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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落蒼穹》第14章風姿絕代黯霓裳 琴笛共譜鳳求凰
  戰場的烽煙,燒不到幽雲別院,皇城的日子依舊是歌舞升平,一晃我和瀾依假扮公主已有月余。瀾依一如既往地沉穩安然,每當我目露焦躁或者擔憂時,她總會靜靜彈一曲廣陵散,我的心便得到了安撫。端坐高台,微笑撫琴的瀾依,總會給我一種感覺,那與生俱來的高貴,任誰都不能懷疑她不是真正的公主,讓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一個詞匯母儀天下。正當我陷入冥想時,瀾依整理華服從高台走下,伸手掐掐我的臉,笑道:“想什麽哪?又這樣出神。快些醒醒,該是上香的時候啦。”經瀾依提醒,我才發現戊時將近,而晨昏正午三炷香,祈求我軍凱旋,若楓平安,是自戰事開始以來我和瀾依從未打破的習慣。跪在佛像前上完清香三柱,起身時我注意到蓮花燈台上長明燈裡燈油已然不多。“我去後院取些燈油,瀾依你在這裡等我回來一起為蓮燈添油吧。”“我陪你一起去吧。”“你現在可是公主,你見過哪家的公主做這些事的?”我一邊用言語阻止瀾依,一邊兀自出了佛堂向後院取燈油去。

  見天色已暗,又有山風呼嘯,我取了燈油便急欲返回,隻是剛拉上院門就覺頸上一涼,“哇呀,有鬼”我嚇得扔下手中燈油大叫著縮做一團。卻聽見那鬼魂哈哈大笑道:“我看姑娘才是鬼吧,膽小鬼一個。”我撤下捂眼的雙手,原來是人啊,正待要數落他,才發現現在的狀況也不比遇到鬼好到哪裡去,此人一襲黑色夜行衣,面龐也被黑巾遮去大半,要命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抵在我頸間。就算是沒見過世面的女兒家,我也知道此時是遇上了刺客。我腦中迅速思索著,自問並無與人結怨,又無多余錢財,緣何會引來刺客挾持,隻怕是場誤會,再看那刺客並未目露凶光,我便大著膽子用言語試探他看。“好漢饒命,小女子無財無色,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壞事,還望好漢莫害我性命。”只見他又是一笑道:“好說,我並不想傷害姑娘,隻是聽聞幽雲別院藏有雲國的鎮國之寶,傳說得此寶物即得一半雲國,且此寶一出,可抵雄兵十萬,看姑娘像是居住在這幽雲別院有些日子了,該是知道這寶物何在,可否麻煩為在下帶一帶路呢?”他語氣雖是詢問,隻是這見血封喉的匕首壓在頸上,分明就是讓我無法說出個“不”字。隻是這人也太有趣,讓我深處險境也不由得笑出來:“公子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幽雲別院裡所謂寶物,說的是喜居此處的雲皇獨女雲箏公主。公主容貌傾城,被雲皇捧為掌上明珠,數年前雲皇曾戲言,公主出嫁時,要以半壁江山做嫁妝,民間才有了這得此寶者得一半雲國之說。至於可抵雄兵十萬,更是閨中密友打趣公主美貌,說萬一起了戰事,就把傾國傾城的公主祭出去,迷倒那敵軍將士。不過是街頭巷尾的笑談而已,隻是百姓不敢直呼公主名諱,隻以雲國之寶代指,沒想到居然有你這樣的癡人真來尋寶,難道公子是從鄉下來的,對京裡的事物不甚熟悉?”“姑娘是否扯謊哄我,在下如何得知?”原想將真相告知,他便會放了我,誰知他竟然不信,我慌忙道:“公子不信,隨便去街上找人一問便知我並未扯謊。”眼裡一派真誠。只見那黑衣人眼波一轉,仍是滿口戲謔道:“我是不信,世間真有如此佳人能迷倒雄兵十萬,既然來了,不看看這寶物總是不劃算,就由你帶我去見公主,讓我這鄉巴佬瞧瞧什麽樣的美人能當得起鎮國之名。”糟糕,我隻想著將實情告知,卻沒成想給瀾依惹禍上身,若是這人見了瀾依,起了色心,這別院的護軍恐不是他的對手。“其實,其實公主也沒多漂亮啦,不過大家拍馬屁一頓吹捧而已。”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語,心裡暗暗計算著護軍可能出現的時間。