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兮兮首先做的也是最正確的選擇,就是隱蔽地掃了一眼蔣勇衡,並恰好看到這位二十五的好友臉上轉瞬而逝顯露的一絲得意,立刻明了一切。 她毫不猶豫地跟著沈竺學,裝出中毒的模樣,同時給關注過來的阿芳一個異樣的眼神,似說:你懂得!
阿芳不熟悉沈竺,瞧不出破綻,但深悉沙兮兮的秉性,清楚冰魔女如此必有深意,所以沒有多想地收攝魂力,做出中毒無力的模樣,同時咬著牙對徒弟十二鷹道:“你也中毒了!”
其口氣既不是詢問,也不是探詢,更像毋庸置疑的命令。
十二鷹本來滿臉著急,正想說沒有,但看到恩師咬牙切齒的模樣,忽地警醒。他不是傻子,立刻回味出話裡的別扭。於是乎,關切的臉生生被擰的變形,並重重地點頭。
場中只剩下蔣勇衡。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衝阿芳拱拱手,輕浮地道:“芳姑娘,對不起了。”
這下大夥都明白了。於是乎,愈發地小心收攝魂力,做出散功後無力的表象。唯有沙兮兮,好奇地偷瞧沈竺,奇怪這家夥怎麽發現問題的。
阿芳壓抑住怒氣,如看死人般瞧著蔣勇衡,絲毫不帶感情地道:“為什麽?”她自認與蔣勇衡無冤無仇,且此人還是徒弟二十五的好友,實在不明白為何要精心設計她。
蔣勇衡被利刃般的目光刺的心中膽顫,但旋即想起散魂香發作,往日無敵的阿芳大俠成了沒牙的老虎,再構不成威脅,遂大起膽子,道:“財帛動人心,不要怪我。”
說罷發出一聲怪異地長嘯,聲傳數裡之外。
阿芳轉而問道:“你怎麽下的毒?”
“你沒必要知道。”即然面對死人,蔣勇衡也就懶得解釋。不過這倒提醒了他,散魂香還燃著呢。如此奇毒,實在罕有,留著絕對會用得上。想來隱門刺客不會介意他這麽做。
沈竺沒有反抗,乖乖交出香爐,看著蔣勇衡收起來。
瞧到此幕,別說天下第一聰明人,傻子也知道,這驅毒香就是禍害根源。很明顯,沈某人早就知道,否則不會搶著去拿。
沈竺故作不甘心地道:“隱門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蔣勇衡頓時哈哈大笑,滿臉嘲諷地盯著沈竺,道:“你可給不起!”又不懷好意地瞅瞅沈竺的儲物袋,諷刺地道:“何況不用你給,我自己也能拿。”
沈竺傲然道:“我既然敢張口,自然有額外的錢不在身上。”
蔣勇衡絲毫沒有動心,無謂地搖頭道:“你絕對給不起。”
沈竺不相信地道:“我跟她們沒關系,就買我自己的命,你說多少錢吧!”
蔣勇衡有一絲遲疑,似乎覺得不該放棄這意外之財,但轉瞬又下定決心,收獲足夠大了,犯不著再冒風險。眼見沈竺不死心,遂傲然道:“一條魂石礦脈你也拿得出嗎!”
沈竺頓時嗔目結舌,不知該如何回答。
阿芳、沙兮兮和十二鷹也被鎮住,旋即又嚴重懷疑蔣勇衡話裡的真實性。魂石礦脈的價值人人皆知,不論有多小,也絕不值得以此換取他們的性命。
蔣勇衡自然看得出四人的懷疑,但懶得理會。這些笨蛋絕不會相信他真實所圖,就讓他們乖乖地做冤死鬼吧。遂道:“你們誰都拿不出吧,那就閉嘴乖乖等死。”
裝殘試探半天,沒有多少收獲。不過最基本的分心的目的達到。直到現在,蔣勇衡對他們都沒有絲毫懷疑。
四人演得實際上並不完美。
除了處心積慮的沈竺,其他人僅是隨機應變。他們沒有精妙的秘法去隱匿魂力,所以只需一試,就會暴露沒中毒,魂力未散的事實。 不過散魂香這種詭異的奇毒極為稀有,使得蔣勇衡無比自信。或者說這使他過於自得意滿,隻沉浸於成功後的喜悅,根本無心再做檢查。
另外,他的任務只是放倒人,最終阿芳等人要交給隱門刺客處理。這也是沒有再動手的一大原因。
這幾句話的功夫,足以令潛伏在不遠處的隱門刺客趕到。他們潛行而來,直到發現一切盡在蔣勇衡掌控中,方顯出身形。
三個蒙面黑衣人,一個從樹中,二個從地裡,齊齊冒出。
聶隱門的遁術天下聞名,也是這個刺客門派立身的根本之一。但即使明知道,場中所有人依舊被驚了一下。
這些家夥倒是秉承刺客的傳統,無論何時,都藏頭露尾。
不過與通常單純的黑衣不同,三人的胸口繡有式樣特別的短劍,顯露出其獨有的身份。那是聶隱門的標記!
