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卿的壓力並沒有隨著考試結束假期來臨而減少放松,她要為了人生中第一次進法庭而準備。
臨沙市有著發達的法律系統,像子卿這樣的沒有參與勞動的無固定收入者,都會有司法部門的法律支援,會有一些事務所義務或是只收取基本費而提供法律援助,當然辯護人的水平和資歷都不在一個等級上。很多法律援助都是由新人或是實習生來做,他們與普通人的區別在於更熟悉法條和法律程序,不會讓被告像無頭蒼蠅一樣擾亂法庭秩序。
當看著自己的辯護人一邊說著一些不太明白的專業術語,一邊抹汗時,向子卿明白緊張的不僅僅她一個人。
向子卿沒有將法庭的事情告訴兩個老人,甚至家裡所有人,她長大了,不論結果如何,她都要獨立承擔。
但是,就算想瞞也瞞不住,姥爺作為證人被傳召了。
傳召的還有楊若,訾潛,黃一茜。年昊等隻簽了證詞,因為不是直接目擊者,不用出庭。胡竇蘭作為事件的起始並沒有出庭,對於她的證詞,向子卿也一無所知。
辯護律師帶著向子卿模擬了整個法庭的流程,要強調的幾個關鍵點,一是否侵害人身自由,二是否有強暴意圖,三,關於藥品的陳述,既然是沒有斷定的藥品,那麽主觀的影響就會更大。按照辯護律師的猜測,對方則會針對向子卿是否有暴力傾向和之後的暴力事實進行強調,而辯護律師想要的結果就是要否定控告的故意傷害,讓法官判為正當防衛。
說起來很容易,但是所有的決定都在於如何陳述,如何讓法官認同。
星期一來到了,向子卿穿上了整齊的套裝,來到律師事務所,和年輕的辯護律師一起走進法庭。
和想象的一樣莊嚴肅穆,大家各自入座。也是在這個時候向子卿看到了噩夢裡的惡魔黃一鳴。
和向子卿一臉疲倦不同,黃一鳴裝扮的意氣風發。
向子卿覺得很可笑,戲如人生,她的人生竟然顛覆了三觀。
黃一鳴像一只看著獵物的狼,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向子卿,嘴邊的笑意讓向子卿有些慌亂害怕。她緊緊地攢著拳頭,讓自己穩定在自己的座位上,強迫自己不被他打趴。
開庭後,由雙方律師對被告提問。
“你認識原告嗎?”
“我們見過幾面,他是我同學的哥哥。”
“你們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嗎?”
“沒有,但是,他恨我。”
“為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都是他告訴我的,他說因為我的一句話,他喜歡的人離開了他,他恨我。”
向子卿成為了視線的中央,雖然很討厭這樣被質問的感覺,她卻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實回答,慢慢的,向子卿也平靜下來。
接著雙方律師向原告提問,基本是差不多的問題,但是慢慢的,向子卿聽出了不對勁。
“你和被告是什麽關系?”
“應該算是老朋友了。”
“請你具體描述一下你們的關系。”
“在大概四年前,我和被告通過校內的網絡聊天結識,一個月後我就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她的網名叫清河,而我叫孤獨。我們很談得來,大約半年的時間,我們都有密切的郵件往來。直到後來我們各自忙自己的事業學業,就停止了聯系,在去年我妹妹的生日會上,我們才真正的見面。”
孤獨不是訾潛嗎?向子卿想要呐喊他在撒謊,可是卻是那麽蒼白無力,只能忍著聽下去。
“那你們在案發前的關系如何?”
“一直都很好。”
“請你描述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
”“那天,她接受了我的邀請來我家作客,她對我家的布置很好奇,所以到處轉轉,在我的臥室裡她發現了我的處方藥,她表示考試壓力很大,懇求我讓她嘗試一下,我沒有辦法拒絕,所以給自己和她注射了一針,我們相處地很愉快,然後我們就來到了舞蹈室,乾柴烈火,我們又互相喜歡,所以……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過猛,她開始掙扎擺脫,可是當時我已經處於難以自控的階段,她卻突然推開我,打碎了鏡子,還拿玻璃片插進了我的手臂,我已經倒下了,可是她還是不停地揮拳打我,直到我昏迷。”
黃一鳴說的那麽情到濃時,向子卿要不是當事人也一定會被他的的款款深情所欺騙,相信他這套完美的說辭,真的就像是迷途羔羊在麻痹自己和歡愉中尋找壓力釋放。
兩個人對一件事的描述天差地別,那必然有一方在說謊。向子卿看著自己的辯護律師一臉焦急,他一定沒有想到對方會一開始就將軍這麽狠,直接從事實開始,徹底否定。
他們一定要給法官建立一個問題少女向子卿,不值得同情,就算死在垃圾堆裡也沒有人會流眼淚。
明白了一切的向子卿不再去害怕那張邪惡的臉,她在尋找,尋找一個可以打破僵局的人,但是看著那個人糾結的面龐和逃避的眼神,向子卿明白了。
訾潛,為什麽一直會逃避她,不敢看著她,為什麽在看向黃一鳴的時候就會多一份寒冷,一切都是他們合夥編纂好的。
證人環節,不出所料,訾潛作為目擊者,成為衡量誰真誰假的試金石。
“請你說一下你和被告、原告各是什麽關系?”
