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
槍口頂在太陽穴上,然而他卻感覺不到。
對於他來說,其實什麽也沒有。
那麽為什麽還要堅持呢?
“為什麽還要堅持呢?”
對峙之時,楚軒忽然說道。
“如果我死在你手上...才是真正想死也無法吧。”
李蕭毅不發一言。
偌大的地下通道,一人一鬼,靜靜相對,外面人聲鼎沸,竟無一人逃進來。
是巧合麽,還是——
楚軒目光流轉。
在他的推測中,即使李蕭毅被張傑所控,輸入了大量的咒怨碎片,可張傑並不是直接操控,而是僅僅加了個暗示,危險的暗示。
作為咒怨,殺了楚軒,那麽楚軒的靈魂就會成為傀儡,永遠地服務於自己——
那絕頂的智慧,繁複無盡的知識,都將歸中洲所用了。
真是危險的暗示啊...因為確實是這樣無錯的。
於是在判斷對錯的意志被摧毀了的情況下,李蕭毅...或者說厲鬼化的李蕭毅真地選擇了這個做法。
“是的,這是一個死循環,我一定不會扣下扳機,因為我相信我一定不能死在這裡。”楚軒沉穩地舉著手槍,另一隻手輕輕扶住了眼鏡。
“所以說...我該怎麽逃脫呢?”
李蕭毅的眉頭少見地一皺,即使在意識大量喪失的情況下,他也似乎意識到...楚軒的話,似乎太多了?
下一個瞬間,它臉色大變,須臾消失在了當場。
對準太陽穴的手槍立馬移開,楚軒回頭深深地看了地上爬行的半身鬼一眼,便轉身跑出了地下通道。
夜色,硝煙繚繞。
槍聲已經平息,遵照楚軒的吩咐,鄭夜在楚軒消失之後就雙手舉高,非常擬人化的投降,隨即被一群自衛隊加美軍帶回了軍事基地...
但料理後事可不止這麽簡單,救護車、消防車的聲響不停回蕩在空氣中,縈繞著苦難者的呐喊,必定會在這個時空中給東京人民留下深刻的回憶。
地獄磚瓦房...
李蕭毅輕輕地將手從對面男人的胸膛處抽出來,血漿噴出,發出“滋滋”的聲響,落於黑暗之中。
完成了任務的男人面無表情,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厲鬼一眼,才“咚”地一聲摔倒在地。
已經晚了,即使在察覺到的瞬間回歸,一頁佛經也已燒成了飛灰,融入了地獄磚瓦房內。
而這個倒下的男人——
阿諾——
前世中就沉默不語的可靠男人,今世依舊死在了主人的命令下,至始至終也是一語不發,這便是他的命了。
唯一變化的,是阿諾不如前世般連肉都鼓脹起來,身材極為地精瘦。
各位看官切勿奇怪,此前鄭夜是用主神處兌換的人皮扮成了阿諾沒錯,但鄭夜扮作阿諾,不代表阿諾就不存在了。
鄭夜作為異形進化體,本身就有改變骨骼的能力,抱著阿諾再穿上寬大的衣服,偽裝成一個人是可以辦到的。
楚軒從造人之前就結合鄭夜設計了這個瞞天過海的方法,如今真地坑了李蕭毅一頓。
佛經——
前世中,鄭吒在搜遍了陽光酒店周圍的各個寺廟後,得到了一本古老的唐代佛經,隱約有莫名的能量透出,然而還未等開發出新的用法就被新人摧毀了。
此刻,阿諾偷偷摸了過來,在地獄磚瓦房中點燃了一頁佛經,李蕭毅立即就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似乎,整片空間蒙上了什麽陰影一般——
難道楚軒發現了佛經的什麽秘密不成?
渾渾噩噩,李蕭毅也無法做出更多的想法,抬頭看向了牆壁。
上面的掛鍾居然碎了。
阿諾連打碎掛鍾,延遲李蕭毅知道準確時間的命令也收到了麽——
不過估計起來,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傍晚七點五十左右,離地獄磚瓦房更新的八點只剩下十分鍾了。
更新之後,會怎麽樣呢——
李蕭毅默默地站了兩秒,渾身邪惡混沌的氣息忽然一降。匯聚在掌心成為了兩個鮮血符文。
隨著咒怨碎片的使用,李蕭毅的眼睛裡仿佛也恢復了些許清明。
但只是掙扎了半秒,他還是捏碎了鮮血符文,消失在了當場。
...
胸口處的佛經,不斷輸送著力量。
但在楚軒來看,這宛若詛咒。
男人信步走進一家公廁,扭開水龍頭,雙手捧起嘩啦啦的清水朝臉潑去。
脫掉沾血的外衣,放到水下隨便揉搓,主神房間生產的材料很快就洗了個乾淨。
穿上身,整好褶皺,洗手池上方的鏡子裡,又是一個精明幹練的眼鏡男。
鏡中的自己,轉身離去。
這般情景,在楚軒現實世界的日子裡——天天發生。
一個人洗衣服,一個人洗臉,一個人刮胡子,一個人起床——
作為一個軍事基地的領導者,楚軒的生活實在是太簡樸了些。
畢竟對他來說,生命不是來享受的了——
除了——
苦難始終是容易被遺忘的,市區的許多部分已是一片火海,但災難外的角落,依然有普通的市民們在歡聲笑語,趁著夜色出行。
雖然相貌很普通, 幹練的軍人氣質還是讓很多女孩子側目,不多時,一個卷發青年就走了上來。
“小哥不錯,要不要來影視業發展啊。”
青年牙齒很黃,不過笑得很歡,還遞過來一根煙。
楚軒推回香煙笑道:“不抽煙,那會殺死我的腦細胞,影視業什麽的就不必了,沒興趣。”
說著便抽身快速離開。
“喂喂!”
卷發青年猴急地招手,卻發現只是一個眨眼,那冰山樣的男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這人怎麽...”
卷發青年忽然說不出話了,因為他發現,街上的行人一下都停下腳步,扭頭望向了他。
那是同一張慘白的臉孔。
同一時間,楚軒手插在腰袋中,快速在街道中穿行。
警察的巡邏力度也大了起來,為了躲避凡人的追擊,楚軒的腳步也逐漸往偏僻的小巷子裡行去。
“下雨了嗎——”
豆大的雨珠落到臉上,楚軒顧不得擦,匆忙走進了一家店面。
抬起腕上的表,七點五十五分。
“先生,請問您要些什麽嗎?”
耳邊傳來了銀鈴般的脆響。
入眼處,擺滿了一排排鮮豔的紅色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