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居佔據了南城一大片地方,裡面覆簣土為台,聚拳石為山,環鬥水為池,通過疊山理水,栽植花木,配置精巧的建築,讓人如在畫中。皇宮貴族,文人雅士,江湖俠客皆流連忘返。更醉人的是這裡的人,百花居全是美麗女子。百花居還有個奇怪的規定,就是百花居的人在四十歲之前不能離開百花居,而且四十歲之後離開也必須得到百花居幕後大老板的肯定,而那個神秘的大老板至今鮮為人見。所以這裡,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留下了許多美麗又淒婉的愛情傳說,讓百花居響徹了整個大陸。
張裕來到百花居的後院東南方向的圍牆邊,一提身,很瀟灑地翻了過去,接著就聽見,撲通一聲。圍牆這邊是一大片池塘,上面飄著些荷花,張裕憤憤遊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草,心中無比肯定幾年前這裡明明就是一片桃花林。那是一個桃花盛開的季節,他正在這其中一顆桃樹下撅著屁股打盜洞,通過自己的雙胯他看到不遠處一個倒著的穿著淡黃衫的女子。於是他鎮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驚訝的女子說,姑娘,這裡的風景不錯,是塊風水寶地。
女子叫蘇婉兒,是百花居的四大美人之一,張裕後來有見過她在百花宮獻舞,傾國傾城。隻是這些年他時而想起的,是桃花樹下她滿臉驚訝的樣子。擰了擰身上的衣服,拍掉水草,轉身,遠處一個黃衫女子向他走來,張裕笑了笑,她還是她,一點沒變。他習慣性地拍了拍大腿兩邊,走上前說,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你都不知道這裡已經把桃花林改成池塘了吧。”蘇婉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午後的陽光下,清澈的池水和荷花交相輝映,微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清香。遠處碧藍的天空下,兩朵白雲靜靜地飄著,耳邊隻有風吹荷花“沙沙”的響聲。
“最近還好麽?”好一會後,兩個人異口同聲。兩人相視一笑,婉兒說,跟我去換件衣服吧。來到一雅間,婉兒往房內一指說,裡面右邊衣櫃有適合你的衣服,你進去換吧,我在這裡等你。張裕剛進房間,婉兒走出雅間招來一丫鬟說,去稟告金指揮使,說他要的人到了。那丫鬟領命轉身而去。
張裕換上衣服,感覺非常合身,這款式也是近來中洲最流行的。走出來,婉兒繞著他看了看。噗嗤一笑說,還真精神不少。張裕不禁有些臉紅,但心理自是非常歡喜,問:“這是婉兒為我準備的麽?”
“是啊,每年都以為你會來。”婉兒說著低下了頭,“哪知你一走就是五年。”
張裕聽後歎了歎,轉開話題:“小小姑娘呢?”
“她搬到荷花居去了,就是你剛剛掉池塘的對面。我們姐妹兩當年雖然位列所謂的四大美女,但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如今紅顏已逝,你知道的,我們百花居的人,晚年向來淒涼。”婉兒說著便感傷起來,看著張裕在旁沒有回應。婉兒眼中閃過一陣失望後抬頭說,“我帶你去見個人吧。”
見個人?誰?張裕愣了愣。婉兒拉過他手說,去了就知道了。握住手中的柔荑,張裕心想,帶她離開這個地方,從此以後找個地方隱居,這不是也很好嗎?正想著,婉兒把他拉到一個廳前,推開門,裡面有兩個人起身,看來是早就候在這裡的。見他們進來,其中一個穿著齊國武將服飾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說:“婉兒姑娘果然守信,說帶到就帶到。”
婉兒聽後臉一僵,而後向張裕介紹,這位是齊國禦林軍金指揮使。接著,往前指說,那位公子是燕國神侯府葉捕頭。那位葉捕頭沒有起身,抬頭看了看,一臉傲氣。
此時張裕心念電轉,看了看身旁的婉兒,轉頭說:“兩位的名號響徹整個中洲,我張裕素來不敢高攀,找在下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那金指揮使聽後哈哈大笑說:“張少俠果然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昨夜少俠是在悅來客棧天字六號房吧?”
