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的望著兩具相擁的軀體,五鬼的不悅已經寫在臉上,可惜他們沒有絲毫干涉的權利,只能遠遠的、默默的看著,同時在心裡疑問著:“再這樣下去,小姐真的沒問題嗎?”
對於宋小米失憶一事,從最初開始五鬼便已經知曉,這也他們只能在暗中守護的根本原因,但是關於宋宛清這個人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在五鬼,乃至他們稱之為主人的存在眼中,宋宛清只是一具與宋小米命理相合的新鮮屍體,作為容器剛剛好,從來沒人想過去調查宋宛清的底細,了解她的背景,更沒有人發現已逝的她還殘留著強烈的執著。
而現在,這份執著正在與宋小米爭奪身體的支配權。
在一般人眼中,宋小米頂多就是被宋府舍棄後的宋宛清還殘留著對宋三郎的愛慕之心,又無法割舍心中怨恨致使性格大變。
五鬼則以為宋小米由於失憶而錯將自己當成宋宛清,又遇見宋三郎這麽個表現異常癡情的三哥,會不會把他跟誰弄混了?
若事實如五鬼猜測那般,等到有朝一日宋小米盡數想起往事,到時又該如何?
光是想到未來可能會看到煉獄般的修羅戰場,五鬼就很有衝上去將二人分開的欲望。
不論旁人如何看,事實上與宋三郎相擁的人根本不是宋小米而是再次搶奪身體主導權成功的宋宛清。
就在那一聲“我在”傳入耳中之時,宋小米精神一恍惚,眼睛明明看不見,腦海中卻出現一片白雪皚皚的美景,在漫天雪花飛舞中,著雪色長衫的人長身而立,他的臉看不真切,視線卻能緊盯著那張薄厚適中,正張張合合,喃喃低語的唇。他在說什麽,她無心去聽,隻覺得那雙唇性感的要命,讓她有種想要蹂躪的衝動。
就在宋小米被腦海中映出的畫面分神時,宋宛清辨出了宋三郎的聲音,本已絕望的心再次復活,瞬間便搶佔了主權與宋三郎濃情蜜意,直達忘我境界,將與宋小米先前達成的約定徹底拋諸腦後。
逐漸從腦海幻境中回神的宋小米再度回歸黑暗,但她很快便發現此黑暗非比黑暗,最明顯的區別便是她感受不到身體的任何疼痛,同時她還能看見自己的身體,如夢境中的那人一樣,穿著白色的長衫。
將雙手舉起至眼前,只見十指纖纖,似削蔥根,肌膚如雪般白淨無瑕,隱隱有股通透之感。
“沒有印記,沒有裂痕。”觀望著自己的雙手,宋小米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手有多美,而是一直讓她覺得難受的印記終於消失不見。
眼下明知自己被宋宛清的執念壓製亦忍不住升起一絲喜悅。
暗自高興一會後,宋小米終於冷靜下來打量四周環境,其實也沒什麽好打量的,一片黑的世界,沒有任何物什,沒有上下,也沒有前後左右,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站立著而不是倒立著。
之前宋宛清就是一直呆著這樣的環境中嗎?
此時,身臨其境,宋小米忽然有點同情宋宛清了,意識突然萌發出一種悲愴。
“反正我連記憶都沒有,身體也是佔用別人的,現在就這樣還給她好了,反正就算我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莫名的,宋小米開始消沉,精神越來越低糜。“誰都不會在意……”
自己是誰?
為什麽會在別人的身體裡?
為什麽會使用異能?
為什麽湖神說她是帝女星?
一個又一個問題盤旋而出,宋小米越是自問越是陷入無解的循環之中,越是無法逃離低沉的心境。
“難道我真的是孤身一人嗎?若是如此,
我到底是為什麽而活著?為什麽不惜搶佔別人的身體也要活著?我到底想要得到什麽?”“不明白,想不明白,乾脆就這樣消失算了。”
如此想著,宋小米的身體逐漸開始透明,好似真的馬上就會消失一樣。
就在此時,一陣風吹過,夾雜著少許雪花,略帶寒意洗滌著宋小米的渾濁的意識,那張看不清真容的臉再次於腦海中浮現,依舊無聲的說著什麽。
“等……我……”望著那張性感的無可救藥的嘴,宋小米極力回攏思緒,試圖讀出他的唇語。“等……我……來……接……你……??”
“等我來接你!”讀出那句唇語的同時,腦海中畫面再次消失,宋小米驀然驚醒,好似立刻就要想起一樁重要的事,卻還差一點點,就一點點,竟然怎麽也過不去,最終還是沒能想起來。
不過,她終於有了一個目標,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重新燃起鬥志的宋小米並沒有立刻去擠兌壓製宋宛清的意識,而是在黑暗的世界裡高傲的揚起下巴,挺直背脊,雙臂環抱,雙腳微微分開站立,然後沉聲道:“你想毀約?”
正沉寂在宋三郎溫暖懷抱的宋宛清雙耳一陣嗡鳴,宋小米夾雜著寒屑般的聲音已經完整的傳遞給她。
沒有想到宋小米居然能干涉到自己意識的宋宛清心中一陣駭然,而宋小米沒有直接對她進行壓製又讓升起一絲竊喜,暗自猜想宋小米是不是也像她先前那樣被自己壓製,出不來,所以才會這樣,像要進行談判一樣的質問。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放不下三哥,不能把身體交給你。”兀自猜想完,宋宛清毫不顧忌的說出毀約之辭。
宋小米聞言悶笑一聲算是將此事揭過,轉而反問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你疼不疼?”
“什麽?”宋宛清被問的一頭霧水,正準備追問,宋小米已經主動的先一步接回話頭:“看來你還沒感覺到。”
“你不願意將肉身交給本小姐,本小姐也不強求,不過以你的精神是否能承受此刻肉身帶來的痛苦呢?”說著宋小米勾起嘴角。“不如讓你再體驗一次回歸肉身的感覺!”
黑暗中,一聲響指突兀的響起,無數纖細到難以察覺的線迅速相連,宋宛清突然感覺身體往下一沉,還未來得及疑惑,一陣侵蝕四肢百骸的痛已經接上神經。
“啊!”依偎在宋三郎懷中的宋宛清忽然慘叫一聲,不等宋三郎詢問她已經全身顫抖的以手捂眼,直呼疼。
“疼,疼,好疼,三哥我的眼睛好疼,好疼!”宋宛清一邊帶著哭腔的歇斯底裡的喊著,一邊用手往她喊疼的地方捂去。“還有我的手也好疼,胳膊也好疼,背也好疼,全身都好疼,三哥我好疼。”
宋三郎被宋宛清的尖叫嚇懵了,除了扶著,不讓她癱倒之外,竟然不知道要做什麽。
看著那張因痛而扭曲的臉,和著淚與血的容顏,宋三郎居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慢慢的甚至感覺到惡心。
他怎麽會覺得清兒的樣子惡心?
之前他看見清兒站著流下兩行血淚明明隻覺得心疼,那傲骨不屈的樣子,那被逼的快發瘋卻還極力維持著理智的樣子,那淒然一笑的樣子,那咬牙切齒咄咄逼人的樣子,無一不讓他難以側目,無一不讓他覺得心疼,他一直都在想著將那樣的清兒擁入懷中,讓她依靠,為她擋風遮雨,讓她盡情的撒嬌。
可是為什麽,現在清兒在向他求助,他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反而覺得清兒……
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