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是想要銅錢，但是還沒到這個地步。

　不過他們說話的這一陣，酒吧街已經近了。

　這裡是最繁華熱鬧的所在，沈沁芳直接將車聽在外頭，然後引路進了一家名為“綠色”的酒吧，這裡的酒吧一般都有知名樂隊駐扎，偶爾會有比較有名的駐唱。很多明星也在附近開酒吧，不過他們進的不是最著名的那些，就是這麽一個看上去沒什麽了不起的地方。

　“沈小姐，今天竟然是兩個人?還給您老地方?”

　從前台過去的時候，調酒師旋轉著手裡的酒壺，跟沈沁芳打了一聲招呼。

　沈沁芳似乎是這裡的常客了，她隨意地點了點頭，就直接帶著周楚朝二樓靠窗的位置去，那地方最隱蔽，旁邊還擺著不少的綠植，能遮擋別人的視線。

　現在已經入夜，酒吧裡的人是越來越多，不過這裡還清淨得很。

　“請坐。”

　沈沁芳擺手，便對周楚笑了一下。

　周楚看了看這狹窄的地方，桌子只有胳膊肘伸開的寬度，一坐下來，他就感覺不自在了，兩腿都幾乎跟沈沁芳的交叉在一起。

　沈沁芳似乎毫無所覺，叫來酒保，點了兩杯酒，又忽然想到:“你喝什麽?”

　“沈小姐都點了兩杯了，我也隨意就好。”

　之前她是習慣了，所以點了兩杯雞尾酒，似乎是忘了考慮周楚是個新來的。

　周楚看著她，道:“沈小姐有話就說吧，銅錢的事，我很抱歉。回頭如果手頭寬松了，錢我也會還給你的。”

　“你認為我缺錢嗎?”沈沁芳忽然笑問他。

　周楚搖搖頭。

　於是沈沁芳道:“那你認為我缺什麽?”

　“你缺什麽，跟我要回銅錢之前，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周楚覺得沈沁芳的邏輯很奇怪。

　“有啊。”

　沈沁芳兩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面上。因為桌面十分狹窄，現在的她距離周楚非常近。

　地方太狹小，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極度的曖昧感。

　這種地方，周楚跟江晴雪都沒來過呢。

　他看著沈沁芳，等她的下文。

　沈沁芳道:“我缺什麽，你給我什麽。你還欠我一個人情不是嗎?現在就該欠我兩個了。”

　“還真是會獅子大開口。”周楚懶得客氣，直接譏諷了一句。

　“我覺得你對我的態度一點也不友好，我是晴雪的朋友。”沈沁芳強調。

　周楚繼續冷笑:“我覺得晴雪把你當朋友，但是你沒有把她當朋友。恕我冒昧，我特別想問。你真的有朋友嗎?”

　這個問題，似乎一下就戳到了沈沁芳的痛處，她臉上一變，也終於沒有之前的那種溫和了。

　她早就聽說過周楚，從江晴雪的嘴裡，各種各樣的方面。

　有時候女人與女人之間的話題很私密，江晴雪又是一個不會對自己的朋友關閉心門的人，她在對陌生人的時候非常精明。在對朋友的時候智商便已經掉線了。

　沈沁芳很有一會兒沒說話，直到侍應生將兩杯雞尾酒端了上來。

　綠色的雞尾酒，大部分是麥芽酒。可還有淡淡的薄荷味兒，最上頭沒有分層，接近杯底的那一點則是金黃的威士忌，顏色很漂亮。

　“它叫a，很奇怪的名字吧?”

　沈沁芳直接轉移了話題，介紹這一杯酒。

　周楚道:“是很奇怪的名字。明明就是水仙，裝什麽蒜?明明就是酒。裝什麽茶呢?“

　這話諷刺意味很濃。

　沈沁芳臉上有些掛不住，像是被人狠狠撕了面具一樣。她以前從江晴雪嘴裡聽到的周楚不是這樣的。

　“你不覺得你嘴特別毒嗎?”

　“是嗎?”周楚喝了一口酒，味道果真不錯，他彎唇笑，“我這人對人說人話，對鬼說鬼話，對什麽樣的人，就是什麽樣的態度。不過嘴毒這個誇獎，我收下了，謝謝。”

　“……只是出來喝杯酒，你既然知道我朋友少，就不能當是可憐可憐我?”

　沈沁芳說話的時候，似乎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這一瞬間，周楚也不好說什麽了。

　他回頭想想自己種種的行徑，似乎還真是有些過分。

　不管怎麽說，對女人似乎不應該這樣生硬冷酷，他可是未來的情聖。

　自我反思了一下，周楚心想自己權當是做善事了，於是舉杯道:“那麽，我為我之前的無禮道歉。其實沈小姐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並不是很感興趣，只是我這人有時候腦子容易短路，還望你別怪罪。”

　輕飄飄的一句話，周楚就將之前的事情給揭過去了。

　沈沁芳也舒了一口氣，她臉上表情頓時變得恬淡起來，周圍有人拉著小提琴，音樂聲回蕩在酒吧裡。

　“你喜歡聽什麽?”

