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就是有那麽多的萬萬沒想到。

　周楚萬萬沒想到自己又坐在這裡了，像是一個真資格的犯人。

　上一回跟潘大海一起過來，那還是潘大海鬧事找茬兒，現在是他周楚自己作的，看著前面的辛梅。

　周楚頓時想以頭搶地。

　“別看了，交代吧。”

　辛梅甩了本子下來，彭警官已經坐了下來，旁邊還有之前的年輕警察。

　周楚心說自己這是什麽事兒啊，好好一個大學生不當老子去武館裝什麽逼?還不都是李小龍給鬧的。先頭還說要找李小龍算帳，結果這逼一轉眼就不見了影子，現在自己在局子裡坐著，也沒時間去找他。

　咳嗽了一聲，周楚有些莫名的心虛，看了辛梅一眼，他訕笑:“辛梅同志，您之前說的坦白從寬，這是真的不?”

　彭警官與旁邊那個一下就笑出了聲。

　小陳跟辛梅是一個警校出來的，還要喊辛梅一聲“師姐”，他翻開周楚的案底，看了看，頓時覺得周楚果真是刺兒頭。

　“辛梅師姐，這……”

　辛梅道:“照著程序走就成，你們審完了，剩下的再交給我，其余人那邊再錄口供嗎?”

　“都在錄。”

　錄完了肯定要進行比對。

　小陳這邊已經準備好了，辛梅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輩，還算是沉穩，眼底露出幾分讚賞來，而後看向周楚。

　周楚縮著肩膀，一臉喪氣的模樣，看不出剛剛還有橫掃千軍的氣勢。

　就是周楚騙過她。說什麽要追求她，最後不過是個空話拳套。

　要說周楚惡劣，自然惡劣，可辛梅也恨不起來。

　她永遠記得周楚當初指著她說“你不配當個警察”，握緊了手指。辛梅的表情略帶著幾分難言的堅韌，最後看了一眼周楚，去別的審訊室看情況。

　周楚一看見辛梅走了，心裡就是咯噔一下:“哎哎哎，辛梅同志，辛梅同志！”

　“別叫了……”彭警官敲了敲桌面。提醒周楚，眉頭一抬，嘿嘿笑道，“你這是又犯在我手裡了啊。還打架鬥毆?”

　“我……”

　尼瑪身上就是長了一百張嘴都說不清啊，遇到馮果兒這婆娘就沒好事。

　周楚歎了口氣。還是決定老實交代。

　“說吧，你怎麽想起去梧桐街五湖武館的?想去幹什麽，什麽時候去的，有哪些人?”彭警官一開口就是棘手的問題。

　周楚翻了個白眼，道:“之前我不是跟潘大海有那麽一點仇怨嗎?我想著這個小子太不老實，不想便宜了他。又聽說他們家武館很厲害，所以想去試試，武林高手嘛。總是想要找個對手之類的。我是抱著切磋的心態去的，我是良民您也知道，哪裡想到潘大海這家武館那麽坑呢?”

　“這是起因動機。你的目的就是去找茬兒吧?”彭警官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

　周楚趕緊道:“這可不能算是找茬兒，我是去切磋。彭警官，您也知道我這個人的脾氣，我也不是那種找事的人，你數數我家，我這簡直是是根紅苗正！”

　辛梅又進來。聽見這話，淡淡接了一句:“你祖父祖母是地主。”

　周楚:“……”

　抬眼。看辛梅，周楚簡直想把膝蓋骨挖出來給她獻上去。

　“合著我祖宗三代您都查過了?”

　根紅苗正也就那麽一說。至於這麽認真嗎?

　周楚有一種無語的心情。

　彭警官跟小陳已經被辛梅神來一句吐槽給逗樂了，於是調笑:“哎，你祖上還是地主階級啊，成分可不怎麽好。”

　“這都什麽年代了，我這不就是一說嗎?”周楚嘀咕了兩句，“我爸名字還叫援朝呢。”

　“別繞開話題，浪費大家時間，你趕緊繼續交代。”

　端了兩杯水，辛梅放在了彭警官跟小陳的面前，兩個人道謝過後，周楚就開始眼紅了。

　他轉過眼，認命了。

　“我是今天早上大概……十點過十一點到了梧桐街的，一開始只在旁邊的茶館裡坐著，結果後面就看見他們那一撥人來了。”

　“哪一撥?”彭警官問。

　周楚翻白眼:“你說哪一撥?”

　小陳連忙拍桌:“問你話呢，你問誰啊?”

