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奇笑道:“你哄我呢,那麽大的酒瓶子放桌子上,也不怕你娘看見?”
他手長腳長,這時候哧溜一聲從樹上滑下來,跳到韓真真的窗子上斜斜靠著,那窗子居然十分牢固,只是輕微地搖晃了一下,便承受住了李子奇一百多斤的重量。李子奇朝裝著絲瓜水的瓶子努努嘴:“拿過來,我就不和你娘說。”
韓真真見他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不由有點想捉弄他,便將絲瓜水遞給他,李子奇急忙喝了一大口,入口又滑又澀,結果馬上噴了出來,咂舌道:“這是什麽玩意?”
韓真真捂著嘴不敢大聲笑出來,生怕被韓金氏聽到,李子奇悻悻地道:“你捉弄我!”
韓真真正色道:“我捉弄你幹嘛呢?本來就說了這不是酒了,你自己不信。”
李子奇一想也對,隻好歎一口氣,將酒瓶還給韓真真,說道:“對啦,你娘今天還叫媒人來沒?”
韓真真搖搖頭,也納罕地道:“也是奇怪,今日沒人來我家,倒是有個自稱是裡正的,站在門口跟我娘說了一會子話就走了。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李子奇用手撐著腦袋,笑嘻嘻地歪著看韓真真,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裡到底想嫁誰?”
韓真真歎了口氣,拉過一張椅子坐到李子奇身旁,雙手托腮,愁容滿面地道:“嫁人有什麽好的?還不如做你這樣的俠客,浪跡天涯,四處為家!”
李子奇白了她一眼,似乎為她的回答感到奇怪,遂說道:“女孩子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你難道不想麽?”他想起師姐,也跟著歎了口氣,神色黯然地道:“我師姐今年十九歲,她十四歲就定下了親事,前些日子已經成親啦。我看你也不小了,趕緊找個合適的人家吧!女孩子不嫁人,會被別人說的。”
他不提他師姐還好,一提起來,韓真真就大感興趣,忙發揮八卦精神,問他:“你不是喜歡你師姐麽,為什麽不去向你師父師娘提親呢?”
李子奇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道:“我……我怕我配不上她。”
韓真真見他臉上慢慢地紅了起來,一副靦腆的大男孩神氣,十足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形象,心裡對他生出了親切之感,便在李子奇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有什麽配不上的?男孩子一旦喜歡了一個女孩子,肯定想娶她做老婆,心疼她,愛惜她,你說是不是?”
李子奇覺得韓真真這幾句話說到自己心坎上了,忙點點頭道:“是啊,如果我娶了師姐,一定好好愛惜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韓真真點頭道:“那就對了!你是個男人麽,武功又不錯,只要下定決心,好好闖一番事業出來,到時候功成名就,誰還敢說你配不上你師姐?”
李子奇聽到韓真真的鼓勵,眼中放出了喜悅的光芒,頓時覺得身旁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子大有見識,點頭道:“你說得對。如果我功成名就了,誰都不會說我配不上師姐啦!”但是轉念一想,他又傷心起來:“但是到了那時候,師姐也都結婚很久了,生了很多小孩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多少帶著些孩子氣,韓真真見他對心儀之人如此念念不忘,便有點感動,於是大著膽子又道:“那可不一定。如果你真心喜歡你師姐的話,何必在意你師姐曾經嫁過人呢?萬一她嫁的男人沒你好,對她也不好,難道你就不管她了麽?”
李子奇想了一會兒,認真地回答:“不……我才不介意師姐嫁過人,就算她生了小孩,我也不在乎!”他想想又激動起來,握起了拳頭說道:“如果師姐的丈夫對師姐不好,我一定會把他打得頭破血流!”
韓真真拍手道:“這才是真漢子!好男人!”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是看過一本“刑法概要”的,想了想,又道:“按照當今法律,如果你師姐真的嫁了個不好的男人,對她不好,娘家若是看不下去的話,是可以上訴到官府,申請‘和離’。這樣看來,你還是有希望的嘛!”
李子奇一想也有道理,但是轉念一想,又道:“萬一師姐婚姻美滿呢?我豈不是沒機會了?”
韓真真搖搖頭,正色道:“你錯啦,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即使得不到她,也要希望她過得好。如果你師姐過得很幸福,你也應該開心才是。至少你師姐沒有嫁錯人。你說對不對?”
李子奇聽了韓真真的話,低下頭陷入了沉思,過了許久方道:“師姐要嫁的人,我也見過,說實話,長得不錯,家世也不錯,我跟他相比,又沒錢,又沒名聲,家裡也只是普通人家……唉,師姐跟那人成親,確實比嫁給我這無名小子要強得多!”
韓真真見李子奇一臉失落,心底生出憐惜來,柔聲道:“人家不是說過麽,自古英雄出少年,又道,‘莫欺少年貧’,只要你以後有出息了,自然能找到如你師姐那樣優秀的女子。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現在還小呢,以後出去闖蕩江湖,開了眼界,便知道天底下的好女子還是很多的!”