“我是向子卿初中時高兩屆的校友,和原告曾是生意夥伴和朋友。”
“請你說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一天,我到處找黃一鳴找不到,最後猜測他會去他家的舊宅,在聽到什麽碎了的時候,察覺有危險就破門而入,打開舞蹈室的門,就看見,就看見到處是血,向子卿坐在黃一鳴的身上,打著他,是我將她拉開的,接著她就跑了出去。”
“被告說是在跟你見面的時候被我當事人抓走的,可有這回事?”
“沒有。”
“對於原告和被告的兩套說法,你認為哪套更可信?”
“不知道!”
向子卿看著證人席上的訾潛,竟然恨不起來,似乎潛意識裡知道會發生的一切,所以他要和她說“對不起。”
他們不欠誰的,就像莫名其妙地約定,稀裡糊塗地答應,卻是明明白白地分手。
向子卿坦然了,從她接到傳票她就已經掉進坑裡了,所以胡竇蘭沒有出現,訾潛會說的模模糊糊,黃一鳴敢大言不慚。
接下來對方律師出具了黃一鳴的醫生的診斷結果和處方單據。
就在向子卿已經不想反駁這個謊言的世界的時候,李政身著西裝出現在了證人席。
“審判長及各位審判員,我是向子卿的主治醫生,在此我有一些醫學鑒定要向大家陳列。”
李政的出現給了向子卿不小的力量,“我會幫助你”,就算輸也要盡力。
“首先是事件後,向子卿由親友第一時間送到我醫院就診的診斷結果,除了處方藥XN1991的檢測結果外,還有安定的成分超標,其身上的兩個針眼也落實其中一個是注射藥品XN1991,另一個則是被注射了安定,之所以判定被注射,是因為針口在後側方,自己注射的可能性很小,根據消化時間,安定要比XN1991注射早一個小時,其含量足以讓向子卿注射後立即昏迷。”
李政雖然沒有明說,可實際含義就是昏迷的向子卿如何自主接受邀請?直接戳穿黃一鳴的謊言!
“其次,在事件發生前一個月,向子卿發生意外,導致顱內出血,精神受到極大創傷導致暫歇語言功能喪失,原本不穩定的情況注射沒有醫學認定的處方藥會發生什麽變化,沒有人知道,就連本人也難以控制,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傷害他人的不受控制的行為不是由本身而是藥物失控引起的。”
沒有人知道只有兩個人的密室裡發生了什麽,但是,一個醫生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專業讓大家明白,語言可以騙人,但科學至少能說明一些事實。
姥爺今天穿了軍裝,那是他保存多年只有和他的老戰友相聚時才會穿的正裝。
看著姥爺精神抖擻的樣子,向子卿的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我的孫女小卿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她從來都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小的時候她身體不好,卻總是被同齡的小孩欺負了總是偷偷地哭,不讓我們知道,但是她那雙小紅眼怎麽能騙過我呢。所以,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和我的老伴都離開了,不在了,那誰還會護著我們小卿呢?所以我就教導她要鍛煉身體,保護自己。有一次她哭著回來了,我們以為她受欺負了,可是小卿搖搖頭,她說她把欺負他的小孩打倒了,可是她反而更難過,為什麽小朋友不能和她好好相處卻總是欺負她,她很傷心。小卿從來都知道武力只是保護自己不能傷害別人,她不想成為和欺負她的人一樣的壞孩子。小卿,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是姥姥姥爺的驕傲,都是我們心中的好孩子。”
向子卿強忍著不讓自己出聲,讓淚水肆溢,她真是個壞孩子,總是讓老人操心。
接下來法庭裡說了什麽向子卿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因為姥爺的話讓她有足夠的力量去承擔她的責任。
“現在宣判,全體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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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更,作者終於從泥潭掙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