逃過一劫, 朝顧誠感激的望一眼, 扭頭道:"李師弟, 咱們做師弟的可得夾著尾巴, 甭想揚眉吐氣, 想揚眉吐氣的話, 一是把武功練好了, 強者為尊, 二是期望有新的師弟師妹加入, 咱們也能欺負別人嘍!”
李慕禪苦笑著摸摸鼻梁。
"胡師弟!”顧誠皺眉。
胡思南忙閉上嘴, 朝李慕禪拋來一個"你懂的”眼神, 李慕禪暗自發笑, 這個胡師兄是個活寶。
但無論他們性格如何, 其資質絕無法質疑, 能進雲霄宗的無一不是天下[ 遮天 ]奇才, 世間少有。
顧誠問:"李師弟, 你可還有牽掛?”
李慕禪想了想:"顧師兄準備何時啟程?”
顧誠道:"三天之後吧, 李師弟能安排好?”
李慕禪慢慢點頭:"好。”
既然決定離開, 他不再拖泥帶水, 先進寫了幾封信, 然後跟兩位師父, 還有諸師兄們告辭。
古采英他們依依不舍, 沒有這個劍道高手坐鎮, 他們忽然變得底氣不足了, 這些日子李慕禪雖然很少出手, 但他們一想到他在, 一旦自己有事, 他能提殺痛殺, 不由底氣十足。
李慕禪寫信給了宋淑華, 讓她不必擔心, 一年後必回去探望, 羅衡與雷致遠不但沒有離愁, 反而神情興奮。
他們雖對雲霄宗不滿, 嘴上也不屑, 對雲霄宗的實力卻尊崇, 李慕禪能夠進入雲霄宗, 實是奇緣。
李慕禪一行四人自從離開狂風峽, 一直往東, 晝夜趕路不停, 李慕禪估計, 他們走了約有兩千來裡。
這一日清晨時分, 他們經過一夜的疾行, 鑽進了一座山脈裡, 在山脈裡穿行了數十裡, 然後進入一處山谷, 眼前倏的一暗, 白霧彌漫眼前, 看不清周圍, 一處小徑若隱若現。
顧誠道:"李師弟, 小心咱們的步伐, 不要走錯了。”
李慕禪點點頭, 他看出來這是陣法, 不過沒有什麽凶險, 只不過是陣罷了, 困入其中也沒什麽。
四人飄飄鑽進了白霧中, 顧誠他們身法極快, 絲毫沒有減緩, 好像能夠看清周圍。
李慕禪亦步亦趨, 緊隨其後, 在他們落腳處落腳, 一步不差, 走了約有一刻鍾, 眼前再次一變, 入眼是鬱鬱莽莽的樹林, 一眼看不到邊, 看不出路徑, 只有筆直如槍, 粗壯如石柱的大樹。
這些大樹棵棵參天, 像是直插進雲霄裡。
顧誠三人飄身上了樹尖, 貼著樹梢疾掠, 李慕禪緊隨其後, 又趕了一刻鍾的路, 眼前又是一變, 卻是一處大湖, 水天相連成一線, 一望無垠, 令人心胸不由的一闊。
顧誠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滾滾而出, 轉眼功夫從遠處飄來一艘小船, 飄飄蕩蕩像是隨風而來, 卻速度奇快, 看著還是一個小黑點, 轉眼功夫到了近前, 小船是貼著水面疾掠, 就像後世的快艇。
小船上穩穩坐著一個粗壯大漢, 黧黑的臉龐, 五短身形, 像是一個莊稼漢子, 憨厚的臉龐唯有一雙眸子精芒隱隱流轉, 給人不凡之感。
"莫師兄。”顧誠抱拳, 微笑道:"今天是你輪值。”
"顧師弟, 楊師妹, 胡師弟, 咦, 這位是……?”莫師兄望向李慕禪, 雙眼精芒一閃即逝, 如一道閃電劃過。
李慕禪微笑抱拳, 顧誠道:"莫師兄, 這是咱們就入派的李無忌李師弟, 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莫師兄恍然點頭, 微笑道:"李師弟, 好好, 咱們雲霄宗終於又有新人了, 上船吧!”