盡可能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可還是難以壓製心裡的惶恐。只見他輕輕一笑,手上匕首開始緩緩施力,正當我以為即將小命不保時,他卻松了手上的兵刃,目光裡一片溫潤之色。回頭隨著他目光望去,正看到瀾依凜然出聲:“本公主在此。”隻是身邊並沒有我期盼已久的護軍隨行。哎呀這個傻瀾依,沒看到我盡力拖延不要這刺客找到她嗎,怎麽還自投羅網?難道不知道自己月華輝映下的美貌是隻要是男人都會覬覦的嗎?我情急大喊:“瀾依快跑呀,這刺客是衝著你來的。”誰知她不但不退,反而走上前來道:“聽聞公子要求與本公主一見,如今本公主在此,可否放了我的婢女。”我心裡叫道:看來今日我二人一個都跑不掉,都要落入這刺客之手了。正灰心時,那刺客卻將我一把推至瀾依身旁,一派大家之風道:“不愧是鎮國之寶,公主確是擔得起傾國傾城,且膽色過人,令人佩服,今日一見,實屬在下三生有幸,公主莫怕,在下確實無意傷害公主,這小丫鬟,還與公主,今日有要務在身,盼來日能與公主再會。”說罷留下個不舍的眼神,一個飛身,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和瀾依總算是安全了。想起瀾依剛才的冒險,又見她還一臉氣定神閑,我不由得動了氣,連連幾個傻瓜吼過去,她卻並無反應,一摸她後背,原來早被汗濕。我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了,便撅著嘴打趣她:“哈哈哈,原來公主大人也是知道怕的呀,我還當將門虎女真能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也不比我這小丫鬟強到哪裡去嘛。”瀾依漸漸松懈下來,嗔道:“怎麽不怕,隻是你被那刺客劫持,我再怕也得硬撐啊,難道要我躲著,眼看你被抓嗎?倒是你,取個燈油也能惹來刺客,我看今後就把你關在房裡繡花好了,哪也不許去。”一說到刺客,我和瀾依都心有余悸,急忙回到繡房,只見幾個老弱的護軍正倚著牆打瞌睡,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我與瀾依遇險。與瀾依對視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為何這刺客能如此輕而易舉地進入這別院。誰讓我們不是正牌的雲箏公主呢,雲皇自然是不會派精兵來保護了。不顧形象地撇撇嘴,為瀾依打來水梳洗,安全的問題是不能指望雲皇了,今後唯有自己加倍小心。

  接下來的日子,那刺客未曾再出現過,想想他那日所為,也並非真有害我之心,不過存心作弄罷了,我和瀾依也就漸漸放下了警惕,日子重又過的波瀾不驚。為了不走漏風聲,我和瀾依被迫待在別院裡不得外出,瀾依久居深閨早已習慣,每日讀書作畫,倒也不嫌寂寞,隻是苦了我,喜愛音律,卻不善操琴,略通棋藝,卻是無法和瀾依相比,每每被殺的落花流水,不多時便失了興趣,更不愛針線女紅,被拘在這小小一方天地裡,縱然是再華貴典雅,於我也不過是個囚籠,無聊之時,唯有央求瀾依為我撫琴解悶。那日瀾依拗不過我,又被我軟硬兼施推到了古琴前,無奈與我玩笑道:“今日又要聽什麽曲目啊靈大爺?”我托著腦袋思來想去,忽的靈光一閃,“平日盡聽些端莊大氣的曲子,美則美矣,實是少了些情趣,美人兒今日就做一曲鳳求凰,學一學那離經叛道的卓文君,哄得大爺開心了,重重有賞。”瀾依聽著我這不羈的話語,佯裝啐我,掩面笑罵我的不正經,然後環視左右,見四下無人,目中波光一轉,皓腕輕抬,一曲靈動又大氣的鳳求凰便由指尖傾瀉而出。伴著琴音,我也不由得敞開了心胸,扯著嗓門高聲念著“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兮求其凰。。”忽聽院中笛聲響起,與瀾依琴音相和,赫然一曲鳳求凰,我雖不善撫琴吹蕭,但樂曲個中好壞,卻也分得出。瀾依的琴音似流水潺潺,聽後隻覺輕柔舒適,而笛音本該輕靈婉約,那人的吹奏卻在婉約之外包含了山風呼嘯之氣勢,與瀾依琴音相佐,讓人恍如置身高山流水之中,通身暢快。想那吹奏之人,必是內力深厚且精通音律。看瀾依並不因笛聲響起而分心,反是更加傾心撫琴,淡然之中,眉目裡染著喜色,似是遇到了知音一般相互配合,又像是遇到了敵手,以音律切磋。我可不似瀾依能沉得住氣,急急向園中尋去,隻剛看到一個剪影,那笛音就驟然而止,那人見我尋來,一個利落的側翻,穩穩立與高牆之上,丟下一句“在下此時不便相見,勞煩姑娘將此信轉交公主,不勝感激。”便不見蹤影。

