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正的午宴晚宴大多數都是商業聚會,偶而有朋友邀約,但來來去去也就那幾位朋友,原來超級富豪的朋友並不多。自從與黎嫣分手後,林予就再沒見他約會哪個女星,報紙上說的什麽新歡很快就成了過眼煙雲。
身在上海的李淳一忙得不見天日,有時林予晚上十一點打給他,他還在開會。她總在凌晨兩三點才能收到他的短信回復。
「終於可以睡了,好想可以抱著。想,愛,夢裡見!」
「大約完成了一半工作,應該可以按預期半個月後完成整個項目。太想了,想得心都痛了。」
「昨晚,夢見在一片紫色的熏衣草中,早上,我的褲子濕了。」
林予看到這條短信時,正坐在車子隨周子正去午餐會,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男朋友在上海做王氏的盡職調查?」
「是。」林予急忙放下電話。
「這次的盡職調查不容易做,而且責任重大,叫他要小心些,不要操之過急。」
林予從後視鏡中看向一臉冷清的周子正:「謝謝周董提點。」
周子正的電話響起,他接聽後,臉色大變:「去養和醫院。」
一下車,周子正就急步衝入醫院,林予快步跟上時,腳又被什麽絆了一下,若不是周子正眼目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她又會慘烈地摔一跤。周子正沒松開手,半拖半扶地把她拉入了電梯。
「謝謝!」林予狼狽地站好,但周子正的手還是沒有松開,勒得她的手臀發痛。林予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他扯了出去,拉進一家病房,他的手才松開。
房中有兩位醫生,四位護士和周龍的管家。
「我爸怎麽樣?」周子正急問。
「周先生一個小時前痙攣發作,這次發作比以前的猛烈許多,花了半小時才能鎮靜下來。我們給他下了較大份量的鎮靜劑,他會睡上幾個小時。」醫生說。
「怎麽發作得越來越頻密了?之前可以控制住的藥物失效了?」
「我們會再研究新的控制方法。」
周子正把管家叫到一旁,低聲問了幾句,就走到床邊,默默地注視床上的周龍。林予站在一旁,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周子正如此悲痛,無助的臉。面對被疾病折磨的親人,自己卻無能為力,所有人的無奈,焦急和傷痛都是平等的。
她在病房中站了近一個小時候,周子正才叫她取消今天所有的會議和晚宴,讓明叔送她回家。
吃過晚飯,林予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總不斷想起周子正那張哀傷的臉。她忍不住打電話給明叔:「明叔,周董離開醫院了嗎?」
「還沒。」
「那他吃過飯了嗎?」
「我不清楚。他沒打給我。」
她走進廚房,把今天沒喝完的湯盛入湯壺,就急步而出。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拿湯水去醫院,或許是想起了三年她爸爸心贓病入院時她的擔憂和傷痛。那時候,李淳一陪在她身邊,她焦慮不安的心就有了依靠。或許,再強的人都會希望在痛心的時刻,有人相陪。就算什麽也做不了,也算是一種無形的支持。
她走入病房時,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周子正立即睜開眼,略有詫異地看著她。
林予猶豫了一下,向他走去:「明叔說你還沒離開醫院,所以我拿了些湯水來。」
周子正怔怔地凝視她,不發一語,林予看不懂他百感混雜的表情,咬咬唇把湯壺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轉身就要走時,周子正淡漠的聲音響起:「是什麽湯?」
林予轉回頭:「青紅蘿卜排骨湯」
周子正打開湯壺:「是煲的?」
「是的。」
周子正拿起杓子一口一口地喝起來,連裡面的排骨和蘿卜都吃了。
「周董,你吃飯了嗎?」林予看周子正的吃相,似乎是餓了。
「沒有。」
啊,該不會是午飯,晚飯也沒吃吧。
「那我去給你訂餐吧!」
「好!」
「你想吃什麽?」
「的直覺不是很準嗎?去幫我選。」
哦!林予愣了愣,慢慢地走出病房。周子正並不挑食,但他對食物的味道要求很高。林予記得附近有一家專做蒸飯的小店味道不錯,就讓明叔載她去那買。回來時,看見路邊有一家小吃店,林予忙叫停明叔,下車買了一串咖喱魚蛋和一底雞蛋仔。
回到病房,當林予拿出了鮮菇肉餅飯,油菜,豆漿,咖喱魚蛋和雞蛋仔時,周子正的眉頭微皺,眼中卻閃動一縷驚喜的光。
「這家的肉餅飯挺好吃的,周董試一試。」
「這咖喱魚蛋和雞蛋仔也很好吃?」
「我心情不好時最喜歡吃這兩樣小吃。」
周子正輕輕一笑:「女孩子心情不好時不是會吃巧克力嗎?」
「你不喜歡巧克力。」
周子正的笑容像是被定格了:「怪不得長悅集團的劉董打給我,說我搶了他得力的助手。」
