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告別了莫師兄, 顧誠與胡思南帶著李慕禪進了樹林, 頓時花香撲鼻, 幽香泌人心脾。
"莫師兄叫莫天海, 最喜大海, 而且操舟之術極精。”顧誠低聲介紹。
李慕禪道:"那馮師姐是……?”
顧誠露出一絲讚歎:"馮明雪馮師姐是派同第一高手, 咱們雲霄宗的男人們被壓得抬不起頭, 若能在別的技藝上勝她一籌也算好的, 可惜馮師姐聰明絕頂, 天下[ 遮天 ]罕有, 什麽東西一學就會, 一會就精, 樣樣第一!”
胡思南搖頭歎息:"咱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 實在沒有臉面, 派內諸師兄們都臉上無光, 底氣不足, 那些師姐們都個個趾高氣昂!”
"原來如此……”李慕禪恍然大悟, 對這位馮明雪馮師姐生出好奇來, 這個世界還真是怪, 男人是優秀, 但最優秀的往往是女子, 當真是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
白雲宗是這般情形, 狂風峽也差不多, 古采英是女王, 壓過所有男人的風頭, 在她跟前沒人能大聲說話。
沒想到堂堂的雲霄宗, 號稱天下[ 遮天 ]第一劍宗, 竟也是這般, 實在讓他無奈。
林中有小徑, 三人沿著小徑往裡走了十裡, 眼前頓時出現一片連綿的建築, 或有小樓, 或是平屋, 或是大宅, 各種各樣的建築夾雜在一起, 卻有一股奇異的和諧。
沿著一條小徑再往裡走, 從一座宅子後面經過, 到了前面時, 眼前是一條大街, 街上有行人, 密密麻麻, 穿織如梭。
李慕禪訝然瞪大眼睛, 看這些人好像大多數不會武功, 他扭頭望向顧誠。
顧誠道:"今天恰好是趕集。”
李慕禪道:"這些都是雲霄宗的人?”
"是啊。”顧誠點頭, 微笑道:"是不是覺得奇怪?”
李慕禪慢慢點頭, 顧誠道:"雲霄宗的人不一定都是練武之人, 很多人不練武的, 想練功要闖關, 沒有捷徑。”
胡思南道:"他們都屬於外宗的, 李師弟, 你現在也屬於外宗的, 要是進不了內宗, 可以留在雲霄宗, 這裡很好的, 寧靜安詳, 大夥一片和氣, 沒有外面的廝殺與凶險。”
顧誠點點頭道:"咱們現在所在僅是一座島, 雲霄宗一共有十八個島, 每一座島都有兩百來裡。”
李慕禪皺眉道:"外宗弟子應該能夠修煉武功的吧?”
"外宗弟子是能修練, 不過只能練一年, 若一年練不出成績, 便沒了資格, 頂多練一點兒強身健體的養生之術。”顧誠道。
胡思南道:"李師弟, 開頭第一關是還玉經, 還玉經不能入門, 直接失去修煉的資格, 還玉經入門, 年底大比最後一名, 也失去資格。”
李慕禪皺眉, 入門一年, 豈能打得過雲霄宗的弟子們, 他們多數是修煉十年以上的, 雲霄宗十年開一次山門。
隨即他眉頭一挑, 恍然明白, 不是跟他們鬥, 而是與雲霄宗新入門的弟子們鬥, 需得勝過他們才成。
這有些苛刻, 倒不至於讓人絕望。
李慕禪道:"萬一這一次不能收到弟子呢?”
"那你運氣不好。”胡思南笑起來, 搖頭道:"那就算倒霉嘍, 放心吧李師弟, 你不會這麽倒霉的!”
李慕禪倒沒這麽自信, 人的運氣是很奇怪的事, 好運氣不會一直伴隨, 而至今為止, 自己一直好運連連, 不敢說下一次還會好運。
顧誠道:"實在不成, 你就找敗胡師弟!”
胡思南忙叫道:"顧師兄, 你也忒小瞧我了吧!”
顧誠道:"你的武功最低, 不勝你勝誰!”