  因是逆光,我並未看清那人樣貌,隻覺得那聲音酷似那晚刺客。再看石桌上,竟然有書信一封。拿了書信,我急忙跑到瀾依處獻寶:“瀾依,不是,公主,我央你奏一曲鳳求凰,沒想到真的引來鳳凰啦,你快來看這個,是那吹笛人讓我轉交給你的。”瀾依還沉浸在剛才的樂曲中,被我一通快語打斷,撫額做頭痛狀,“什麽鳳凰,還麒麟呢,十六歲了,一點大姑娘的樣子也沒有。”瀾依嘴上數落著我,一雙素手早從我手中搶去了信箋。我乾笑幾聲,並不以為意,湊在瀾依身後,急於得知書信內容。書信未署真名,而是以月下故人代之。略一猜測,便知確是那晚的刺客,打開信,滿紙的鍾情與相思。看得瀾依漲紅一張俏臉。自那以後,幾乎每隔一陣,就有書信送來,而每每瀾依打開書信時,就能聽到笛音作響,總是一曲鳳求凰。給我打趣瀾依,添足了作料。起初瀾依還不背我,後來的書信就漸漸不再與我同看,從瀾依的眼中,我漸漸看到了情動的神采。終於在一次笛聲響起後,我又聽到了久違的琴音,正是瀾依往日常用的綠漪所發。我從來不曾想到,原來世間真的有人可以通過音律來交談,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一點通。我聽不出音律中蘊含著怎樣深刻的情感,但我感覺的到,自那日瀾依以琴相和後,那人的笛音裡就多了種說不出的輕快愉悅。這樣的琴瑟和鳴,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被感染。

  虛假的身份,掩藏的面容,都無法阻擋兩廂真情流露,或許這黑衣公子就是瀾依命定的緣分。想他武藝高強,聽聲音看身形必是一表人才,又與瀾依志趣相投, 心裡由衷地為她高興。他沒被瀾依的公主身份嚇到,反而是大膽追求,這膽色就先讓我佩服,而敢對大雲公主動心,自身也絕不會是小角色,許是哪家藩王世子,不便進京,但又迷戀上了瀾依這假公主,遲遲不願離京,卻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在寫給瀾依的書信積攢了足足一匣時,我們終於又見到了他,這一次,在他送來的書信下,竟然壓著一身華貴的嫁衣,隻不是我雲國慣有的嫁衣圖樣。瀾依禁不住我的軟磨硬泡,再次給我看了信裡的內容,他在信裡說,桃花開前,便會表明身份,向雲皇提親,要瀾依穿著這襲嫁衣,嫁與他為妻。我更確定了他對瀾依真情不假,因為眼神是無法騙人的,他雖仍是蒙著面,但那一雙寧靜的星眸,見到瀾依就波光閃動,流光溢彩如何都掩飾不住,就如同若楓看我時一樣,隻是,我有多久,沒有收到過若楓的來信了呢?收起失落,此時有件大事須得提醒瀾依。近一年來,都是那黑衣公子不斷表情示愛,瀾依雖未拒絕,卻也礙於身份不便回應,那公子便一直以為自己所愛之人是大雲公主。如今準備提親,瀾依再不將身份如實相告,那雲皇將真的雲箏公主許給公子就糟糕了。瀾依也意識到了同樣的問題,於是我們商量好,只等下次那公子再來時,一定不再管什麽雲皇密令,將真實身份相告。想到瀾依的終身將定,我們倆又喜滋滋地整日彈琴繪畫,一起等著那月兒圓了缺,缺了又圓。那時快樂的我們,覺得天空都格外的藍,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我們等來的,會是一道和親的聖旨,和一封改變了我一生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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