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抱樸伸出手,又頓住。
她吃了這些飯,是不是就算認輸了?
不行,要跟爺爺對抗到底。。。握爪!
可是,真的好餓啊。。。沮喪。
不管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和爺爺作對,不是嗎?點頭。
可是,都隔了一個晚上了,這些飯會不會壞了呀?皺眉。
撥拉開倒扣在飯上的木碗,她趴低身子湊上前嗅了嗅,幾乎是立刻被撲面而來的一股餿臭味給熏到了。這麽熱的天,又放了這麽久,不餿才怪!
怎麽辦,不能吃了?耷拉下耳朵。
好餓啊。。。抱著肚子在炕上打滾。
雲抱樸滾來滾去,無意間看到她過夜的箱籠,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她又想哭了。可隨即,她又將眼淚抹了個乾淨,不許哭。哭泣除了得到一雙難受的眼睛和餓扁的肚子外,什麽都沒有,還是省點力氣吧。
四仰八叉地倒在炕上,雲抱樸陷入深深地悲涼之中,她會就這樣慢慢的死掉吧?
死掉就死掉吧,反正她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人們要在多久以後才會發現她的屍體啊?
她會是世界上第一個被爺爺餓死的小孩子吧?
被爸爸媽媽拋棄,被爺爺虐待而死,會被當成新聞,會上電視吧?
想到這裡,雲抱樸坐了起來,理了理頭髮,用裙擺抹了抹臉後繼續躺下,擺了個她自以為的美美的姿勢。
不能死得太難看,她有可能會變成新聞呢。
可是,上了電視後又能怎麽樣?她還是個沒有人要的孩子――死孩子。
真的。。。好,淒,涼。。。。。。
門口傳來開鎖聲,幾乎是在房門打開的同時,雲抱樸從炕上一躍而下。
老頭衫、綁腿褲,背手橫著老煙杆子的雲爺爺出現在門口。
“餓嗎?”他問,瞥了一眼炕上一團的凌亂,嘴角抽抽了半天最終決定無視。
雲抱樸想搖頭來著,可是身體似乎有自己的意識,她點頭了。
“還鬧嗎?”他繼續問,嘴角可疑地向上翹了翹:小樣,癟了吧,服氣了吧,看你還敢不敢跟你祖宗我鬧騰。
雲抱樸想了想,鬧也沒用,於是她搖頭了。
“把地上打掃乾淨才有飯吃。”雲爺爺清了清嗓子,壓下心裡的得意。丟進來一套掃把簸箕,外帶一個裝了半桶水的小水桶和抹布。
這一次,雲抱樸連猶豫都沒有直接跑過去接下工具,立即動手開始打掃。
半個小時後,房內簡易的八仙桌上,隻是普通的兩碟小菜,一個水煮蛋加一碗米飯。雲抱樸狼吞虎咽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一不小心掉落在桌子上的飯米粒也被她給小心地撿起來吃掉。九歲半的雲抱樸在爺爺家學到了第一課:食物是珍貴的,浪費糧食是要遭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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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三千裡外的京城。
綠草如茵的庭院中,秦奶奶帶著一群孫子孫女們快樂地追逐嬉鬧著,四周圍了一圈著裝統一,身姿筆挺的男女仆傭,手裡分別捧著毛巾、飲料、水果、點心等雜物靜候著圈中主人的召喚。
秦老爺子站在龐大的落地窗前,一臉慈睦地看著草地上奔跑追逐的小身影,一個跌倒了另一個就撲上去,跟著後面的一個個尖叫著往上壘,最後大笑著滾成一團。
“爸,您叫我。”秦家大爺已經進門有一會了,卻沒見老爹有開口吩咐的跡象。
秦老爺子恍然回神,發現自己呆呆地站在窗前已有小半個時辰。故作無事的放下薄紗簾,他回過身來,臉色已經換上慣有的嚴肅表情。
“坐。”
秦大爺依言乖乖落座,卻大氣也不敢出一個,直等著老爺子開口。
“金華山的雲道長要收入室弟子,名額十人。”秦老爺子似漫不經心地說。
秦大爺訝然:“是雲道長?不是時道長?”
“是雲道長,不是他徒弟時道長。”秦老爺子肯定地說。
“時隔多年。。。這麽突然。。。”秦大爺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可憐天下父母心,修道之人也避免不掉。”秦老爺子歎了口氣:“這都是為了他的寶貝孫女。”
秦大爺再次訝然:“雲道長有孫女?”
