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也在跟安老爺聊甘露閣的問題,扮成少年的他坐在安老爺身邊,喝著玉葉長春,聽著隋唐演義,耳邊是安老爺漫不經心的解說:“這是蜀中莫家的產業,興國公夫人正是莫氏的嫡女,不過莫家一向守著川蜀一帶,卻不知為何突然大張旗鼓的在京裡發展。”
六娘好奇道:“興國公夫人都嫁到京裡這麽多年了,他們都一直沒有往京都發展嗎?”
安老爺搖頭:“京裡做蜀茶蜀錦的不少是從莫家進的貨,但莫家卻從沒自己開過店。”
這倒稀罕了,幾十年不動彈,突然有了動作總要讓人多想一想。
“會不會是興國公府差錢了?”六娘開玩笑。
安老爺笑罵:“又胡說八道!”
興國公府娶了那麽一位夫人還能差錢?且興國公俱內京都有名,少了女人這一項連個浪費錢的地方都沒有。
四娘對生意不感興趣,隻六娘認真跟吳氏學了,這種事安老爺也願意帶她見識一下。
“他們這麽財大氣粗,又有好貨源,咱們的日子不就難過了?”六娘半真半假的搖頭感慨。
“你說呢?”
六娘嘻嘻笑:“有衝擊是肯定的,不過東西不一樣,京都那麽多做南茶的不會坐視他們出風頭,咱們默默看著就是了。”
安老爺泛起笑意,不再理會她,專心聽書。
後桌的少年呷著上好的娥眉雪芽,眉眼間略有笑意。
李默上樓的時候習慣性的掃了一圈,目光漸漸停留在一個格外俊俏討喜的小郎身上,身後的從人看他眼睛盯著那一桌,便小聲附耳說了幾句。李默眉梢一挑,便不動聲色的坐在安老爺他們後面的座位上,不料倒聽了一耳朵這些。
那少年背對著他,長發用錦帶束起,小巧圓潤的耳朵露在他的眼前,李默眼睛一眯,瞧見了那耳垂上不甚明顯的一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原來是個女郎,再看那偶爾側頭與安老爺說話露出的一顰一笑,就處處露出嬌美模樣。
六娘出門前還吸取前世電影電視作品的經驗。用面脂糊了耳洞,卻不想還有人從後面看的,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暴露,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聽完書品完茶。安老爺與六娘就要去下一個目的地了,安記布莊。
才到街口。安老爺就命停了車,掀開車簾讓六娘看:“這家鋪子也快開業了,主營蜀錦。”
六娘了然,看了看那用紅綢遮住的招牌:“叫什麽名字?”
“霞生樓。”
“好名字。”
唐代鄭谷《蜀錦詩》有雲:“文君手裡曙霞生。美號仍聞借蜀城。”,專為讚美蜀錦,這名字。比安記布莊有檔次多了。
“開業的時候咱們來看看吧?”六娘興致勃勃的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精美奢華的蜀錦。
她自家經營著江南各種織帛,其中就有與蜀錦齊名的蘇錦。只是安家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家,會留一些小塊的蘇錦做裝飾用,不會整匹拿去給孩子們做衣服用,但那小塊的已是極精美,放花廳做茶盤墊子六娘都覺得心疼。
“行,”安老爺喜歡帶孫女出來玩兒:“只要你爹不攔著。”
六娘調皮的眨眨眼:“他不知道就行了!”
安老爺敲了敲孫女,轉而吩咐車夫:“走吧!”
布莊的掌櫃面上也有愁色,看到東主來了忙迎進來,能做掌櫃的都是安老爺心腹,見到小郎打扮的六娘略有些意外,但也隻作不知,知道安老爺帶著孫女是有意調教,說話也不避著她,愁眉苦臉道:“霞生樓下月初八開業,恐怕咱們下個月的日子不大好過嘍!”
安掌櫃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咱們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什麽陣仗沒見過,你別嚇唬她。”
掌櫃這才笑了,比了請的手勢:“咱們後邊說話?”
安老爺卻瞧了瞧鋪面,心念一動:“咱們去後面,六兒在這幫忙看著店。”
六娘痛快應了是,安老爺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並無任何輕鄙這份工作的意思,暗自滿意。
六娘意氣風發的站在櫃台後面,有種客串一把專賣店導購的感覺,跟角色扮演似的,隻覺得好玩兒,恨不能這會就趕緊來個客人讓她體驗一下。
客人還真上門了。
李默搖著扇子帶著小廝進來,夥計原不太敢勞煩這位東主帶來的人,不料六娘興奮過度,一個箭步就迎上去:“公子安好!您要看點什麽?”
這句話卻是習慣性女子問安的語氣,李默隻當沒聽出來,暗笑這笨拙的“夥計”,淡淡道:“你們這都有什麽啊?”
“綾羅綢緞,絹紗綃帛,小店應有盡有!”六娘賠著笑,努力扮演一個熱情的導購。
她又沒有精修過表演藝術,一臉裝出來的諂媚看得李默暗笑在心,隨著她在店裡走動,不緊不慢的挨個看了一遍,六娘對自家的東西還是知道不少的,介紹的還算有模有樣,另一邊的夥計悄悄擦了把汗。
“我要的布有點多。”李默佯作認真思考。
六娘眼前一亮:“您裡邊請。”
李默便這樣堂而皇之的入室了,六娘一本正經的奉上茶:“請問您需要多少呢?都要什麽?”
李默苦惱的用折扇敲了敲掌心:“二十幾匹吧,要什麽呢……”
他似乎一時半刻無法決定,六娘想了想就問:“冒昧問一下,您買這麽多料子打算怎麽用呢?”
“哦, 送人。”
送人直接送一車布啊?六娘略驚訝,不過生意第一:“敢問您要送的是什麽樣的人呢?或許小人能幫您看看更適合送哪些。”
“唔,”李默眼裡不易察覺的閃過一抹笑意:“挺多的,你知道桃夭樓和暖雲樓嗎?”
六娘眨眨眼,呃……
“略有耳聞。”
李默惋惜的看著他:“也是,你還小呢!”
“好心”解釋道:“上一屆的花魁出自桃夭樓,暖雲樓呢,是教坊司下屬,京都最好的青樓。”
……
就知道……
咦,教坊司?六娘驀然想到尋到狼狽被抓走的杜妙常,一瞬間有些失神,她會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