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周楚很久沒跟馮果兒說過話了,一想起這女人,周楚就只能給她腦門兒上按上“潑辣”、“狠毒”、“善變”幾個大字,心裡詛咒這女的一輩子嫁不出去。
只是剛剛看見馮果兒,周楚遠遠看見她唇上果凍一樣瑩潤的色彩,就有些心裡癢癢。
不知怎麽,一下回憶起當初抽她小屁屁的時候。
那滋味,爽快。
看一看自己這雙手,把妞的神之右手啊!
心裡美了一下,周楚站在巷口,還是收了心思,要叫馮果兒看見,沒事兒都能搞出點事來。
他本來鬼鬼祟祟想要接近五湖武館,可看看周圍也沒人,重要的是……
尼瑪,哥不是來踢館的嗎?
我一個來踢館的,還怕馮果兒不成?
誰來了老子也不怕,因為今天踢館的不是他周楚,而是大名鼎鼎的李小龍!
得,膽氣壯了,周楚一下直起了身子,把兩手往褲兜裡一踹,人模狗樣地朝著裡面走。
巷子很淺,沒一會兒就走到了頭。
周楚看見一個四合院一樣的門,不過要大得多,外頭全是人,裡面卻很吵鬧。
馮果兒這會兒就在裡面,她今天似乎不是專門要來處理這邊事情的,更像是才跟什麽人約會完,順道來看看。
旁邊一條大漢走過來,親自給馮果兒拉了裡面一張漂亮的太師椅出來,馮果兒俏生生往院子裡一坐,洋傘很精致很淑女,拿在她身後的刀疤臉手中有些格格不入。不過那濃重的陰影完全將她覆蓋,倒是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陰鬱起來。
架著腿,馮果兒指縫裡的煙沒點上,平聲道:“潘大海,叫你那個師傅出來。”
五湖武館這時候人不多。也就十幾個,沒辦法跟人多勢眾的馮果兒這邊相比。
那潘大海就是周楚認識的潘大海,這會兒畏畏縮縮跟孫子一樣出來,見了馮果兒就喊“姑奶奶”。
馮果兒彎彎唇,和善地笑笑,開口道:“掌嘴。”
潘大海人都還沒反應過來。被馮果兒這一笑迷得七葷八素,根本沒注意到馮果兒臉上表情跟嘴上說的完全不一樣,被旁邊馮果兒的打手一巴掌拍在臉上,一下朝著旁邊栽倒下去,跟個葫蘆一樣滾了幾滾。
“哎喲哎喲……”
潘大海滿嘴都是血。身上沾了地上的泥土,看上去狼狽極了。
武館之中立刻有人站出來,手指著馮果兒就要說話,後頭卻有個瘦高個子的男人出來拉住了他。
“張哥……”
張姓男子目光犀利看向馮果兒:“果兒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馮果兒壓根兒沒看旁邊慘叫的潘大海一眼,她慢條斯理道:“叫你師傅來跟我談,小雜碎也敢在我面前開口?”
張姓男子面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似乎已經在忍耐的邊緣。
聽見馮果兒那一把冷豔的聲音。周楚就覺得自己腎上腺素加速分泌起來。
就是這一股子狠辣勁兒,才讓馮果兒整個人都覺得生動。
周楚遠遠站著,摸出手機。發現暗地裡也有不少看熱鬧的人,還有人在隔壁的小樓上端著煙杆子看,仿佛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一樣,這些圍觀的人根本不覺得有什麽奇怪。
心裡隱約覺得詭異,周楚有心給錢有方打個電話問問,所以退到了一邊去。沒想到錢有方電話竟然關機。
他娘的關鍵時刻他就掉鏈子,周楚以後絕對不會再相信錢有方這種滿嘴跑火車的牲口了!
掐斷電話。周楚已經看見潘大海挨打了,心說這女人下手不手軟。叫她一聲“姑奶奶”她火氣還大。
說來,他叫這女人“賊婆娘”的時候,竟然沒被拔舌頭,也是幸運。
情聖學院裡,李小龍已經等著周楚踢館的事情了,難得沒有出去旅遊。
周楚打開情聖學院,便先聯系了他。
李小龍問:“到了?”
“到了是到了,不過事情有些棘手……”周楚想要把自己如今面臨的狀況解釋一下。
只可惜,李小龍對這些事情不關心:“世界日新月異,江湖規矩我也不懂,你看著辦,只要有架打就好。”
說完,他人就縮了回去,叫周楚處理好了再來找他。
於是,周楚一瞬間陷入了一種徹底的迷茫狀態。
有沒有誰,能跟周楚解釋一下,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
馮果兒跟五湖武館到底有什麽仇?
眼看著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的老,有的小,都在周圍,甚至還包括之前那個茶館老大爺。
大家都來了,周楚膽子又大起來,更往裡面靠了靠。
這會兒場中情況依舊是僵硬的。
張姓男子怒視馮果兒:“你們這樣做,就不怕以後遭報應嗎?為虎作倀!”
“規矩在這裡擺著,跟我說什麽為虎作倀?”
“啪”地一聲,馮果兒輕輕按了銀色的打火機,點了煙,慢慢抽了一口,又吐出繚繞的煙氣來,偏偏一張臉精致得跟畫裡出來的一樣,像是淬了毒汁,美豔而致命。
她聲音淡淡地,坐在整個院子裡唯一的陰影下,毫無感情地看著眼前的一群人:“叫你們師傅出來跟我說話。”
“前幾天師傅才被你們的人給打傷了,現在叫來跟你說話,你還有人性嗎?!”有人站出來,指著馮果兒的鼻子便罵。
“哦?”
