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錄端著用掉漆掉的厲害的托盤托著的晚飯站在房門口,此刻,他承認他有點膽怯,這孩子真的太能鬧騰了。從被師父丟進房間後一直在尖叫拍打罵各種他這輩子都沒聽到過的髒話,足足持續了三個多小時,也不見中斷一下下的。
“師,師父。。。”時錄扭頭,委屈地望向身後的師父,他可不可以不進去啊?
雲爺爺握著老煙杆子背手而立,眉頭深鎖:“幹什麽,這麽大的人了,一個小孩子都搞不定嗎?”
你們家的小孩我搞不定。聽聽,他剛剛聽到的咒罵聲好像不是華語吧?這是什麽破小孩啊?時錄腹誹。太恐怖了!
耳邊聽到一聲重重的哼氣聲,一陣疾風從他身邊刮過,雲爺爺已經奪過他手中的餐盤卷進房間,灰撲撲褪盡漆色的木門“紓 鋇囊簧謁羌餘納稀
瞧瞧,就這遺傳基因,那是他能搞定的?時錄摸摸差點遭殃的鼻尖退後,猶豫掙扎了片刻,還是把耳朵貼上了房門。
“鬧夠了沒有?”冷得掉渣的蒼老聲音,時錄可以想象師父他老人家的臉拉得有多長,估計能趕上他的老煙杆子了。
“沒有!”尖叫,這孩子精力正充沛啊,不愧是師父家的孩子。時錄暗自讚歎。
“還有沒有力氣?沒力氣就給我過來吃飯。”滿滿的嘲諷意味,這位根本就不會和小孩子相處嘛。
時錄趴在門上:師父你這是喂食呢還是拉仇恨啊。
果然,一聲更大的尖叫聲後是盤子碗盤落地的聲音。
“不吃,不吃,不吃,就不吃,不吃。。。。。。”
“混蛋!”咆哮了,就說他雲家的人脾氣都壞:“食物從播種到收獲有多麽的不容易你知道嗎?”
“管你去死。。。”雲家出產壞脾氣的熊孩子根本沒道理可講。
“不懂得珍惜,你就等著餓死吧。”
時錄以非同尋常的速度迅速跳到一邊,這才躲過了被撞翻的命運。雲爺爺重重地拍上門,又一陣風地刮了出去。
“把門鎖上,她不認錯就不給開門。”雲爺爺氣得指著他的老煙杆子抖啊抖。
這個,不太好吧。時錄糾結,會不會給孩子的心理造成陰影?
雲爺爺出去後,雲抱樸抹著滿頭鬧騰出的汗水發起了愣。她都鬧騰了那麽久了,那兩個老頭子竟然沒有煩躁的把她趕出門。她跳下土炕躡手躡腳地蹭到門邊,老大的門縫外是一把大大的銅鎖,雲抱樸沮喪地耷拉了肩膀,爺爺這是打定注意不放她回家了。爸爸,這時候應該在回瓊州的路上了吧?媽媽,還在醫院裡忙的天昏地暗吧?撲倒在土炕,雲抱樸抽抽噎噎地哭泣起來。滿心的憤怒與委屈無從發泄,爸爸媽媽說過一家人會一直在一起,可是他們都食言了。想象著爸爸媽媽變成球一樣的大胖子滾來滾去,她哭得更大聲了。看爺爺的態度根本就不樂意接收她,而爸爸卻硬要把她送過來。爸爸媽媽隊和爺爺伯伯隊在操場上奔跑著,腳下踢著一個抱樸球。
“我不是足球。。。”
雲抱樸越想越憋屈,越哽越傷心,索性放開嗓門嚎啕大哭。
時錄將耳朵從門上拿開,愁眉:這小丫頭片子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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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抱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不小心睡著了。記得她和雲爸爸到達這裡的時候正是午前,都沒來得及吃午飯,之前壞爺爺送來的不知道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飯菜應該還靜靜地在地上躺著,她之前有聽到他沒收拾就讓人鎖了房門的。現在四周漆黑一片,看來她睡了不少時間,還很有可能錯過了晚飯。大大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她在考慮要這樣才能趁著天黑溜出去找吃的。
突然,她側了側耳朵,幾乎佔據了土炕之上大半面牆的窗戶外面,似乎有什麽東西經過,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爸爸。。。”雲抱樸不由心裡一緊,像所有小孩子一樣,她也怕黑。“媽媽。。。”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她。
瞪著黑洞洞的窗戶洞,雲抱樸腦中出現了揮之不去的黑影,長長的身形,尖尖的爪牙,似乎,正從狹窄的窗縫之中一點一點慢慢地往裡面鑽。她很害怕,想過去拉上窗簾卻發現這上下兩排各三格的窗戶竟然沒有窗簾,隻鑲著半透明的毛玻璃。
