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體反應與意識之間掙扎的宋三郎目帶詫異的望著宋宛清那張血淚混濁的臉,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衣衫悲切的呼喊著疼痛。
他很清楚此刻哪怕是違心也應該用行動,用言語去安撫清兒,可是他做不到,因為身體根本不聽話,嘴裡泛著苦澀的酸,好似一張口就會吐出來一般,所以他只能像個石像一般。
一旁的九黎也被宋宛清突然大聲喊疼給嚇了一跳,身為大夫,他的第一反應便是要去減少她的痛苦,身體也在此時有了恢復,很順利的站了起來,可是就在他準備出手時,哀嚎不止的宋宛清讓他腦中跳出一個疑問:她是誰?
心中一旦產生了疑慮便如野草般瘋長,最終纏住了九黎的雙手,讓他與宋三郎二人成了兩根筆直的人形石像。
見兩個大男子只顧站在那裡看著一個受傷的弱女子哀嚎痛哭,雲禪當機立斷,一個箭步衝上前,手刀一揮,斬在宋宛清後脖頸處,世界頓時安靜了,他亦順勢接住昏厥的宋宛清。
今日是雲禪初見宋小米,對於她尚且不了解,更不可能知道這具身體裡其實有著兩個意識,他只知道此前自己與宋小米交手後,已經心生佩服,接著未能及時阻止三娘,導致宋小米受傷更是讓他自責,宋小米在受傷後表現出的堅強,更是將他深深折服。
雖然他心中同樣疑惑之前那般硬氣的女子為什麽突然間表現的那麽平常。
是的,在受傷後苦惱慘叫都是正常的表現,哪怕是男子也會如此,更何況她只是個女人。
接手宋宛清之後,雲禪可沒打算再將人還回去,畢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帶走帝女星,因此宋宛清一入懷,他便將人打橫抱起,徑直朝那匹高大的戰馬走去。
將宋宛清架上馬背後,雲禪正準備翻身上馬,忽然感覺到身後襲來的強烈殺氣,當即拔劍格擋。
鏗鏘一聲,火花迸現,一身白衣的男子如從天降般佔據了雲禪的所有視線,不等他看清來人是何樣貌,那人已借力翻轉身體,手中長劍如虹似蛇,連連出招,雲禪只能險險接下,根本尋不著空隙反擊。
就當他以為自己今日要身殞在此,可恨連殺身仇人的臉都沒看見之時,那人劍鋒一轉,隻向宋宛清刺去。
劍鋒偏轉速度極快,比之先前截下三娘長鞭的翎箭有過之而無不及,霎時間風雲變色,六道黑影挾著颶風而來。
眼見劍尖就要刺進宋宛清體內,五鬼頓感通體冰涼,他們萬萬沒想到他要殺的人居然是小姐。
噗嗤,尖刃刺穿肉體的聲響好似被放大了千百倍,讓每一個人都聽的真真切切,而眼前的畫面讓剛剛趕至的五鬼呆如木雞。
看清眼前的一切後,所有人中最先回神的是暗魅,只見他雙眼瞬間充滿血絲,舉起短刃就要往那人身上扎。
“我殺了你!”
“暗魅!”就在短刃要扎進那人的身體時,夜魅大喝一聲,製止了他的動作。“休得傷我主人!”
暗魅的身體雖然已經停下眼中充斥的恨意卻讓他的手往下沉,那人的背肩在尖刃下沁出鮮紅。
見暗魅就要不顧夜魅的呵斥出手之時,暗魄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將人拖離那人身邊。
被阻止後的暗魅緊握著雙拳,即使一再強忍,可看到被那人長劍刺穿的人竟是夜魅,布滿血絲的雙眼還是溢滿了晶瑩。
“為什麽?你不是已經背叛我們了嗎?”
面對質問,夜魅隻報以微笑,視線立刻就轉向他的主人,那名半邊臉帶著銀質面具的男子。
此刻他像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僵直不動,
本該燦若星辰的眼眸沉如死水,整個人完全感覺不出生機。“為什麽要阻止本王?”他冷冷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沙啞。
“因為屬下不想您後悔。”夜魅如實回答,一張口便咳了兩聲,血沫噴濺在男子胸前綻出朵朵紅色花蕊。
“本王不會在後悔!”說著,光芒無法照進的雙眸轉向被夜魅護在身後的宋宛清。“本王要殺了她,既然人世間不讓我們在一起,我們就去地府做夫妻!”
“她死後不會去地府!”
“……不試過怎麽知道?”
夜魅堅定的陳述讓男子陷入瘋狂,手中長劍再次向前推進,夜魅雖及時握住劍身,沉下雙足穩住身體,偏偏被他護在身後的宋宛清因為戰馬被男子的狂氣驚嚇,機緣巧合的被送到劍下,噗的一聲與夜魅串在一起,接著戰馬一聲嘶鳴,人立而起,長劍便在宋宛清背上切出一條長痕後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望著這突變的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宋三郎腿一軟癱在地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宋小米背後的不斷湧出的血,那一方地面很快便被浸濕。
五鬼在再次失職,已經不顧後果集體舉刀攻向男子。
噗噗噗……接連五聲,身體被刺穿的痛仿佛無法傳達,他毅然站立,面無表情,甚至望著宋宛清的“屍體”眼神冷冽如冰如錐。
“主人,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小姐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嗎?”見男子看向宋宛清的眼神居然沒有一絲眷戀不舍,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無情, 夜魅開始懷疑自己曾經見證過的癡情男子到底是不是眼前的人?
他必須要為小姐試煉一下這個男人!
“屬下現在就告訴您。”夜魅伸手勾住男子的脖頸,湊在他耳邊低聲開口。
隨著夜魅的話語傳進耳朵,男子的神色終於起了一絲變化,從驚疑逐步轉化為驚恐,最後終於承受不住得到的實情而推開夜魅,大聲喊出:“你騙我!”
如困獸嘶鳴的聲音,滿載痛苦,男子周身迸發強烈氣息震開五鬼,與此同時覆在他臉上的面具也掉了下來。
半邊是如雪美肌,眉眼如畫,另半邊卻滿是火焰燎燒過的疤,猙獰恐怖,這樣的一張臉簡直就像是將謫仙與鬼怪拚接在一起,讓人看著便覺恐懼,又忍不住為他心疼。
他原本不曾在乎過自己的絕世容顏,可自從遇見她之後,她說她喜歡他的容貌,自那之後他便開始在乎自己的臉,在容貌毀了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她,即使如此他依舊相信她還愛著自己,只要別被她看見被毀的半張臉,可是現在他想讓她看一看,看一看這張因她而毀的臉。
“予夕,是我,玄傲,你還能認得出來嗎?”他步伐蹣跚的朝著宋宛清走去,在她的身邊撲通跪下,手顫巍巍的去拉她的手。
與記憶中無差的柔荑,與記憶中一樣的冰冷,可她為什麽不像記憶中那樣高傲的甩開他的手,呵斥他不守禮節,冒犯神威。
“予夕,我是玄傲,我來接你了。”握著宋宛清的手,他揚起嘴角,而後撲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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