馮果兒挑眉,似乎驚訝,實則是幸災樂禍。
“那老頭子看來是不行了嗎?”
“臭婆娘,把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似乎是被馮果兒這樣藐視的態度給激起了真火,一個穿著練功服的年輕男子便衝了出來,抄起旁邊一根棍子就朝著馮果兒甩來。
周楚不由得握緊了手機。這尼瑪是全武行啊!
他沒忍住,為馮果兒捏了一把汗,可隨後又想,老子擔心她做屁!
這女人要是早日三年,世界上就少了一個危險分子啊!
心裡念頭才閃過。抄著棍子的人就已經被站在外頭的黑衫漢子給撂倒在地,棍子敲在地上被人踩住,竟然一腳踹斷,而後此人也被人一腳踩在胸口上,一口氣恰好卡住,差點昏死過去。兩個眼球都要爆出來一樣,著實可怖。
這才是馮果兒手底下的人啊。
不過,馮果兒今天帶來的人,顯然都沒有當初跟周楚交手的那兩個厲害,也許是這些人不怎麽要緊?
“都是不自量力啊……”
有人在周楚的耳邊歎了一聲。
周楚回頭去看。就是之前那茶館老大爺。
他不由得好奇,低聲道:“老大爺這是怎麽回事啊?”
“這女娃娃我們以前也沒見過,是最近才來找茬兒的,跟這一帶的道上有一些關聯。你也看見了,梧桐街太老了,留不得,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哪裡還有沒有規劃和拆遷的?可憐巷口那一片老梧桐了……你瞧。”
老大爺沒了先頭的冷淡。給周楚指了指右邊巷口那一片老梧桐。
周楚心說這他娘還是拆遷惹的禍?
“可……這種事情……”
“咱們都知道這種事攔不住,也沒幾個人出來攔,規劃規劃也好嘛。”老大爺歎息著。看那茂密參天的梧桐,“不過我們這些看得開,老許頭不一定看得開。一面是拆遷給的錢不夠,五湖武館還沒找到新地方,一面是老許頭舍不得梧桐街。這地方多少年了啊?你看看這屋簷,看看這瓦……”
當真件件都是古老的東西。
周楚朝著五湖武館裡一望。一眼就看見馮果兒坐的那一把太師椅,嵌著雲片石。外頭都是紫檀木雕花,從靠背到扶手無一不精致。
這玩意兒哪兒能坐。往博物館裡一放還差不多!
京城裡是胡同越來越少,新聞裡也多說過拆遷和文物保護的問題,可周楚沒想到自己眼前竟然上演了。
馮果兒背景不簡單,應當跟一個“黑”字掛鉤,現在她牽扯進來,不就是想要逼走武館的人嗎?
周楚想想,自己這個時候要是再上去踢館,是不是太不厚道?
仿佛看出了周楚心裡的猶豫和心虛,老大爺道:“我看你來時候對五湖武館沒什麽善意,是來挑場子的?”
“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周楚笑而不答,“我就是一個看熱鬧的。”
老大爺也不深問,隻道:“老許頭這個武館是民國時候傳下來的了,不過一直不景氣,自打十多年前他最得意的徒弟出家、女兒死了之後,他就跟沒餓了精氣神一樣。聽說那件事還跟這一片道上的人有關,到底怎樣老許頭也不說……唉,何必呢……”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這樣滄桑的聲音,周楚幾乎會以為這個老頭子是別人。
剛才在茶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收了老子二百大洋,現在倒跑來裝好人。
這還真是……
不過說不感慨是假的。
周圍人都是面有唏噓地看著,有幾個人竊竊私語,都覺得老許頭太強了。
可馮果兒是不會因為這些人的憐憫而妥協的,她冷冰冰地掃了這些人一眼,道:“叫你們師傅出來,我沒時間跟你們浪費,早晚都得走的。”
“那也絕對不是被你們給逼走的!”
“有區別麽?”
馮果兒嗤笑。
她叫旁邊的大漢掐了表,道:“給你們五分鍾,要是那個老頭子沒半躺在棺材裡,都給我抬出來說話。五分鍾之後見不到人,別說我做人不厚道。”
五分鍾。
能做什麽?
裡面有人進去想要報消息,被人給拉住了,“師傅現在要是知道這個消息,鐵定會氣過去,站住!不準去!”
“啊,看來那個老頭子要死了嘛。”
惡毒的話語,從馮果兒兩瓣果凍一樣漂亮的嘴唇裡出來,透著她獨有的精致的刻薄。
周楚皺了眉,覺得馮果兒有點欺人太甚了。
現在這局面,誰強誰弱一眼分明,仗勢欺人真是……
潘大海也沒想到今天竟然會這樣,他是認得馮果兒的,也是在道上混過,卻萬萬不敢招惹這一位,方才被一巴掌拍開,他就躲到一邊去了。可他心裡也著急,雖然只是外層的學員,可他一身本事都是老許頭教的,馮果兒要逼老許頭,他們怎麽能袖手旁觀?
正著急上火的時候,潘大海眼前一亮,忽然大叫了一聲:“小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