突然,一聲詭異的鳴叫從窗外傳來,猶如厲鬼索魂,被驚得寒毛聳立雲抱樸終於沒忍住大叫了一聲:“爺爺啊。。。”
隔壁屋正睡覺的時錄猛地從炕上彈起來,開門、出屋、左拐、抬手,指尖都還沒碰到銅鎖,就感到脖子一涼,森森的寒意自身後傳來。扭頭看去,雲爺爺就站在他身後,被摩挲得蹭亮的老煙杆子就杵在他後頸,陰森著一臉不認同的暗沉。時錄摸摸鼻子醒悟了,灰溜溜地溜走。轉過屋角,在確定脫離了師父的視線後,他一溜煙地跑到屋後的大樹下,趕走那隻驚嚇到雲抱樸的夜隼。
而門內,雲抱樸這會是真的哭慘了,縮在火炕一角的她完全忘了填飽肚子這回事,隻是不要錢似的猛掉金豆子。從寬面條淚到細面條淚到珠串淚到最後的腫著眼睛含掛著兩泡淚,邊哭邊不時的偷瞄兩眼房門口,卻一直沒有等到有人來解救她,哭到精疲力盡的她終於沒了力氣,哭不出來了,窗外似乎也沒了動靜。黑暗中的雲抱樸又餓又累又沮喪還什麽都看不見,隻能憑著記憶裝著膽子摸索著爬過去,利落地拖下箱籠上的毯子,飛快的打開沉重的箱蓋,胡亂將裡面的物品都扒拉出來,然後整個人都窩了進去,蓋上箱蓋這才感覺安全了。可沒過一分鍾,她猛地掀開蓋子直喘氣,箱子裡太悶氣了。拽過剛剛扒拉出去的物品墊在箱蓋之間,架出一條縫隙透氣,再次躺下的雲抱樸大大松了一口氣,感受著箱籠的保護、被褥的安慰,終於滿懷著傷心委屈睡覺了。
一大早,雲抱樸熱得滿身臭汗的被一陣陣唧唧啾啾的鳴叫聲吵醒。她好奇地直起身,可一動就發現身體又酸又痛,一整晚卷曲在狹小空間裡的四肢僵硬的堪比僵屍,臉上緊繃緊繃眼睛還漲漲的難受的痛。她是不知道,她目前的形象有多磣人,如果這會給她一面鏡子的話她準會被自己嚇到:頭髮亂成一窩,臉色青白無血色,眼皮又紅又腫,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不過幸好房間裡沒有鏡子,雲抱樸對此一無所知,也避免了她幼小的心靈再次受創。她艱難地站在箱籠裡,前後左右、扭扭甩甩活動好一會兒才感覺手腳又是自己的了。於是跨出箱籠,循著清脆的聲音伏到炕牆上那一片偌大的回格窗邊。
透過毛玻璃灑落在屋內的陽光被蒙上一層夢幻的色彩,映襯得滿屋老舊的家具都顯出了別樣的韻味。
用了點力氣才推開一扇窗欞,明亮的光線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用手擋住光線,捂著眼睛用力的揉了揉,直到覺得有點適應了,才繼續往外窺視。
窗外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散落著幾顆巨大的樹木。不遠處的茂密山林,光影斑駁,林木扶疏,密林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鳴聲,啾啾戚戚,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卻是隻聞其聲不見其影。 雲抱樸好奇地左看右看努力了半天也沒發現是什麽鳥在叫,倒是不經意間,似乎瞄見了樹枝上灰松鼠跳躍的身影,仔細看去,卻又隻有樹葉映著陽光顫動,明晃晃地猶如落滿金粉。
那個名叫時錄的伯伯站在林前空地上,正在做著一種很奇怪的運動。舉手投足之間看似綿柔舒緩,卻又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隨著他的舉動如百流匯川一般在他雙手之間慢慢凝聚成形,有種能毀滅萬物的驚人氣勢。
時伯伯好可怕。雲抱樸不滿地從窗邊退開。
屋外,時錄抱元歸一,收功。失望地看了眼空空的窗欞反省:竟然沒有上鉤,好可惜。不是說小孩子都是很好奇的嗎?還是他的動作不夠酷?氣勢不夠吸引人?
屋內的雲抱樸一點點都沒有感受到時錄鬱悶的心情,這會子她正抱著鳴聲如雷的肚子哀嚎:她餓壞了。
昨天被她打翻在地的飯菜果然還在原位,看來是真的沒有人再進過這個房間。她踮著腳尖走到門邊,貼上耳朵聽了聽,外面沒有一絲聲響。輕輕推動木門露出一條指寬的門縫往外看,然後失望地發現,門外沒人,銅鎖還吊著。回頭,她蹲在那堆飯菜面前吞著口水,內心掙扎。
好想吃。。。
可是,飯菜都髒了。。。
就撿上面沒弄髒的部分吃,應該沒關系吧?
好可惜,原本蓋在飯上的荷包蛋直接貼在地板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