　“得得得，年紀小，脾氣大，個個都惹不起。”周楚懶得繼續狡辯，“就是馮果兒那邊的人，馮果兒是我們學校的，我不就剛好認識嗎?我一想，他們來了，肯定有好戲啊，我就去看了。哪裡想到，我才看他們在那兒對峙，那個認識我的潘大海就一下喊了我的名字，把我給拉下了水。”

　周楚終於開始說了，其實警方這邊對大致的情形還是非常了解的，對於周楚這牲口今天打了兩撥人的情況，也是一清二楚。

　只是周楚不知道他們到底了解到什麽程度，他要把自己撇開了說，於是又道:“前面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好人啊，只是因為拆遷的事情鬧，但是潘大海把我拉出來之後，馮果兒這邊就以為我是要幫武館的，武館那邊看我跟馮果兒認識，就以為我是武館的。您瞧瞧，我這不兩面不是人了嗎?”

　辛梅微微點了點頭。

　周楚還是有點怕自己被抓，更怕擔什麽責任，一邊說，就拿眼看辛梅。

　辛梅臉上精致明豔的五官，都非常清楚，就是沒有表情。

　周楚鬱悶之下只能繼續說:“所以啊，那個武館的張大師兄看我不順眼，我們就打了起來，打著打著就打成那樣了。”

　彭警官寫了一下，就笑了，停筆問周楚:“我怎麽覺得，你中間少了很多呢?”

　“有嗎?”周楚裝傻。

　“你之前是不是被那個姓張的指出了什麽，說你跟馮果兒有關系，所以你惱羞成怒?”警察辦案就是這樣，一句話連著一句話地套，周楚一不留神就要被圈進去。

　可實際上，周楚跟馮果兒的確沒關系。

　所以，他在說話的時候非常坦然。

　“哦，那個啊……這，其實有點陳年舊事了。之前那個張大師兄說馮果兒暗地裡幫過我，讓人不接收拾我的活兒，道上發過話的。你們想啊，我一個良民，什麽時候跟馮果兒這樣的妖魔鬼怪扯得到一起?我不明白，就問他們……結果……”

　撓撓頭，周楚看辛梅還是沒反應，於是接著道:“結果他們都不搭理我，又開始打。打架多不好啊，我還要問事兒，所以就上去勸架，一不小心就勸火了……”

　一看這裡三個人都是一臉“信你才有鬼”的表情，周楚趕緊道:“別啊，你們別都不相信啊！我這樣的良民，真的只是想知道這件事……”

　“你說的這件事，是因為你在學校跟魏朝成發生矛盾，魏朝成想找人在道上找你的麻煩，結果馮果兒出面幫你擺平了這件事，但是你一開始不知道?”

　最近他們這邊一直在密切關注馮遠兄妹的舉動，不過這個馮果兒卻比較乾淨，也沒插手過太多太髒的事情，找不出什麽破綻來。

　但是看馮果兒處理事情的手段，遠遠不像是那麽簡單。

　馮果兒憑什麽幫周楚?

　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似乎也沒什麽特別的。

　只有……

　周楚這腦子，身手，非常特別。

　彭警官問了，目光就沒離開過周楚一張臉。

　豈料周楚一副理所當然樣子:“這我還真不知道，難道她是愛上我了?”

　辛梅在後面笑了一聲，不過抬眼的時候正撞上周楚看她的眼神，也不知怎麽有些不大自在，遮掩道:“老彭，這個事情先擱下，以後再查，繼續問今天的事。”

　其實後面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了，周楚又不可能講自己怎麽打人的。

　倒是警方這邊著重談了談謝慧定。

　聽著他們的意思，像是對謝慧定了解不少，周楚交代了幾句，便問:“這個謝慧定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這與你無關，你隻管回答。”

　彭警官還是一句話不願跟周楚扯，壓上本子，作了個小小的總結:“根據你目前的供詞來看，也沒什麽大問題，如果不涉及到社會上的那些人，也就是普通的鬥毆案。”

　“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辛梅接了本子過去翻了翻，因為一開始這個案子是由錢、馮兩家的恩怨起來的，又是辛梅從周楚這裡知道，想要給錢有方的父親翻案，結果誰知道錢有方父親沒怎麽查出來， 倒是漸漸覺得馮遠的威脅更大，於是立了專案調查，現在對外保密。

　而辛梅，因為一開始的貢獻大，對案件也比較了解，在經過周楚那件事之後，做事也沉穩了很多，更有家裡的關系在，便提拔成了專案組三名負責人之一。

　現在她對這個案子有一定的發言權。

　彭警官雖然資格老，可遇到辛梅依舊只有佩服的份兒。

　辛梅既然說了，彭警官便笑道:“看樣子周楚的運氣也比較好。”

　周楚知道自己這是脫險了，剛剛松了一口氣，便聽辛梅道:“不過我倒是覺得還有事能用到他，讓他出來吧，找間會議室我們談。”

　還有什麽事情?

　周楚摸不著頭腦，跟著出去簽字取回自己的物品。

　不過在進會議室之前，辛梅又道:“錢包手機都放在外面，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