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隆八年間
戒備森嚴的皇宮被一層厚厚的烏雲籠罩著。猶如巨石泰頂般,令人喘不過氣來。
此時太和殿內門窗緊閉,除了坐在龍椅上的淳隆皇帝,雄偉的宮殿再無他人。
八年,整整八年。作為這個天下的皇,這個天下的主宰。
他做了整整八年的惡夢,這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哐……哐……哐……,鍾聲傳遍了整個皇宮。
淳隆皇帝抬起頭。深邃的眸子緊盯著太和殿大門,待回蕩的鍾聲消失,才高舉面前的酒盅,仰頭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永不見天日的黑牢,五個頭髮雜亂的男子亦舉起手中的酒盅,高呼一聲,“謝主隆恩。”
言畢,毫不猶豫的飲盡。
八年,對他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
哐當一聲,酒盅落地,一男子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
雖看不清其容貌,但是長睫下銳利的雙瞳卻格外醒目。仿佛看透了這世間的一切……
不甘,他有太多的不甘!
“皇兄,臣弟先行一步了。”男子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大,卻如雷貫耳。
轟隆~一個炸雷響起,天空像被撕成兩半,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這邊還是傾盆大雨,而另一邊卻靜如止水。
這是哪裡?
沒有任何“人”回答阮清悠。
一陣涼風吹過,阮清悠縮了縮脖子,連忙回頭看去。不看還好,這一看嚇得她直接癱坐倒地。“你是誰?”
“姑娘別怕,我是孟婆。喝了我這個孟婆湯,過了這奈何橋啊,前世的恩恩怨怨都將忘得一乾二淨。快過來……”極其沙啞難聽的聲音,說完孟婆還朝阮清悠招了招手。
也不怪阮清悠會嚇成這般,孟婆佝僂著身子,整個人被黑色霧氣籠罩,只露出一對泛著綠光卻空洞的眼睛。
“姑娘,人已死,世間的種種以跟你無關,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快過來…..”
孟婆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似有吸引力般,阮清悠感覺自己的手腳不受控制的向她靠近。
眼看手就要觸碰到孟婆手中的那個碗,阮清悠連忙收回手,極其痛苦的用雙手抱住頭向後退去。“不,不,不。”
“我不要忘,我不要忘記。那對母女所做的一切,我怎能忘記。還有我的母親,蕪兒,他們都在等著我。我怎能這般不孝,怎能讓我的母親獨自在那傷心。我不要……”
自己的母親弟弟還在那,怎會跟自己無關。往事還歷歷在目,她又怎能忘記。
十八年來,各房的冷嘲熱諷,大房的故意刁難。
從小到大,不管她有多努力,有多潔身自好。最終還是落下了與人私通的罪名。
如若不是當時懷有身孕的母親以死威脅,想必她早就被所謂的父親以保住丞相府名聲為由而亂杖打死了。
從那以後,才女變成了“蕩婦”,成為了京城貴婦小姐們茶思飯後的笑話。
那一年,她才十三歲。
當時十三歲的她根本不懂人事,何為蕩婦?
不想如今她已十八,最終還是沒有逃過大夫人的魔抓。
這一切的一切,要她如何忘記?
世間萬事講究因果,而這一切,隻是因為自己不是從大太太肚子裡爬出來的,只因為自己的母親,是一個陪嫁丫頭……
“姑娘……”孟婆動怒,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阮清悠的耳朵裡。
阮清悠顫抖著縮緊了身子,再想後退,可無奈雙腳卻被禁錮了般,不能動彈。
“姑娘,我勸你還是快喝下這碗孟婆湯。”說著孟婆伸出一隻枯柴般的手捏住阮清悠的下顎。
“不……”看著那碗黑液流入自己的嘴巴,阮清悠咬緊牙關,不知何處而來的力氣,搶過孟婆手裡的那個碗,直朝地上砸去。
嘭~碎片濺起,原本將阮清悠那頭青絲束住的發帶跟著繃斷,一頭青絲披散下來。
孟婆發出一聲尖叫,瞬間變成一團黑霧。消散了去。
阮清悠愣愣的看著地上那攤碎片,前世的記憶零零碎碎的接踵而至。可待她想去細想,腦袋卻一陣劇痛,記憶也隨之破碎。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是她,第二次打破這個碗了……
突然,地面晃動了起來,四周響起了幽幽的哭泣聲。
不是一個,是全部。萬鬼齊泣,帶著害怕,恐懼。
聽著這些哭聲,阮清悠勾唇一笑。明明沒有風,她散亂的發絲卻飄動了起來。整個人透著淡淡的妖豔。
這奈何橋,她阮清悠是斷然不會走的。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如此想著,阮清悠便欲轉身離去。可是隻一眼,她便不再邁出第二步。
離她不遠處,一白衣男子抬頭看著什麽,完全不為四周的鬼泣聲所動容。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追尋,這個男子,自成一個世界。
此時此刻,他的世界隻有自己,而她的世界,卻隻有他。
不待阮清悠反應,白衣男子身邊便出現了幾個鬼兵將他帶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
看著離自己愈來愈遠的男子,阮清悠不由自主的哼起了這首“陌生”的歌謠。
悠揚又哀怨的歌聲響起,穿透了整個地府,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男子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看著在這地府之中哼歌的女子,一陣失神。
兩人四目相對,隻是一眼,那男子便消失了去。
看著白衣男子消失的地方,阮清悠眼角上一滴眼淚莫名的流下。
心痛,不舍,似曾相識。
站在高處穿著一身黑袍的老者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朝站在一旁帶著鬥笠的男子揮了揮手。立刻消失在這了原地。
不多時,那鬥笠男子就出現在了阮清悠面前,還不等她反應,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騰空躍起。
阮清悠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突然一陣涼風吹過,四周的燭台也跟著點燃,將原本漆黑的環境照亮。
阮清悠環視一遍四周,帶著鬥笠的男子以不見了蹤影,而在她的前方,是一個大殿。
一位身穿黑色龍袍,頭戴黃泉冠的老者坐在上面。他的周圍散發出濃濃的煞氣,一對戾目正直愣愣的盯著阮清悠。
而在正上方,赫然掛著一塊牌匾。
閻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