“不在。”張裕答的非常果斷,“我是投宿在悅來客棧那間房,但是我人昨夜在朋友家,不曾回去。”
“少俠說謊吧,可是有人看見你在的。”金指揮使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我用得著說謊嗎?你們連我的行蹤都查的這麽清楚。”張裕說著有意無意看向婉兒,但婉兒一直低著頭。
“你上月是不是進過祁山。”那葉神捕突然盯著他說。
“祁山?我有毛病吧,你們燕國窮鄉僻壤的,少爺我會那麽不長眼嗎?”張裕剛說完,那葉神捕突然閃到他面前,雙手成鷹爪抓向他。張裕側身閃過,奈何,莫金門雖在盜墓一行造詣極深,但是武功卻是平常,何況對方是高手,幾招之後,張裕便被製服,被反手押在地上。
“說,你從祁山帶出了什麽?那東西在什麽地方?”葉神捕扣住張裕的穴位。
“帶你妹,老子雖然隻是個挖墓的,但是也是有品位的,你們燕國還入不了老子的法眼。”張裕頓時汗如雨下,但他咬咬牙說。
“嘴硬,小子我帶你回神侯府,嘗嘗我神侯府的手段,到時看你還硬不硬。”葉神捕凶殘地笑了笑說,說完就押著張裕出門,緊跟著的金指揮使朝一直不支聲的婉兒抬了抬手說,多謝婉兒姑娘。張裕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出了百花居之後,他們押著張裕向禦林軍駐地走去。一路上,張裕一會想著等會怎麽辦,一會想著自己的行蹤怎麽會被他們發現了。離禦林軍駐地越近,行人漸漸少起來,轉進一條街道,前面突然冒出十來個黑衣蒙面人擋住了去路。為首的一招手說:“交出那個人,放你們兩走。”
“知道我是誰嗎?居然敢在這攔我。”金指揮使表面非常鎮定的吼道,一邊用眼神示意葉神捕後退。這幫人敢在這攔人,來者不善。
不就是朝廷的一隻狗麽。為首的蒙面人很不在意地說道,我們還殺的少麽。邊說邊步步緊逼。那葉神捕這時也非常凝重,壓著張裕步步後退,沒退幾步,後面忽然也冒出一幫黑衣蒙面人。為首的扛刀大漢把大刀往地上一立說,把人交給我,護你們兩安全離開。張裕心理嘀咕,媽的,這兩撥蒙面人還不是一夥的,那石頭裡蹦出的小孩到底什麽來頭,把老子害苦了。
三方僵持,都不敢妄動,各自盤算著。啊――後來出現的這幫蒙面人中一個突然慘叫倒下,接著傳來一聲吼,殺啊。兩邊的人應聲朝張裕三人圍過來。
“停――”後來扛刀大漢吼道,“有人混入了我們想渾水摸魚。”
“是的,再說,他媽的,我們衣服款式是一樣的,打起來難免誤傷。”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先來的那個為首蒙面人說到。
“那怎麽辦?兄台可有好的建議?”
“不如我們先解決這兩個官府的人,之後在做其他。”
“好啊,兄台你出手,兄弟我在旁為你掠陣。”
“還是兄弟我為你掠陣,兄台一看就是使刀高手。”
又僵持下來,隻不過這次大家距離更近了。張裕偷偷把手伸進褲袋,摸出一圓球握在手心後喊道:“各位大哥,兄弟我隻是個挖墓的,能否讓我去街旁等著,這位葉神捕手段歹毒,萬一把我哢擦了,大家就白忙活了。我在街旁等著,你們商量好了我跟誰走,我就跟誰走。”
兩方為首蒙面人一聽,相互看了看點頭說,好,你朝我們走過來,姓葉的你放手,不然別怪我們以多欺少了。葉神捕沒辦法,憤憤把張裕往前一推,張裕一個踉蹌倒在地上,接著,砰的一聲,一片白煙彌漫整個街道。張裕順勢滾到街角,按剛剛看好的方位快速摸了出去,身後打殺聲不絕於耳。張裕頭也不回,跑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座大宅面前,縱身躍了進去。
一落地,傻眼了。院裡一片穿著孝服的人齊刷刷地看向他。人群先是竊竊私語,而後一個人大喊,就是他,是他殺了少奶奶。張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少奶奶?練裳死了?一會人群分開,走出一個青年人,怨恨地看著他說:“你為什麽要殺了練裳。”
“吳凡,什麽情況,練裳死了?我殺了她?我為什麽要殺她?”張裕急急說道,“誰說我殺了她,我昨晚才進城壓根還沒見過她。”
“我親眼所見,還有假嗎?”吳凡咬牙切齒說,“就算你恨當年我出賣你,讓秦國人帶走了秦王劍。但是你衝我來啊,為什麽要殺了練裳,為什麽?隻怪我武功太差,昨晚沒追上你,今天我要殺了你為練裳報仇。”
說完拔劍衝了上來。張裕隻好又縱身一躍來到街上後又躍上房頂,跳躍了幾棟房子之後甩掉後面喊殺的人。蹲在一房子屋簷上,看著人來人往,心中罵了句,他媽的,老子今天太忙了。想了想今天被人抓,他們知道自己的行蹤,想不出為什麽。又想到練裳被殺了,說是被自己殺的,更想不出為什麽。
來到唐三的院子,他正蹲在院子草叢裡叼著一根草很享受地使勁,順風飄來陣陣臭味。張裕罵了句:“靠,你就不能去茅廁?”“我幾年前就找不到我家茅廁在哪了,對了,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唐三起身系好褲腰帶說。
“你有病吧,我剛剛來。”隨即一想問,“你說我剛剛來過?”
