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禪精神一振, 恍然明白, 這還玉經不僅修煉內力, 還有精神, 而且內力奇異, 帶著一絲精神力量。
如此內力操縱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而且威力更大, 當真是高明之極的心法, 世間罕有。
來這一趟雲霄宗, 得到這一心法已經是莫大的收獲。
這般心法不知是經過多少代人的試驗, 是無數人的心血經晶, 他可以想得到, 為了完善這套心法, 不知有多少人走火入魔, 甚至死亡。
他不是沒想到這個法子, 但涉及到頭上的穴道, 需要慎之又慎, 他不敢隨意試驗, 純粹找死, 創出這心法之人既是天才也是瘋子, 他自歎弗如。
李慕禪素來自傲, 論及智慧及悟性, 自視極高, 極少遇上讓他心悅誠服之人, 更別說望塵莫及, 甘拜下風的, 這創出還玉經的前輩算是頭一個。
他靜靜坐在溫泉裡, 一動不動, 慢慢推動心法運行, 頭腦越發清明之後, 再次運轉心法, 仍是幻相叢生, 而且越發厲害了。
李慕禪的心巍然不動, 如山如嶽, 長久以來形成的定力在此時發威, 萬般幻相皆無法動搖, 他如一尊神邸, 靜靜觀瞧著諸般幻相, 任其生滅, 心法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過後, 精神都增長一分, 而下一次的幻相必更加強烈, 如真實無異。
這些對於李慕禪都無用, 但凡幻相, 皆無所動, 他精神已經結成舍利, 心如山嶽鎮定, 一切幻相如清風拂山崗。
不知過了多久, 李慕禪沉醉其中之際, 忽然水面波動, 他倏的睜開眼, 緩緩浮上來, 腦袋探出水面。
"前輩?”他訝然問道。
剛才的動靜是顧橫笛所弄, 是想把自己驚醒。
"你不要緊吧?”顧橫笛蹙眉凝視他, 他雙目清亮湛湛, 比先前明亮了幾分, 有懾魂之威。
她心下震驚, 面色如常, 端莊美麗的臉龐慢慢泛起微笑:"無忌可是練會了?”
李慕禪點點頭:"還好。”
"你運了幾周天?”顧橫笛問。
李慕禪道:"不記得了, 十幾個周天吧。”
顧橫笛輕頜首:"唔, 不錯, 不過頭一次修煉不要太急, 要循序漸進, 否則會傷身。”
李慕禪點點頭:"是, 多謝前輩。”
顧橫笛道:"今天就練到這裡吧, 聽說你的劍法很好?”
李慕禪笑笑:"談不上好, 我喜歡練劍, 對劍有一種天生的親切, 好像前世就是練劍的。”
顧橫笛點頭:"那好, 隨我來, 讓我看看你的劍法。”
李慕禪從溫泉裡出來, 輕輕一抖, 頓時衣衫乾淨, 像是從沒濕過, 顧橫笛看他一眼, 這般精純的功力可不多見, 即使內宗弟子也多有不及。
兩人出了後花園, 來到前面的練武場, 明媚的陽光照在練武場上, 眾弟子們圍成一圈, 圈中劍光閃爍, 叮叮作響, 眾人不時喝彩。
他們雖在觀瞧好戲, 仍眼光六路耳聞八方, 外邊的弟子覺察到顧橫笛的靠近, 讓開一條路來。
顧橫笛帶著李慕禪進了內圈, 只見顧誠正與莫天海戰成一團, 顧誠劍光平和從容, 莫天海則如狂風怒浪, 兩人一個狂攻一個防禦, 難分上下。
李慕禪微眯眼睛, 他們劍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劍光流轉, 綿綿密密, 不管進攻的還是防守的, 劍勢連綿無斷絕, 這隱隱帶了一絲劍意。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 見過的劍法不多, 而帶有劍意的更是屈指可數, 白雲宗的劍法算是, 尤其在何麗珠使來, 更是將劍意發揮出來, 不過劍意不夠精純, 所以威力差了一籌。
顧誠與莫天海的劍意更勝一籌, 不過依李慕禪的眼光看來, 他們的劍意還只是模仿, 沒有自己的影子, 沒有靈魂, 威力還沒完全發揮出來。
"叮叮叮叮……”一連串的清鳴聲中, 兩人打得不亦樂乎。
顧橫笛拍拍巴掌, 兩人倏的一分, 各退兩步望過來, 顧橫笛道:"你們兩個打上一天也難分勝負, 先停一停。”
"師父。”眾人紛紛見禮。
顧橫笛道:"天海, 你跟無忌比劃一下, 試試他的劍法。”
"這……”莫天海看看李慕禪, 為難的看著顧橫笛。
顧橫笛淡淡道:"無忌他的劍法厲害得很, 不信問問誠兒。”
顧誠道:"我沒見過了李師弟的劍法, 但白雲宗的何姑娘說, 李師弟的劍法超凡脫俗。”
"何姑娘?……何麗珠?”莫天海問。
"嗯。”顧誠點頭。
莫天海頓時雙眼放光:"好小子, 你竟然見到了何麗珠?”