他扭頭道:"李師弟不必太擔心, 大比時, 比試項目是抽取的, 像我與顧師弟, 若抽中掌法, 那就是弱項, 咱們的掌法比劍法差得遠呐。”
李慕禪苦笑道:"顧師兄, 我的強項也是劍法。”
顧誠摸摸眉毛有些苦惱, 這確實挺要命, 想了想, 道:"那只能用笨法子了, 隻練一招。”
"對, 這個法子妙。”胡思南撫掌讚歎。
三人走在大街上, 人群湧動, 周圍是小攤小販, 賣什麽的都有, 小飾品, 小吃, 甚至還有刀劍, 與一般的城市無異, 李慕禪恍然生出錯覺, 像回到了白夜城一般。
"李師弟, 你有心上人吧?”顧誠問。
李慕禪點點頭, 顧誠道:"一年之後, 不管能不能進入內宗, 你都可以把心上人帶來。”
李慕禪露出笑容, 點點頭, 不過現在也不必宋淑華再受苦了, 隨著自己進入雲霄宗, 宋淑華的地位水漲船高, 給宋家一百個膽子, 他們也不敢把宋淑華嫁給別人了。
他們三個往前走, 一路上人群攢動, 對他們視而不見, 不像李慕禪所想的處處有人打招呼。
三人擠過人群來到一座大宅子前, 這座宅子位置頗為偏僻, 有些幽靜, 不認得路很難找到這裡。
宅子外面也沒有守衛, 好像極平常的人家, 胡思南敲敲紅漆大門, 青銅門環發出"當當”響, 隨後大門右上角出現一個小門, 露出眼睛, 清亮靈動, 轉了轉, 嘻嘻笑道:"顧師兄, 胡師弟。”
"吱吱……”大門洞開, 一個青年笑眯眯的站在門口, 笑道:"這麽久才回來, 小碧落呢?”
"能去哪!”胡思南哼道。
李慕禪打量一眼這青年, 修長身形, 氣質溫煦, 相貌不是很英俊, 只能算中等偏上, 笑眯眯的道:"去馮師姐的小築了?”
"哼!”胡思南頗是不忿。
顧誠問:"席師兄, 師父在嗎?”
"這幾天正念叨著你們呢。”席師兄點點頭, 望向李慕禪:"這是……?”
顧誠道:"咱們的小師弟李無忌, 這回沒有李師弟, 咱們沒命回來了。”
"李師弟, 好好。”席師兄點頭不已。
顧誠道:"李師弟, 這位是席友松席師兄。”
李慕禪抱拳拜見, 席友松笑道:"咱們難得來了一位小師弟, 好好爭氣, 爭取一年後進入內宗!”
李慕禪笑著點頭, 三人進了大院。
若非親眼所見, 李慕禪絕不相信堂堂的雲霄宗竟然是這般模樣, 與自己所想象的崇山峻嶺截然不同, 這裡就像是太華堂。
大廳前是平坦的練武場, 場上鋪著紅泥, 此時冷冷清清的, 沒人在練功, 人氣不旺。
他們直接穿過練武場到了大廳前, 顧誠道:"師父, 咱們回來了。”
"進來。”一道清柔的聲音幽幽響起。
李慕禪眉頭一挑, 訝然望向顧誠, 顧誠微笑點點頭, 沒說太多, 邁步進去, 李慕禪亦步亦趨。
大廳內整潔素雅, 一看就知是女子手筆, 一個嬌柔的少婦正靜靜倚躺在榻上, 手上拿著一本書看, 美麗的臉龐神情慵懶而從容, 自然的透出一股端莊氣勢。
"師父。”顧誠與胡思南抱拳行禮。
美麗少婦慢慢放下書, 斜倚改為斜坐, 上身挺直, 端莊而挺拔。
她一雙丹鳳眼清輝流轉, 落在李慕禪身上, 李慕禪隻覺一道清泉澆下來, 似乎澆透了周身, 無所遁形。
顧誠道:"師父, 咱們這次去西邊看看沙鬼, 結果差點兒喪命, 虧得李師弟相救。”
美麗少婦輕頜首:"唔, 他就是那個李無忌?”
李慕禪笑笑, 顧誠道:"李師弟, 快拜見師父吧!”
美麗少婦抬一下手, 淡淡道:"誠兒, 你也會耍滑頭了!”
李慕禪抱拳道:"弟子李無忌, 見過前輩。”
"師父……”顧誠還要說話, 美麗少婦擺手:"宗門規矩不能破, 無忌, 你日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李慕禪抱拳:"多謝前輩!”