“你有病吧。”唐三上下打量了下他,“還換了件衣服,我們剛剛還回憶了當年的精彩生活,準備找時間去桃花源偷酒的。”
真有個跟我一樣的人,易容術很高明,唐三也沒看出來。張裕把剛剛到吳凡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唐三聽了之後眼睜睜看著他,而後說了句:“把褲子脫了。”
張裕揮掌就要朝他扇過去,唐三見勢退的更遠說:“快脫,不然我怎麽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你後腰有一塊疤,是為了偷看小小姑娘從圍牆上掉下去,被桃樹樹枝枝插的。”張裕一陣無語說。
“還說?那次你說在下面接住我的。結果看到婉兒姑娘就出神了,幸好我掉在桃樹上,不然這條命都要沒了。”唐三怒目而視,“後來還是婉兒姐給我包扎的。”
“那次不是讓你見到她妹妹小小了嗎?小小年紀自那之後每次跟我翻牆幽會美女,當時老子就鄙視自己,帶著小弟去泡妞,我泡姐姐,你泡她妹,聽上去好變態。”
“那是婉兒姐讓我看著你,也不知道你給她灌了什麽米湯,那麽多王公貴族她沒瞧上,死心眼看上你這個挖洞的。還別說,婉兒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是個野蠻女友。”
“想起那時候婉兒總會問很多,你敢嗎?寒冬,她問明天清晨去太湖給我抓魚,你敢嗎?於是我一大早去太湖抓魚,凍的不敢在外面撒尿,怕命根子被凍壞了,但是抓魚回來,看她慵懶撒嬌的樣子,心中滿是暖暖的。夏天的時候,她說,去端王府偷荔枝,你敢嗎?於是時而去端王府冰窖偷荔枝,有一次偷的太多,正好王妃親自來冰窖,撞見了,被一堆王府侍衛追到滿城跑。”張裕笑了笑。
“是的,後來回去我跟婉兒姐說,是你看到人王妃漂亮,出神了,忘記跑了。婉兒姐當時還開玩笑說,你要是不愛她了,她就毒死你。”唐三笑著朝他走來。
張裕橫他一眼, 心想當時婉兒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所以總問一些你敢嗎?以此證明在我心中的位置,時而逼自己發一些誓言。可今天的她還是當時的她嗎?
“要不是當年吳凡出賣,你就不用出逃,婉兒姐也不用苦等你這麽多年。”看他出神,唐三拍了拍他肩說。張裕剛想對他說今天去百花居的事,唐三一拍腦袋。
“剛剛你說什麽?裳姐被殺了?還是你殺的?”唐三一陣唏噓,後又一拍腦袋,“糟糕,我剛剛跟那個你說,去百花居,最想不到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婉兒姐可能有危險。”
張裕搖搖頭,把百花居的事情也說了一遍。
聽完,唐三把自己的頭髮抓的像一把雜草:“怎麽可能?婉兒姐不是這樣的人。你最近到底幹什麽了?據我下面小兄弟們匯報,來來回回好幾批人都在找你,你個挖墓的,到底得罪了誰啊,不會又跑到哪家皇陵挖了哪個國君的墓吧。”
“哎――我……一言難盡,對了,你有跟另一個我說到李斌嗎?”
“李斌?哪個李斌?”
“就是當年我在賭坊救的那個少年。”
“糟糕,這個倒沒有。”唐三摸了摸額頭說,“裕哥,我們還是去看看婉兒姐吧,那個人殺了裳姐,恐對婉兒姐不利,雖說吳凡混蛋,但是裳姐待我不薄,我要為她報仇。”
張裕沉默了會,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