眾人都興奮起來, 顯然他們久聞何麗珠的大名。
身為雲霄宗的弟子, 他們也是眼高於頂, 向來很少理會各個門派的弟子, 不在一個層次, 但何麗珠不同, 號稱白雲宗第一劍, 又是一個女子, 據說是個絕色美人兒, 惹起他們無限的遐想。
顧誠道:"現在何姑娘已經歸入狂風峽門下, 與李師弟是同門。”
莫天海笑起來:"呵呵, 既然是何姑娘說的, 那李師弟的劍法定是了不得!”
何麗珠號稱白雲宗第一劍, 白雲宗的劍法雖遜於雲霄宗, 卻也有獨到之下, 天下[ 遮天 ]劍派只有兩家, 雲霄宗與白雲宗。
李慕禪搖搖頭, 看來真是人的名樹的影, 有時候還是名氣重要。
顧橫笛蹙眉:"天海, 無忌劍法如何, 你一試便知。”
莫天海忙道:"是, 師父, 我來試試小師弟的劍法吧!”
他說罷劍光一閃, 漫天的劍光籠罩下來, 宛如怒浪拍至, 氣勢懾人, 看得眾人暗自搖頭, 這個莫師兄, 成心要給李師弟難看嘛。
李慕禪微笑中拔劍, 劍光劃出一道匹練, 在身邊橫繞, "叮叮叮……”一連串的清鳴聲中, 兩人長劍不停交擊。
莫天海"咦”了一下, 他使的可是寶劍, 李師弟的劍與之相交竟然安然無恙, 顯然也是一柄寶劍。
天下[ 遮天 ]間的寶劍可是有數的, 因為鑄造寶劍的大師們都是精益求精, 有時候一年才能鑄造一把劍, 有的甚至要數年, 這些大師可不多, 天下[ 遮天 ]屈指可數, 所以寶劍的數量也有限, 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上。
況且, 這天下[ 遮天 ]間用劍的也多是白雲宗與雲霄宗弟子, 其余人用劍不過是裝場面, 算不得數的。
眾人看看嘖嘖稱奇, 雙眼瞪大, 眼前的一幕確實超乎他們的預料, 沒想到李慕禪的劍法如此驚人。
在莫天海狂風暴雨的強攻中, 李慕禪的劍光溫和, 不急不躁, 遊刃有余的防守, 不讓劍光近身。
他的劍法看著平平無奇, 速度又不快, 卻偏偏恰到好處的擋住莫天海的劍光, 準確得驚人。
招式暫且不說, 莫天海的劍上蘊著奇異力量, 一般的弟子幾劍便受不住, 長劍脫手, 李無忌卻偏偏無動於衷, 這也足夠驚人了。
既有高明的招式, 又有精深的內力, 他竟能莫天海的狂攻下維持不敗, 比起一般的弟子還要強, 莫天海雖算不得最厲害的, 也是中等偏上的高手。
這一番比試, 無疑說明了, 將來李慕禪一定會進入內宗, 成為內宗弟子, 他們的眼光一下不同了。
顧橫笛也頗為意外, 沒想到李慕禪竟有如此劍法, 看樣子遊刃有余, 顯然是顧及莫天海的臉面, 沒有用全力。
"行啦, 就到這裡吧。”顧橫笛淡淡道。
李慕禪飄身退後, 莫天海無奈的停手, 歎道:"好個李師弟, 藏得夠深的, 真沒想到有這般好劍法。”
李慕禪微笑抱頭:"承讓。”
莫天海搖頭:"唉……, 丟死人了, 枉學了這麽多年劍法!”
