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藝古玩城靠近西琉璃廠，算是京城比較有名的幾個古玩城之一，有的畫展除了在各大創展中心圖書館之外，還會在一些古玩城展出，規格大小全部看主辦方。

　以前在華藝古玩城辦畫展的，大多都是個人書畫展，可這一次的主辦單位竟然是京城市畫聯、書法協會，甚至後面還有一個中國畫院，整個畫展的規格似乎一下就拔了上去。

　這一場書畫展有個名字，叫“大觀”。

　周楚乍一看，立刻想起了紅樓夢，不過想想這應該跟紅樓沒什麽關系吧?

　“大觀”這一個詞，意思可多了。

　別的不說，周楚的繪畫技能現在即便沒滿點，還跟唐伯虎有一定的差距，可至少跟當代一些所謂的“大師”相比，周楚的水平也算是佼佼者。

　尤其是當初江晴雪見識過周楚繪畫的本事，理所當然地，這裡就成為周楚約會裝逼的首選了。

　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周楚豈能不高興?

　江晴雪對書畫藝術也有一定的了解，這會兒聽見畫展，也來了興趣:“畫展?你說是在華藝古玩城，是那個大觀畫展嗎?”

　“你怎麽知道?”

　周楚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江晴雪竟然一口報出了畫展的名字。

　江晴雪頓時一副無奈的口氣:“你忘記我父親是幹什麽的了嗎?我爸下面還有幾個學生，前幾天也給了我兩張入場門票，書畫界的人士似乎都會去轉轉。這一次雖然只是在古玩城展出，可卻是實實在在的高規格。不過你知道。畫展這東西……”

　“知道。”周楚笑著接話，“陽春白雪，曲高和寡，與其佔個大地方又沒人來看，還不如就在小地方自娛自樂?”

　“一半對。一半不對嘍。”

　江晴雪那邊也開始收拾了，如果以去畫展為理由，樓慧珍那邊怎麽也不可能攔著，這可是一個好去處。

　她繼續道:“書畫藝術可不是自娛自樂，好的畫作直擊心靈。酒香不怕巷子深……因為這一次有名家畫作展出，所以我估計來的人還不少。不過……的確是搞收藏的人比較多就是了。”

　她那邊的消息。明顯比周楚要全。

　這邊說了幾句，兩個人就掛斷了電話。

　江晴雪踩了高跟鞋，掛了個手袋在小臂上，一邊將手機往手袋裡放，一邊對坐在下面客廳裡的樓慧珍道:“媽。我約了朋友看畫展去，回頭有事再跟您打電話。”

　樓慧珍看著手裡的報告單，還擰著眉頭，乍一看江晴雪打扮好，一副立刻就要出門的樣子，反倒是驚詫不少:“你竟然去看畫展?”

　手裡還捏著幾張入場券呢，江晴雪抬手就晃了晃，笑得可愛:“我爸不是常說我不關心他嗎?前一陣師兄們也說了。這回他們也有畫作展出，我好歹去捧個場，別讓他們弱了氣勢。”

　“你知道就好。現在也知道體恤你爸，看他叨咕你多少次了，要教你畫畫，你偏偏不肯，這會兒終於殷勤起來了……”

　樓慧珍絮絮叨叨還想說些什麽，可江晴雪想起周楚。還有些趕時間，忙擺了擺手:“媽。你也別對我抱什麽希望了，你知道我對我爸那些不感興趣。要我繼承他什麽希望……還是算了吧，哎，您別說了，我這裡趕時間呢，媽我走了。”

　說完，便連忙溜了出去。

　後面樓慧珍眼神閃了閃，心裡冒出些奇怪的念頭來。

　打扮得這樣精致，也不像是要去見普通朋友啊。

　江晴雪認識的人，樓慧珍也都知道，什麽楚翰之類的，家裡雖然搞收藏，可他們本人對此是一點也不熱衷，更別說拉著江晴雪一起去看什麽畫展了。

　有貓膩……

　樓慧珍何等精明的人?

　她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電話，就打了一個:“老江，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不說你疼你女兒，你女兒不疼你嗎?我啊，剛剛看見晴雪，拿著幾張入場券說要去看畫展，我記得這是你們畫院那邊主持的吧?今天她可是要去的。”

　那邊的江院長著實沒想到，江晴雪竟然忽然也對這一口喜歡上了?

　“哎喲，難不成我女兒忽然開竅，決定繼承我的志向，要跟著我混了?哈哈，好，好！”

　江院長大笑一聲，心頭火熱，以晴雪的聰明，只怕很快就能上道啊。

　原本他跟樓慧珍，一個是文化人，臭老九啊;一個是生意人，走資派啊。這倆完全不是一個路子，可他們就一個女兒。

　偏偏江晴雪從小被慣出個大小姐脾氣來，他們也舍不得逼她，打小就是樓慧珍這裡慫恿著女兒，要她好好學著管理公司，就連專業都是朝著這邊走的。作為一家三口之中的一員，江院長心裡這個憋屈啊，可又插不上話。