雖說沒拜在她門下, 卻與拜入門下無異, 此舉不是看自己順眼, 而是報道自己的救命之恩呢。
這個少婦端莊而清冷, 實是最難打交道的人, 萬事動不了她的心, 一切都照著規矩來, 又智珠在握, 一般的男人根本承受不住, 而看她的模樣, 顯然是雲英未嫁之身。
美麗少婦淡淡說道:"讓誠兒給人安排好住的地方, 盡快靜下心來練功, 今年不知道能不能有新人入門, 看你運氣如何了。”
顧誠忙道:"師父放心, 我馬上安排, 還玉經還是師父親自傳李師弟吧?”
"嗯。”美麗少婦輕頜首。
顧誠露出歡喜神情:"那好, 咱們告辭了!”
美麗少婦道:"安排好後, 過來跟我說說一路的經過, 把小碧落也招來!”
顧誠歎道:"她一定又黏在馮師姐身邊了。”
"說我讓她過來。”美麗少婦淡淡吩咐, 不容置疑。
"……是。”顧誠無奈的點點頭。
李慕禪住在海邊的一座小院, 位置極佳, 面南背北, 推門一出去正對著樹林, 繁花似錦, 可以到樹林裡練功, 也可以穿過樹林到沙灘上。
這裡離島上繁華中心甚遠, 隔著師父顧橫笛的宅子甚近。
他這會已經知道了, 所謂雲霄宗並非某一處, 而是十八島的總稱, 雲霄宗沒有所為的宗門, 每年舉行一次大比, 依次在十八島舉行, 而雲霄宗的武功秘笈藏處則只有十八島主知道。
顧橫笛乃是顧誠與胡思南之師, 也是楊碧落的師父, 顧橫笛還是顧誠的小姑, 極為親厚。
雲霄宗的弟子們雖有啟蒙之師, 卻沒有固定的師父, 日後要輪流到別的師父門下, 一共十八島, 每年換一個島, 換幾個師父, 十八年一輪。
因此雲霄宗的弟子想要出師, 起碼需要十八年, 過了這十八年, 才算是真正領教過所有師父。
每一個師父各有獨門絕學, 各有勝擅之處, 若能集其大成, 自然武功極頂, 雲霄宗想弟子們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所以有這輪轉宗規。
不過真正做到集所有師父大成是不現實, 只能選擇自己最喜歡, 最擅長的修煉, 其余隻算輔修。
一般人輪轉過五六年, 就能確定了自己的路子, 然後精研下去, 總有希望練出成就來。
李慕禪所在的這座小島名橫波島, 島上一共有六位八代弟子, 有兩個閉關練功, 不收徒弟, 其余四個可以傳授武學, 弟子們可以擇一而學, 或者所有的都學, 無人勉強。
李慕禪若想學武, 可以師從島上任何一人, 李慕禪選了顧橫笛, 隨她修煉還玉經。
還玉經是雲霄宗的入門心法, 還換體質, 融合內力。
對帶藝投師的弟子而言, 修為越強的, 修煉這還玉經越難, 反而從沒修煉過內力的要容易一些。
但這不過是相對而言, 還玉經是極艱修煉的心法, 這是舉世公認的, 是通往雲霄宗武學殿堂的第一道鐵關。
能闖關進來的弟子, 都能夠修成還玉經, 但花費的時間有長有短, 修煉的進度也有快有慢。
對外宗弟子而言, 還玉經則是一道鐵門坎, 幾乎所有的外宗弟子都是被還玉經擋在門外。
李慕禪想要進入內宗, 必須得練會了還玉經。
清晨, 李慕禪出了小院, 腳下飄飄, 來到了顧橫笛宅外, 敲門後進去, 練武場上正有十幾個弟子在練功。
顧誠與胡思南, 楊碧落, 莫天海, 席友松, 還有十個弟子李慕禪不認得, 但見劍光霍霍, 映得周圍明亮異常。
練武場的正中央, 顧橫笛持劍靜靜站著, 一身雪白勁裝趁得她身段婀娜曼妙, 越發的嬌柔。
她靜靜站著, 氣質端莊, 雙眸緩緩掃過眾人, 最終落到李慕禪的身上, 長劍招了招。
李慕禪掃一眼他們的劍光, 劍上散發著森森寒氣, 直透人心, 如此劍法, 一旦動作直接懾魂定魄。
他們的劍法很有古怪, 好像蘊著奇異的力量, 與一般的劍法不同, 李慕禪無暇再多想, 只能先來到顧橫笛身前。