林予訕訕一笑:「我其實隻是劉董的第二助理,就做些雜七雜八的事。」
「比如買衣服,買盒飯?」周子正微笑地接話。
林予忍不住噗嗤一笑:「差不多。」這一笑像夜空中流星,在周子正漆黑的眼瞳中劃出一道光芒。
「在長悅做得很好,為什麽要來我這?」
「這裡的薪水是長悅的一倍。」林予坦白承認。
「的男朋友是律師,真的就那麽在乎這點薪水?」
「我爸爸的身體不大好,若真的病發會需要很多錢醫治。我能幫一點算一點。」
「爸爸有什麽病?」
「心髒病。他三年前做過一個大手術,現在每個月的醫藥費也不少。」
周子正拿起飯,靜靜地吃起來。看來他真的是餓了,飯菜很快就吃得見底。他拿起咖喱魚蛋,若有所思地說:「我有二十年沒吃過一串串的咖喱魚蛋了。」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吃咖喱魚蛋就喜歡上了。以前上學時我每天隻有五塊錢的零花錢,咖喱魚蛋要三塊錢一串,雞蛋仔要六塊一底,但坐車一程要花兩塊錢。如果想吃咖喱魚蛋,放學就要走半個小時回家。如果想吃雞蛋仔,就要連續兩天走回家。但每次吃到它們時,我都會暗暗地說:值。」
周子正看向她,眼中浮起一抹淺淺的但深遠的笑意:「知道之前的第二助理為什麽我都不滿意?」
「啊?」林予慌張地對上他的眼光,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她們只會給我買松露和牛,就是沒有人給我買咖喱魚蛋和雞蛋仔。」周子正說完,幾口就把咖喱魚蛋吃完。
林予瞪大雙眼,錯愕地看著他。周子正拿起雞蛋仔,微笑地對上林予的愕然:「我小時候喜歡這樣吃雞蛋仔。」他撕下一顆雞蛋仔,向上一拋,再用口把雞蛋仔接住。
林予的雙眼瞪得更大,眼前這個俏皮的男人是她的老板,天正集團的CEO周子正嗎?
周子正再拋一顆,這次沒接到。林予在愣怔中笑了起來。
周子正懊惱地聳了聳肩:「太久沒吃了,技術生疏。」
「我小時候為了能多吃雞蛋仔,就和同學每人出三塊錢買雞蛋仔,然後玩十五,二十猜拳,誰贏誰可以吃一顆。」
周子正伸出拳頭:「來,贏了,也可以吃一顆。」
林予愣了半秒,伸出拳頭:「那我不客氣了。」
小時候為了能多吃幾顆雞蛋仔,林予可是下了苦功練猜拳。第一盤,林予勝,她竟不客氣地拔下一顆雞蛋仔拋到嘴裡,邊吃邊點頭:「這家的雞蛋仔不錯。」
她和周子正猜了十盤,大獲全勝時,嘴裡也塞滿了雞蛋仔。
「猜拳實在太厲害了吧!」周子正為她倒了一杯水。
「不好意思,我有個的外號叫「拳後」。」林予喝了口水咽下雞蛋仔,訕笑地聳了聳肩,臉上揚起壓抑不住的得意。
周子正的臉浮起了一種林予看不明的神情,有輕輕的欣喜,有淡淡的無奈,有隱隱的憂傷,像是久別重逢的喜悅中勾起了心底深處隱藏的痛。
「別吃完了,留幾顆給我。」一把虛弱的聲音傳來。
周子正急步走去病床旁:「爸,你醒了。」
周龍微笑地看著兒子:「看你們聊得開心,就沒叫你。不過我還真是挺想吃雞蛋仔。」
「我也沒吃幾顆,都被她吃完了。」
周龍看向林予:「這位拳後是方神聖?」
「我的新助理林予。」
林予忙走到病床旁,尊敬地叫了聲周先生。兩父子長得真像,臉型,鼻子,嘴巴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隻是眉毛眼睛雖略有不同。周龍的濃眉有壓眼之勢,但他炯炯的鷹眼完全扛得住這份壓迫。周子正眉眼分明,眼神少了份尖銳,卻多了份高傲。相同的是,兩人的眼神都深邃凌利。
「林予?哪個予?哪個?」
「給予的予,是日字旁再加希望的希。」
「日出給予希望?」
林予點點頭:「我是早上日出時分出生。爸爸取名時是這個意思。」
周龍凝視她:「今晚多謝買的咖喱魚蛋和雞蛋仔。」
嘩,周龍竟然對她說「多謝」,簡直是受寵若驚。林予忙訕笑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周龍和周子正開始閑聊起來,林予識趣地默默離開病房。搭的士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洗完澡出來時,看到電話竟然有五個周子正的未接來電,嚇得她立即打回:「周董,有什事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陣寬心的籲歎:「在哪?」
「我在家裡。剛剛去洗澡了,沒接到電話。」
「以後這麽晚不要自己一個人回家,讓明叔送。」
「哦!」。
「早點休息。」
「哦!周董晚安。」林予愣住。他打這麽多通電話來隻是為了確定她的安全?
「晚安。」
周子正放下電話,走出露台,俯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燈光。萬丈霓虹,人間星光,讓漫天星辰黯然失色。但此刻在他的眼中回放的是那一抹如流星般墜入他心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