　每次想要哄著女兒在書畫上面進修，必定招來樓慧珍的白眼。

　眼看著自己女兒在銅臭味之中越走越遠，老江心裡這著急得很啊，收了幾個徒弟學生，那畢竟也只是徒弟學生，跟他女兒是不一樣的。

　今天樓慧珍打電話來，江院長都沒想到，簡直樂得一張臉都要笑開花。

　他跟樓慧珍說完，就趕緊掛斷了電話。

　左挑右挑，還是這中山裝合適，體面得很，江院長換好衣服之後，便直接去畫院那邊，畫展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籌備，他主持著大局呢。

　江晴雪這邊出去，卻是在街口上碰頭，琉璃廠經過多年的變遷，如今還是現在京城裡最魚龍混雜的古玩交易市場。

　市井之氣，撲面而來。

　周楚見到江晴雪，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很快走了過來。自然得攬住他胳膊，“今天你可是沾了我的光，我連入場券都有了。”

　說著，她拿出自己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入場券。

　周楚一看，愣了一下。肚子裡轉著的誇獎江晴雪的話全都被塞了回去，“怎麽你的入場券跟我的不一樣?”

　怎麽說，約會也不能遲到，周楚更是早早就到了地方來等江晴雪，所以也早就領了入場券，卻沒想到自己的入場券。跟江晴雪的有些差距。

　周楚一摸，拿出兩張入場券來，是綠色的底色，設計挺古風。

　可再一看江晴雪那張，竟然是黑白設計。墨韻山水，頗有一種書香氣散開。

　很明顯，江晴雪這要高檔得多啊！

　對著周楚這思索的目光，江晴雪一揚眉，有些得意:“怎麽樣?知道我厲害了吧?天底下就沒有本小姐辦不到的事情，來，賞你的，跟我進去吧。”

　“這入場券跟入場券還有區別不成?”

　周楚是沒想明白。

　他只是會繪畫。對這些書畫圈子裡的事情了解畢竟少。

　就像是看電影和聽歌劇，都要普通席位和貴賓席位一樣，畫展其實也有這種情況。

　尤其是現在這一場畫展。在古玩城舉行的高規格畫展，還有中國畫院的參與，可想而知，也許還有什麽更深層次的含義?

　江晴雪很自然回頭對他解釋:“你手裡拿的就是他們尋常人領的票，能在一樓二樓展廳觀看，不過三樓還有業內人士的聚會和小型畫展。算是一個小型行業交流會，拿著黑白卷的才能入場嘍……還有內展廳。裡面的珍品都是個人收藏，行業內部交流。沒關系進不去。”

　“所以啊，鬧了半天，你還是個關系戶。”

　周楚抬了手指刮了她瓊鼻一下，笑得促狹。

　“我就是關系戶啊，大大的關系戶！”江晴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副得意表情，直接憑票入場，一樓展廳裡的人竟然還不少。

　以前周楚不曾來過這樣的場合，按理說會有些懼怕，可沒想到站在這裡看見這麽多的書畫作品的一刹那，他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俯視心態。

　書畫作品，有的並非很出色，只是因為人和時代以及當時的大背景，才顯得格外有名，單說技巧……

　周楚與江晴雪仔細地看著，也慢慢地評判。

　裱起來的畫框裡，忽然出現了一幅畫，《驢》。

　驢的腦袋前面一尺的地方掛了一個灰色的小袋子，背後拉著小車，更後面是長長的山道。

　周楚忽然眼前一亮:“這驢畫得挺傳神啊！”

　江晴雪一頭霧水:“怎麽個傳神法?”

　“蠢啊。”

　周楚暗笑，曖昧看著江晴雪。

　江晴雪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罵她呢！

　“好啊，你這不是罵我呢嗎?”

　江晴雪抬手就想要掐他，奈何周楚跑太快，讓她掐了個空。

　兩手往那纖細的腰上一放，江晴雪擺出個堪稱妖嬈的姿態，微微一笑道:“過來。”

　一縮脖子，周楚一副怕怕的模樣，還是過來了:“男子漢大丈夫，讓你掐個夠，女人就是小氣！”

　兩個人說話還是壓低了聲音，可氣氛相當和諧。

　江晴雪一把死死擰住周楚腰上一塊肉，咬牙切齒:“小氣給你看！”

　疼疼疼！

　周楚強忍住，一副敢作敢當的樣子，不過架不住江晴雪下手黑，他想著這一塊就要青了，連忙轉移話題:“這畫很有意思啊，筆法也老道， 不知道是哪一位……”

　一看，下面有一行作品畫家介紹。

　呂征，著名畫家，中國畫院成員，作品《驢》，畫於……

　“這是我爸的弟子，很厲害一個人……”

　江晴雪剛指著那名字說了一句，便聽見背後一聲輕笑:“我莫不是看錯了，竟然瞧見江晴雪小姐來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咦?”

　呂征今天也是幫著來處理事情的，正好也有他的畫展出，可他抬頭這麽一看:江晴雪在，旁邊這個小子，不就是他找了許久的周楚嗎?

　有意思！

　面對著忽然之間眼睛都發亮的眼鏡青年，周楚手指一敲自己太陽穴:“這位先生……有些面熟啊……”

　這不是畫室那個老板嗎?

　喲，世界還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