"前輩。”李慕禪抱拳。
顧橫笛點點頭, 溫聲道:"還玉經重在感悟, 誠兒說你悟性驚人, 說不定有幾分希望, 隨我來吧。”
李慕禪應了一聲, 兩人往東邊走, 穿過一個月亮門, 又穿過一進院子, 小院內種著奇異的白花, 散發幽幽清香, 泌人心脾。
兩人來到最後一進, 進了一座後花園, 後花園有假山有清泉, 有樹木有小亭, 自成一片天地, 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
兩人跨過清泉小溪, 從兩座假山間穿過, 到了西北角一座溫泉前。
泉水清澈見底, 清粼粼的水面飄蕩著白氣, 如輕紗舒卷, 水底是泛著藍光的石頭, 映得泉水越發清澈。
水底有魚兒遊動, 自由自在。看到有人靠近, 它們也不逃走, 仍悠然自得的遊玩。
李慕禪望向顧橫笛, 不明所以。
顧橫笛道:"還玉經需要在溫泉裡修煉, 你進去坐下, 我傳你心法。”
李慕禪二話不說, 直接跨進溫泉裡, 魚兒這次驚逃開。
他來到中間時, 泉水沒過他胸口, 他低頭瞧瞧, 有些遲疑, 一旦坐下會直接沒過頭頂, 聽不到她說話。
顧橫笛道:"還玉經的修煉, 第一步是要在閉氣情形下練, 必須摒棄口鼻呼吸, 你能做到嗎?”
李慕禪慢慢點頭, 顧橫笛露出一絲笑意:"這就好, 關鍵的一步你已經克服了, 我傳你心法, 靜心寧神。”
她說罷右手食指已經點中李慕禪眉心, 動作看著不快, 白生生, 如蔥白似的嫩指慢慢點上他眉心, 他卻沒有躲避的心思, 任由其點中。
李慕禪暗道邪門, 卻波瀾不驚, 這想必是雲霄宗的秘法, 對於還玉經越發好奇, 靜心寧神, 任由一道意念鑽進來。
他自己便會施展灌頂之法, 自然不驚不動, 這道意念鑽進來後, 化為一幅幅圖畫, 圖上是一個個練功人像, 姿勢各異, 畫有練功的路線。
顧橫笛收回蔥指, 淡淡道:"無忌, 這還玉經是咱們雲霄宗的入門心法, 絕不能外傳的。”
李慕禪重重點頭:"前輩放心, 我明白的。”
顧橫笛道:"外傳了這心法, 宗門定要追殺的, 這是門規, 任何人都不能違背, ……門規你已經記住了吧?”
李慕禪點點頭, 顧橫笛道:"那就好, 你既能閉氣, 可以自行修煉, 不懂的地方過來問我, 開始吧。”
李慕禪沉吟片刻, 理清了腦海中的圖像, 並模擬了一番, 然後緩緩坐下, 溫暖的泉水滅過頭頂, 眼前明晃晃的, 他慢慢闔起來。
外呼吸斷閉, 開始進入胎息, 這對他容易得很, 然後遵照還玉經的心法, 一步一步的催動。
還玉經一共十二幅圖, 看起來並不算複雜, 但他已經發覺其異, 還玉經與一般武學心法確實不同。
一般的心法, 更注重內力在身體各處經脈的流轉, 而還玉經卻更注重內力在頭上的經脈流轉。
頭上的穴道與經脈素來是禁區, 很少有人敢把內力運到腦袋上的, 大腦太過精密與脆弱, 微不小心便會走火入魔。
還玉經的心法偏偏走險途, 內力每經過一處穴道, 眼前幻像叢生, 或者是茫茫白雪, 或者是熊熊大火。
他定力深湛, 這些幻相驚擾不了他本心, 內力細微, 若有若無, 如縷如絲, 慢慢的流轉, 耐心細致。
顧橫笛坐在溫泉旁, 隨時出手, 隨著時間的流逝, 她美麗的臉龐神情漸變, 原本的端莊變成了驚奇, 明眸閃爍。
李慕禪駕馭內力, 慢慢運轉第一幅圖, 眼前雖然幻相叢生, 卻動搖不了他的心, 神志清醒, 一步一步往前, 他極小心, 運轉得很慢, 但還是運轉了一圈。
一圈過後, 他眼前幻相一下消失, 頭腦如被一盆清水澆下, 渙然清爽, 又好像酣睡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