蔣勇衡長出一口氣。費盡心思籌謀的計劃終於順利完成,美好的未來正向他招手。就在他欲開口跟隱門刺客搭話時,忽聽其中一個蒙面人開口道:
“不對,他們沒中毒!”
阿芳、沙兮兮和十二鷹立時心叫不好,收攝的魂力瞬間爆發。
沈竺早存有心思,隱門刺客話音未落,架海劍已然出鞘!目標直指身邊的叛徒。
突變太過速,蔣勇衡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直到凌冽的殺氣襲來,方恍然大悟,但一切都晚了。
紫黃劍光瞬間及體,他僅來得及勉強地抽出長劍,爆發五成魂力抵禦。
但在接觸到紫黃寶劍的一刹那,他終於明白這個看上去連二階高等都不是的小煉魂士,為何能與三階巔峰的高手同行,更清楚了這個本來看不上眼的小修士為何敢於主動攻擊。
因為劍身上傳來的如山嶽般的巨力,令他無從抵禦。在被擊飛之前,他已明白。即使有足夠的應變時間,爆發出全力,他恐怕也難以抵擋這簡單明快到極致,力量和速度恐怖的無可匹敵的一劍。
無他,力量差距太大。與對方凜冽的劍光相比,他的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
此時此刻,根本都沒有逃走的機會。他連一招都擋不住,又如何能逃跑。
如今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沒用,他根本得不到施展的空間和時間。
這一切是他在突變之前萬萬想象不到的。
紫黃劍光擊飛長劍,瞬間掠過胸前。伴隨噴濺的鮮血,蔣勇衡倒飛出去,摔落於地,沒了聲息。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黑衣人話剛說完,沈竺的架海劍已經回鞘。與此同時,地上多了一個倒霉蛋。瞧其胸口長過八九寸的恐怖傷口,是人都知道沒救了。
直到這時才聽到說話的黑衣人訝然地道:“他們真的沒有中毒!”
事到如今,阿芳一方也才明了己方並沒有暴露,適才是黑衣人在試探。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既然暴露了,那就戰吧。反正他們不怕。
黑衣人只是感覺有些不對,本能地小心,並預防萬一地試探,卻沒料到阿芳一派竟真的是假裝中毒,所以也沒能及時反應過來。待回過神,沈竺已然誅除了叛徒。
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懊惱精心設計的圈套被看破,而是慶幸沒有被對方反算計。
阿芳是他們引來的,清楚其實力。於是乎,三人毫不猶豫地再次遁入地下和樹中。
隱門刺客很明顯擁有“土遁”和“木遁”神通,且都是高手。阿芳等人也沒有猶豫,立時禦空離開地面,提高戒備。
遁入土中的二個刺客好躲,擁有“木遁”的那個難辦。他們很難避開密林間的樹木前進。
更麻煩的是,隱門刺客能這些耗下去,他們不行。現在是正午,瘴毒弱。若拖到晚上,他們根本沒法在島上待。
不能就這樣走,為了救人,必須盡量先解決掉這些隱門刺客。
四人一番眼神交流,都明白面臨的問題和選擇。
沈竺以極低的聲音道:“你們在上面等著,我有辦法把人送上去。”說罷直接落回地面。
沙兮兮想問個究竟,但已沒有機會。此時此刻又不是追問的時候,她與阿芳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信任沈竺。既然敢於下去,自然有所依仗。二女實際上對沈竺了解有限,不知道他還有什麽特殊本事。
十二鷹自然唯師傅馬首是瞻。
於是乎,三人避開樹木,懸在半空中,阿芳和沙兮兮相對而立,沈竺就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至於十二鷹,戰力有限,保險期間,掠陣加警戒。
沈竺這般當仁不讓,確實有把握。四人中阿芳修為最高,但神念僅能入地探二尺有余。他借助神鏡,卻能查知地下一丈。
不要小瞧這多出來的八尺,對於高手,足以示警和反應過來保命。
耐心是刺客必不可少的品質。三個隱門弟子都是高手,很狡猾的守在附近,等待機會。
如阿芳等人所料,他們不僅耗得起,更想耗下去。待到夜幕降臨,借瘴毒之助,就是索命時刻。
沈竺落到地面上後,情形發生改變。即使明知對方有所依仗,仍有黑衣人忍不住。不僅是不想放過機會,更因為對這些隱門刺客來講,不相信沈竺會強過他們。
雖有之前一招滅殺蔣勇衡,但那完全是偷襲。蔣勇衡的狀態很明顯是準備不及。何況他們都看不上蔣勇衡的實力。更重要的是,適才一戰泄露了沈竺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