　“我?”周楚沒這麽高雅的藝術，他隨口道，“卡農吧。”

　一聽就知道是胡謅，沈沁芳哪裡能不知道?

　她沒揭穿，隻道:“我喜歡莫扎特，不過又很厭惡貝多芬……”

　周楚下意識想問為什麽，不過下一刻他就忍住了，一問就會暴露自己的無知。

　沈沁芳又道:“說實話，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晴雪會迷上你。”

　“你這樣問，是因為懷疑我不懂音樂嗎?”周楚笑一聲，不過又忽然注意到沈沁芳的用詞，“迷上?”

　“男人對女人的著迷，女人對男人的著迷。”

　沈沁芳嘴唇一彎，又飲了一口，她酒量不好，臉頰有些泛紅。

　這一杯雞尾酒的純度比較高，下面還有威士忌，很容易把人給喝暈了。

　周楚還沒喝幾口。他勸道:“一會兒你還要開車回去，少喝一些吧。”

　“你還是第一個這樣對我說的人。”沈沁芳看了看還有半杯酒，“不喝完這杯酒，我們怎麽談事呢?”

　“你準備喝完再跟我談嗎?你直接把銅錢給我，又能怎樣?我周楚也不是賴帳的人。要不給你打個借條?”周楚眼見著人越來越多，雖然沒人注意到他們這裡，可他終究覺得有些不安。

　沈沁芳沒回答，看他不喝酒，問道:“你怎麽不喝了?”

　“我不習慣這種喝法。”

　他的意思是，他不習慣喝雞尾酒。

　準確地說。時間地點人物都不對，即便是喝酒，這種地方，最理想的對象也不會是沈沁芳。

　沈沁芳聽見他這幾個字，卻想了想:“我知道一種新奇的喝法。你要試試嗎?”

　“新奇的?”

　周楚聽著耳邊的小提琴聲，覺得這樣的氛圍也很舒緩，昏暗燈光下面，沈沁芳染上薄紅的臉，似乎別具誘惑力。

　她竟然端著酒杯起了身，身子並沒有太大的搖晃。

　燈光下頭，美人的影子便顯得格外窈窕，甚至透著一種難言的妖媚。

　沈沁芳兩片唇分開。碰著酒杯邊沿，飲了一口酒，含在口中。然後一手撐在桌面上，狹窄的桌面，隻輕輕一傾身，就能碰見對方。

　周楚想要起身，已經被沈沁芳另一手按住了肩膀。

　他坐著，立刻感覺到了沈沁芳那被酒液浸染的粉唇。貼在自己的嘴唇上，她像是她自己之前說的著迷一樣。蹭著周楚，然後將口中的酒液喂到周楚的嘴裡。

　這種喝酒的法子的確新奇。

　可周楚並沒有將酒喝進去。

　沈沁芳的嘴唇很軟。身段腰肢包括手掌，都非常軟，幾乎靠在周楚的懷裡。

　然而，周楚只是推開她，方才消減下去的嘲諷立刻冒了上來。

　沈沁芳笑了一聲:“這喝法好麽?”

　周楚沒回答她，卻在她注視之下，一側頭，將口中沈沁芳渡給他的酒吐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那一瞬，沈沁芳臉上表情，霎時慘白，甚至近乎扭曲與憎惡:“你！”

　周楚喜歡女人，但她們好像都不是沈沁芳這種。

　心機太重的女人……

　不喜歡沈沁芳，就像是天生不喜歡當初的安梅梅，說到底，周楚一個個人好惡非常明顯的人。

　他跟江晴雪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勾搭誰都可以，最好不要勾搭她的閨蜜，不然回頭夠周楚喝一壺。他還記得上次江晴雪跟自己鬧，因為馮果兒那女人從中作梗，花了好久才把人給哄回來。

　有句話又叫創業容易守業難，沈沁芳這種一看就沒安好心的，周楚不會輕易去碰。

　做人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夾緊尾巴。

　他看向沈沁芳的眼神裡充滿了一種難言的嘲弄，一般情況下他不想去侮辱誰，只是現在有點忍不住。

　天生嘴巴比較損，周楚笑道:“沈小姐換一個對象去勾引，也許會有更好的效果。不過抱歉，今天比較晚了，我手頭還有些事要處理，沈小姐自便。回家路上記得當心一些，少喝點。”

　說完，他起身， 兩手揣在褲袋裡，腳步也很輕快。

　背後的沈沁芳真覺得自己腦子裡混沌的一片，巴不得把周楚抓回來剁了。

　她臉上的表情也瞬間有些脆弱得不堪一擊，周楚太不給人留面子，她看著杯中一點殘酒，極力仰起頭，抿緊了嘴唇，一個想要哭出來偏偏還強忍著的表情。

　頭有些疼，沈沁芳重新趴在了桌面上。

　侍應生走了過來:“這位小姐，您沒事兒吧?”

　“滾……”

　沈沁芳誰也不想搭理。

　夜色迷離，周楚已經走遠，他隨意打了個車便回了學校，情聖學院裡，已經開始開會。

　周楚回到宿舍，錢有方不在，他坐到桌前，便閉上眼睛接入情聖學院。

　今天發生的事，還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