四人上了船, 小船頓時飛射出去, 宛如離弦之箭, 勁風撲面而來, 這莫師兄不用槳不用櫓, 完全以內力催動, 一口氣奔出百裡, 眼前的水面越來越開闊, 李慕禪這才發覺, 這裡並不是什麽湖, 而是海。
顧誠站在李慕禪身邊, 微笑道:"李師弟沒想到吧?”
李慕禪點點頭:"都說雲霄宗是隱於天空的山峰裡。”
"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顧誠道:"真正的雲霄宗是在海島裡的, 與中州隔海相望, 天空中的山峰是戰鬥之用的。”
"陣法?”李慕禪道。
顧誠點點頭:"李師弟不愧是陣法師, 一下看透玄機, 確實是陣法。”
李慕禪讚歎道:"是什麽陣?”
"我不懂這個, 據說是數個大陣相疊。”顧誠搖頭。
李慕禪好奇心被挑了起來, 數個大陣相疊產生這般威能, 真是奇思妙想, 只是沒見過這山峰到底多大, 不敢說是什麽層次的陣法。
在他思索間, 小船來到一座小島前, 如遊魚般鑽來鑽去, 在礁石叢裡遊刃有余的行進, 很快停靠在沙灘上。
沙灘後面是一排樹林, 樹上開著雪白的花朵, 如同後世的桃花一般, 李慕禪卻不認得這是什麽樹。
胡思南嘻嘻笑道:"莫師兄操舟之技越發精湛了。”
莫師兄頓時眉開眼笑:"是麽?當真?”
"自然是真的, 不信你問顧師兄!”胡思南忙點頭。
顧誠點點頭, 莫師兄呵呵笑起來, 得意的道:"不是我吹, 論操舟之技, 咱們雲霄宗我當屬第一!”
"嘿嘿, 那是當然!”胡思南笑道。
顧誠微微一笑, 楊碧落嬌笑道:"莫師兄, 他們拍你馬屁呢, 論操舟之技, 還是馮師姐更勝一籌!”
莫師兄頓時陰沉下臉來, 瞪向楊碧落:"小碧落, 你甭拍你馮師姐的馬屁, 那是以前, 現在她不成了, 比不過我!”
楊碧落撇撇小嘴, 哼道:"甭吹牛了, 那是馮師姐懶得理你, 讓著你呢!”
莫師兄瞪大眼睛, 精芒迸射:"好啊, 小碧落, 你說話要負責的, 我要再跟馮師姐比一比!”
楊碧落不屑的道:"比就比, 我去跟馮師姐說, 到時候你輸了可不準埋怨這個埋怨那個, 亂攀借口!”
"你別亂說, 我何時乾那事了!”莫師兄脖子上的青筋賁起, 大是惱怒。
李慕禪緊繃著臉, 一句不說, 心下卻暗笑。
楊碧落撇嘴道:"莫師兄, 虧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呢, 敢做不敢當!”
"誰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啦!”莫師兄急道。
顧誠擺擺手:"楊師妹, 住嘴!”
楊碧落哼道:"你們男人都是一夥的, 我去找馮師姐!”
說罷如一隻蝴蝶翩翩而去, 鑽進了樹林裡不見了影子。
"哼, 這個小碧落, 就是馮師姐的狗腿子!”莫師兄恨恨的道。
顧誠笑道:"莫師兄何必跟她一般見識, 她還是個小孩子!”
莫師兄吐出一口鬱氣, 恨恨道:"我還要加緊操練我的操舟之術, 一定要勝過馮師姐!”
顧誠點點頭:"莫師兄一定成的, 咱們能不能抬起頭, 全靠莫師兄了!”
"我一定成的!”莫師兄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