李子奇搖搖頭道:“不,天底下只有一個師姐!”
韓真真見他鑽牛角尖,不再和他談論這個話題,轉過話頭問:“對啦,你這次出來,是為了闖蕩江湖麽?”
李子奇搖頭:“不是。”他抓抓腦袋,不好意思起來,“我只是奉命送信,送完信就該回去了,但是在路上聽到師姐成親的消息,心情很不好,就在鎮子上找了個酒店,喝了很多酒……然後、然後就認識你了。現在師傅他們還不知道我呆在這裡呢!”
韓真真向來對武俠人士十分好奇,於是又問:“你們在山裡住的麽?”
李子奇點點頭,雙手比劃著道:“我們住半山腰上,有幾座很大的院子,師傅和師娘他們住主院,我們這些弟子按照輩分和排行住分院,每天早上起來都要練功。我記得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師姐,就是在練功場裡,那時候她穿著一身紅色衣裳,扎了兩個辮子,臉上白白紅紅的,可漂亮了!後來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練功,她教了我好多招式呢!”
韓真真見他三句話不離師姐,暗暗吐了吐舌頭,但是又覺得好奇,問道:“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麽,你師姐怎麽可以和你們一起練功呢?”
李子奇歎一口氣道:“那時候師姐還小嘛,她比我才大一歲,在一起練功也沒什麽啊。再說,整個桐城派就她一個女弟子,難道就為了師姐一個人,單獨開個場地教她?我們武林兒女,才沒那麽多世俗的講究呢!師姐十六歲以後才不再隨便出門的,唉,那時候我經常練習輕功的時候偷偷經過她的房間,看到她坐在裡面繡花。”
韓真真聽得悠然神往,歎一口氣道:“可惜我學不了武功,要不我也跟你一起闖蕩江湖去!”
李子奇笑道:“你一個女孩子家,闖什麽江湖?我師娘年輕的時候也挺有名的,最後還不是一樣要嫁人,相夫教子!依我看,你不如就嫁了你喜歡的那個小秀才吧。今兒個小文指給我看了,那小子真心長得不錯,不過就是家裡窮點。不過我聽說你娘打算招他做上門女婿,那也挺好的啊。”
韓真真聽到李子奇說起周佑藩,不由臉上一紅,呸了一聲道:“誰要嫁他?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臭男人,而且除了讀書,別的都不會,嫁了他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李子奇笑道:“你家有錢,養著他不就行了!”
韓真真漲紅了臉道:“我又不是男人養老婆!”
李子奇嘻嘻地笑了一陣才道:“招上門女婿,又和娶男人有什麽分別?你既然娶了他,就養著他罷!”
韓真真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刷地一聲站了起來,雙手叉腰,衝著李子奇低聲吼道:“你再這樣說,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李子奇見她動怒,忙雙手亂搖:“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不過是跟你開玩笑罷了。你大人大量,原諒我罷!”
韓真真恨恨地瞪了李子奇幾眼,這才坐下來,沒好氣地道:“我困了,要睡覺了,你請回吧!”
李子奇摸摸頭,大感沒趣,隻好跳下窗子, 韓真真將窗門關好,氣呼呼地睡了,一夜無話。
她這一夜睡得不太安穩,老是做夢,一下子夢見自己在抓周二麻子,一下子又夢見和周佑藩吵架,迷迷糊糊中,似乎韓金氏又將她許給了周佑藩,穿著鳳冠霞帔,敲鑼打鼓地將韓真真送到周家拜天地,但是剛剛進了周家的小黑屋,屋頂就塌了,一屋子的賓客都驚叫逃竄,韓真真身上穿得多,頭上還戴著珠冠,一身沉甸甸的行頭,跑不快,頓時被一根大梁砸中腦袋,韓真真感覺頭上一陣劇痛,“啊”地一聲尖叫起來,一下子就醒了,只見韓金氏一手叉腰,一手正作勢要敲韓真真的腦袋。
韓真真揉揉眼睛,見太陽照進了房間,這才省起自己睡過頭了,忙跳起來,韓金氏見她慌裡慌張的,忍不住笑了,啐道:“真個養女是條龍,睡到日頭紅!日頭曬屁股都不曉得起床!”
韓真真手忙腳亂地抓了梳子梳頭髮,韓金氏卻自去女兒的箱子裡挑揀了一套桃紅柳綠的綢緞衣裙出來,要韓真真穿上。韓真真一邊梳著頭髮,一邊看那衣裳,只見繡了喜上眉梢的花樣,大紅大綠的,顏色雖然喜慶,卻十分俗氣,皺眉道:“娘,好好的要我穿這種衣裳幹什麽?”
韓金氏笑道:“家裡來客人了,要見你呢!當然要穿得好點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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