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斑斑的鏡片跌在地上。
失去了眼鏡,男人的目光依舊銳利,只是已經一隻眼再也睜不開了。
“咳咳...”
楚軒將肺中的血液咳出,呼吸立即順暢了起來,頭顱不自覺地向後仰去。
潮濕的天花板也似乎鮮紅了起來。
這裡是一個地下商場的隧道,半邊身子都是血紅的楚軒軟軟地癱在地上,背靠著牆,心神卻一刻不能放松。
隔著地面,敵人正在高高飛翔。
夜空,慘白的靈體隨風翱翔,做了一個迂回。
“嗯?”
李蕭毅猩紅的雙目不斷湧現出掙扎的神色,下方只有逃亡的人類,在無法觀察到目標後,便轉身向遠方飛開了。
良久,躲藏的楚軒緩緩地舒了口氣。
佛經散發出淡淡的溫暖氣息,氤氳在胸前,靈體對他的探查力降低到了一個極低的程度,至少在李蕭毅此時能保持的理智程度下是無法發覺的了。
方才在陽光酒店前,張傑的背影在交戰的廢墟中若隱若現,渾身散發的強大氣勢連楚軒都生出了無力的感覺。
好在伽椰子忽然出現,似乎也是為了保護李蕭毅的原因,一出現就抓住張傑的手,消失在空氣中,也不知道又跳到哪條時間線上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張傑消失,李蕭毅的靈體依舊到處尋找著機會攻擊自己,無可奈何之下,楚軒隻好讓鄭夜拖住李蕭毅,自己則尋機會離開。
直到找到這裡,總算是有了喘息的機會。
隨著遙遠的地方,巨大的爆炸聲隱約傳來,震得灰塵撲朔朔地掉落滿身。
自衛隊的火力全開,當然對準的不是各個鬼魂,而是鄭夜。鬼魂的存在這個世界的人類政府腦中早已知曉,反而異形進化體是第一次見到。
未知,便是恐懼,就會有暴力,本世界的土著力量就這麽成為了一股阻力。
“就算是切斷了與張傑的聯系,還是想殺了我麽,也就是說,這是李蕭毅本人的意思了——”
楚軒沉吟道,大腦稍微運轉之下,就得出了相關的數十個結論。
“先生,你需要幫忙嗎?”
一個日本警官急匆匆地從身邊經過,看到有人受傷,就想上前幫忙。
然後,他止住了腳步。
胸前,一個空洞生生地透出後面的風景。
“抱歉,我沒見過一人巡邏的警察。”
楚軒冷冷道,食指發力,扣下扳機將眼前傀儡的腦袋打碎,從口袋中取出一張三清道符貼在重創的腿上,拔身就跑。這種五十獎勵點就可以兌換一張的消耗品,據說除了絕對必死的致命傷以外,只要貼著了這符,連斷胳膊少腿都能連接起來,而且一個小時內就可以恢復全盛時七成的戰力,這卻是性價比最好的幾種輔助道具之一了。
沒有紅白四濺的惡心場面,警察的腦袋在被子彈射穿後,只是爆成了一團慘白的霧氣,無頭軀體揮舞著雙臂,瘋狂地朝楚軒逃走的方向追來。
“現在連分身幻形的能力都有了麽...”
說實話,就算那警察是真人,殺了他對楚軒來說也毫無心理壓力,反正猜錯了也無大礙,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可能性那是隻鬼,便夠了。
隧道很長,視野劇烈震蕩著,過了許久才跑到盡頭,外界燈火輝煌的世界已現端倪。
這時,隧道頂端,一個猙獰的面孔倒吊了出來,忽略厲鬼化後的扭曲,那臉自然便是李蕭毅的了。
赤紅的雙眸微眨,指甲聳動,李蕭毅跳了下來,趴在地上,仰起頭,舌尖輕舔上唇,宛如貓咪。
“嗚——”
楚軒毫不猶豫,雙手持槍,急速連射。
銘刻著符文的靈類子彈射來,李蕭毅歪頭,伸出雙手,叮叮當當一陣脆響之後,兩手攤開,烏黑腐朽的彈殼墜落在地。
(果然...在高等的力量與速度之下,槍械類武器已經完全沒有效果了,如果我能活下來,一定要改變作戰方式才行...)
作戰不利,楚軒雙手一抖,將一把厚實手槍上滿彈夾,另一只打光了彈藥的隨手擲向地面。
硝煙的香氣彌漫開來。
他回過頭,無頭的警察鬼魂也越跑越近了。
(又...要死了麽...)
“從現代醫學來看,人類的情緒完全由體內激素所控制,任何一種激素控制著任何一種情緒……”
渾身上下仿佛是套著一層厚實的人肉鎧甲,沒有觸覺,痛覺,嗅覺,味覺,整個人只能從看和聽去分辨世界的一切,沒有情緒,不懂的哭和笑,卻強行命令自己去思考哭和笑的模樣,只能不停思考著該表現什麽樣的動作,而不是由內心自發的表現……
很累啊,好想從這鎧甲裡走出來,想要聞著周圍的味道, 想要品嘗美味的食物,想要感覺這周圍的觸感和硬度,想要受傷和疼痛,想要開心和大笑,想要自然的流露出心裡的自己……
但是已經不可能了,連“主神”都只能修複損傷的基因,而這段基因並沒有任何損傷,它是從最開始就被變異了而已,沒有任何修複的可能……
所以,好累啊,已經不想再思考任何時候怎麽該用什麽表情了,如果能夠徹底安靜下來,不思考,不模擬,只是靜靜的睡去,這樣就很好了……
楚軒回頭,三槍打爆了鬼警察的腿,那鬼隻得在倒在地上,不再動作,擋住楚軒的歸路。
李蕭毅也不上前,後退屈起,直起前身,歪住頭看向他。
“李蕭毅,你現在還能保持一點點的意志吧。”楚軒沉聲說著,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同時,瞳孔瞬間放大,只剩下了一片茫然...
“這一槍下去,我將直接死亡,因為不是死在你手上,我也不會化作咒怨。”
食指漸漸發力,機件摩擦的“咯咯”聲在耳邊清晰響起。
如箭在弦。
常人此刻恐怕連握槍的手都不穩,可楚軒的呼吸沒有分毫動搖,他早已被剝奪了恐懼的權力。
或許,按下扳機,對他來說反而是更好的選擇麽?
李蕭毅的眼睛一眨一眨,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