"行啦, 無忌隨我來。”顧橫笛淡淡道。
她扭身往外走, 眾人紛紛讓開, 望向李慕禪的目光透出讚歎來, 好像從沒有這麽一位外宗弟子, 竟有如此厲害, 鐵定會成為內宗弟子。
現在就差還玉經了, 只要他能練還玉經, 就能進入內宗, 成為雲霄正式的弟子, 傳授最核心的絕學。
兩人重新回到後花園, 來到一個假山上的小亭坐下, 坐在這小亭裡, 俯高臨下, 整個宅子的情形一目了然。
"無忌, 你的劍法是跟誰學的?”顧橫笛問。
李慕禪將當初的說法再說了一遍, 顧橫笛靜靜點頭, 一陣風吹來, 她撥一下鬢邊的發絲, 微笑道:"看來是一位前輩高人。”
片刻後, 她又道:"你的劍法已經登堂入室, 確實天賦極佳, 是學劍的好料子, 還玉經好好練吧, 還玉經練成後, 我再傳你馭劍經。”
"馭劍經?”李慕禪沉吟, 他從未聽說過此經, 想來與劍法有關。
顧橫笛道:"馭劍經是人劍合一之術, 將劍賦予靈魂, 靈動自如, 意至劍及, 前提是把還玉經練至大成。”
李慕禪道:"是。”
顧橫笛歎了口氣, 道:"放眼整個雲霄宗, 能練馭劍經的, 僅明雪一人而已。”
李慕禪訝然:"僅馮師姐一人?”
"嗯, 練不成還玉經, 就不能修煉馭劍經。”顧橫笛點點頭。
李慕禪皺眉沉吟, 還玉經確實難練, 但闖過重重關卡的, 應該是定力高深之輩, 照理說能夠練成吧?
顧橫笛搖頭歎道:"還玉經是咱們的入門心法, 卻也是最高深的心法, 從低到高, 一層一層, 第一層雖難, 比起後面幾層卻是天差地遠。”
李慕禪道:"前輩, 我從小修煉禪定功夫, 所以入門容易, 但後面未必能堅持得住。”
"是啊……”顧橫笛抬頭歎息, 明眸望著天空, 悠悠歎道:"在還玉經面前, 人的渺小清晰可見, 過不去的坎就是過不去, 再努力也沒用。”
李慕禪道:"前輩也沒練成還玉經?”
"嗯。”顧橫笛點點頭, 歎道:"我只能練到第七層。”
李慕禪腦海裡一共有十二幅圖, 應該是十二層, 僅練到第七層確實差了很多, 談不上成就。
顧橫笛道:"我練到第七層, 已經算是佼佼者, 最強的不過練到第八層, 明雪天縱之資, 一口氣衝到了十二層, 可以修煉馭劍經。”
李慕禪苦笑道:"前輩練到七層, 我怕五層也練不成。”
顧橫笛搖頭;"我這點兒眼力還是有的, 你頭一次便能練成第一層, 進境之快, 不遜於明雪, 有望練成。”
李慕禪道:"前輩抬舉我了, 怎能與馮師姐相提並論。”
"男子漢大丈夫, 贏不過一個小女子麽?”顧橫笛淡淡笑了笑。
李慕禪苦笑道:"我只能盡力而為。”
"嗯, 你就直接住在這裡吧。”顧橫笛點頭。
李慕禪眉頭挑了一下, 顧橫笛道:"這處溫泉乃是靈泉, 對修煉還玉經大有裨益, 加快進境。”
李慕禪抱拳:"多謝前輩!”
顧橫笛搖搖頭道:"不必客套, 不過練還玉經不能操之過急, 還玉經最耗精神, 一旦精神不濟強行修煉, 很容易走火入魔!”