秦老爺子瞪了他一眼,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浮躁,太不淡定了:“雲道長當年可是拋妻棄子出的家,當然會有孫子孫女了。”
被秦老爺子瞪了一眼的秦大爺悻悻然的縮了縮脖子,在外頭他也是個擲地有聲的大爺,可在秦老爺子面前他就是個孫子。
“雲道長這次可是給軍政八大家都發了公函,打算在這八家子弟中選出十人收入門下。哼,他這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打著收徒的旗號給他孫女培養勢力呢。”秦老爺子一臉陰沉:“培養個幾年,挑個最出色的入贅,剩下的幾個還是他徒弟、他孫女的師兄弟,往後八大家族不一樣要關照著他這寶貝孫女。將華夏最有權勢之人一網打盡,果真好算計。”
“原來是這樣。”秦大爺遊移不定,他一貫不信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總覺得這是種封建迷信,因此對雲道長並不看重。但耐不住老爺子這輩的人對玄學十分推崇,連帶的據說是當今世上玄學第一人的雲道長也是身價百倍、地位超凡絕塵。他的入室弟子這重身份十分誘人,好處更是多多。可是,當人家的贅婿,這個就有點那個啥了:“不對吧?雲道長的孫女和他的弟子們可是隔著一輩呢。”
秦老爺子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不錯嘛,這小子學聰明了。不過可惜,這麽明顯的問題他都能發現別人更是不會忽略,人家早有準備:“他孫女拜在他名下,這輩分不就台上來了。這也是雲道長給八大家臉面,不好讓聲望分位次一等的時師父收八家子女為徒。”
這也行?秦大爺鬱悶:“那,咱家也要送孩子去?”
秦老爺子內心哀歎,他這個大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死心眼、認死理,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才是事實。雖也聽說過雲道長的能耐,卻始終不認同那些傳說的真實性:“送,當然要送。雲道長那身本事,就算是學點皮毛,這一生也受用無窮了。就算是入贅,能學到本事也值。”
聽聞此言秦大爺不高興了:“爸,有必要嗎?那雲道長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世外之人,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關系,幹嘛這麽捧著他?”
秦老爺子白了他一眼:“你不信道,當然不知道雲道長的價值。”
秦大爺不以為然:“那種沒有根據的東西有什麽好信的,都是些人雲亦雲、互相吹捧出來的所謂的學術,一點科學性都沒有。”
秦老爺子當即沉下了臉:“胡咧咧什麽?你懂個P。就照我說的,在我的孫子中擇一個送去學習。”
秦大爺被罵的不敢吭聲,心裡猶豫掙扎。既然老爺子都發話了,這人是必定要送的。可是,送誰去好呢?秦家小輩裡隻有四個孩子,觀瀚是他的長子,以後是要繼承秦家衣缽的,去不得;觀止是三弟唯一的孩子,要給三房一脈繼承香火,也不能去;看來隻能在老二家裡選一個了,幸好老二有兩個兒子,沒了一個也還有一個養老送終。隻不過,老二夫婦怕是不太好說話。
秦老爺子冷眼看著大兒子木著一張臉在沉思, 知子莫若父,他用腳趾頭都知道他這兒子準是又在打心裡戰了。也沒讓他為難太久,直接拍板蓋棺:“讓觀止去。”
“不行。”幾乎是立刻的,秦大爺就一口回絕。過世的老三夫妻就留下這麽一棵獨苗,現在的人不講究什麽傳宗接代、承繼香火,可像他們這種世家大族還是講究的。
秦老爺子什麽人?秦家的大家長,經歷過動蕩歲月,打小就在腥風血雨中拚殺,一手建立秦家偌大家業的人,兒子的想法他哪能猜不到:“老大,我知道你們夫妻都是厚道人,往後也定不會虧了觀止。可畢竟你們都有自己的孩子,工作又忙,精力有限。。。”
“讓觀瀚去,他是長兄,這種事理應由他擔當。觀止我會把他當成觀瀚來養,不能讓三弟絕了後。”秦大爺打斷老爺子的勸說,咬咬牙決定。
秦老爺子頓覺好笑,這明明是好事,被他這個不信邪的木頭兒子弄得跟赴龍潭虎穴似的九死一生、有去無回的節奏,這是要鬧哪樣?
老爺子表示很無語:“你也就這麽一個兒子,不怕斷了後?”
“我,我還能努努力再生一個兒子。”秦大爺握緊拳頭表示他還老當益壯。
“萬一生不出來兒子呢?”秦老爺子是真的樂了,氣的。
“那,那。。。”那了半天,秦大爺泄氣了:“老二不是有兩個兒子嘛,要不和他商量商量,讓觀瀾或者觀濤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