李慕禪鄭重點頭, 他已經明白這一點。
顧橫笛道:"我會在一旁護法, 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
"是。”李慕禪這次沒說感謝的話。
隨後的幾天, 李慕禪住以了後花園裡, 一天到晚泡在溫泉裡, 修煉還玉經, 他累了之後, 默默誦經, 修養著精神, 誦讀無量光明心經比睡覺更管用, 雖說沒觀天人神照經神效, 但勝在不必入定。
觀天人神照經的神妙是恢復快, 而且不停的增強精神, 無量光明心經好處是不必入定, 增強精神的效用沒觀天人神照經強, 但能精純精神, 這點更有優勝。
一轉眼功夫, 一個月過去, 李慕禪每天修煉還玉經, 其余一概不做, 處於閉關狀態, 顧橫笛也陪著他, 就坐在溫泉旁看他練功。
還玉經越到後面幻相越厲害, 隨著內力加深, 越發的危險, 一旦走偏, 深厚內力衝擊之下, 想撥亂反正可不容易。
這個時候, 沒有人陪著, 自己一個人修煉, 死了都不知道, 護法是關鍵, 而且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 能夠發現苗頭, 及時的提醒他。
但隨著時間流逝, 顧橫笛越發的驚詫, 李慕禪修煉還玉經順風順水, 一次走火入魔的兆頭也沒出現。
她知道修煉還玉經時, 幻相叢生, 天魔亂舞, 很難真正把持得住, 都是針對人心的弱點而來, 你想要金錢, 在幻相裡會實現, 會有一屋子的金子, 或者一座金山, 令你心神失守, 若能把持得住, 幻相則會變成你變成一個窮光蛋, 只能靠乞討度日。
一陰一陽, 一揚一抑, 這般輪番的折磨下, 很難真正把持的住。
你若有喜歡的人, 你會看到喜歡之人被數人侮辱, 這種情形下, 縱使再理智, 也難保持清醒, 怒火衝天而起, 焚燒你的一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心魔所致的幻相幾乎無人逃得掉, 除非是那些有道的高僧, 看破一切, 放下一切, 一切有相皆是所幻, 無物不可舍, 真正做到了解脫與放下, 成就佛心。
否則很難在這樣的幻相下保持清醒, 能放得下, 你何必練武, 何必練什麽還玉經, 你若在練還玉經, 說明你有所執, 沒有放下, 不能放下, 就要被幻相所影響, 這就是一個死結。
所以練不成還玉經是應該的, 能練成了, 反而不是人了, 馮明雪的地位這麽高, 正是因為她練成還玉經, 脫離了凡人的范疇。
顧橫笛沒指望李慕禪能夠修成, 但他入門太過容易, 一練即成, 好像先前練過一般, 與當初的馮明雪一樣, 如此情形令她生出一線希望來。
再出一個練成還玉經的, 雲霄宗會更加的強橫, 不懼任何強手。
隨著時間的流逝, 她對李慕禪的期望越來越高, 李慕禪在一個月時間內練成了前五層, 速度之快當真驚人。
這還是李慕禪放緩了速度, 刻意打下扎實根基所致, 否則一口氣練下去, 不知道能練到多少層。
還玉經之所以難練, 是因為叢生的幻相, 內力一經過某處穴道, 頓時幻相閃現, 這些幻相與真實無異, 身處其中根本不知為幻, 就像生活於世間, 不知道一切皆為幻一樣。
幻相中的世界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所以很難超脫出來, 他知道生死的大奧妙, 看透了生死, 所以能看透一切, 加上從小修煉禪定功夫, 又練過金剛不壞神功, 一顆心被鍛煉得堅硬如金剛, 故能從容進去, 從容跳出來, 不被幻相所擾, 從容推動內力流轉。
十二幅圖, 越到後面, 涉及的穴道越多, 一處穴道一個幻相, 一個世界, 想要超脫出這個世界, 需要花時間, 越到後現, 想要超出幻相世界越難, 縱使能超脫出來也要很長時間, 所以進展緩慢甚至停滯不前。
還玉經所以艱難, 所以進展緩慢, 就是要破開這些世界, 而雲霄宗收錄弟子這所以設下層層難關, 就是為了看心志是否堅定。
不能通過這些關, 進了雲霄宗也沒用, 無法修煉還玉經, 所以雲霄宗不是想嚴格, 而是被還玉經所逼。
李慕禪一口氣練了三個月, 把還玉經練成, 哄動整個橫波島, 然後傳遍十八島, 幾乎所有雲霄宗弟子都知道, 外宗出了一個天才, 能夠與馮明雪比肩的天才。
這天清晨, 李慕禪從溫泉出來, 顧橫笛傳他馭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