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已經不知不覺地到來,可惜乾燥的臨沙市依舊沒有下什麽雪,任誰也不抱什麽希望,因為對於臨沙市來說,降水就很少,全部是地下水和河流來保持城市運行,冬天下雪也是很少見的。那些堆雪人、打雪仗的經歷都是幾年有那麽一次。
向子卿也在期中試卷的評講完後,感覺時間的運轉速度一下就變快了,不知不覺就12月了,又要開始備戰期末考試了。這一年就快要結束,即將踏入新的一年。年昊說是因為我們的功課負擔又加重了,時間不夠用的錯覺,武鵬成則辯解到是因為冬天睡不醒,徐海認為是我們對於時間的概念有了更加透徹的認識,季亞龍則說是缺愛過於貧乏、日子太平淡的因素,楊若則歸罪於還不下雪,和春天一個樣,向子卿則堅信時間一定偷懶作弊抄近道。
訾潛在那一次後再也沒出現過,像再次消失了一般,向子卿和九班的同學們又過上了平靜的生活,當上了班裡的管事婆。漸漸地,同學們感受到向子卿的真心實意,也很願意去聽從向子卿,當然要排除某些人。
“曉君,你沒事吧?”向子卿看著這幾天都有些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趙曉君,滿是擔心。
曉君搖搖頭,將眼鏡取下,用雙手將雙眼掩蓋,手臂架在桌上,說道:“子卿,什麽才是真實?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沒有生命的價值,很渺小的,隨風飄搖。”
向子卿的語文成績不錯,但是對於抒發心情的散文可是沒有什麽心得,但是曉君迷茫的語氣讓向子卿能感受到迷失,這是怎麽了,一向都溫柔天真的天使,竟然感慨自己的存在。
“曉君,不管怎麽樣,你都要肯定自己的意義。”向子卿按下好奇,只能說出自己的看法。
“大班長還是不要多事。”穆夢嬈的話語不明敵友,卻是拒絕,“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少在這裡發表意見。”
“既然你明白,那就交給你了,幫助同學是班委的責任,如果你願意,那更好。”向子卿想穆夢嬈應該更了解曉君。
“忘了告訴你,班導批了我的請辭,此刻,我已經不是班委,只是曉君的朋友而已。”穆夢嬈說道。
這個消息讓向子卿大吃一驚,問道;“為什麽?”
“我有選擇的權利。”穆夢嬈可沒有把向子卿當作朋友,毫不客氣。
“為什麽?”趙曉君睜開了眼睛,戴上眼鏡詫異地看著穆夢嬈,沒人知道穆夢嬈多麽想當班委,幫助同學,她可為了班委的職責流了不少眼淚。
“曉君,我找到了自己的價值,不要靠別人來實現,而是自己,你也要一樣,何必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呢。”穆夢嬈對上曉君迷茫的雙眼,絲毫沒有猶豫地說道,“不要用別人的錯誤傷害自己。”
曉君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會意的笑容,兩人忘記了還有一個被晾在一邊的看客向子卿,果然,被忽略了。向子卿一面很佩服穆夢嬈的說理水平,為曉君的轉變高興,一面卻在想真正的辭職原因,還是因為討厭向子卿吧。
想張口,卻又無法張口,苦笑一下,向子卿轉身離開了燈泡的位置。
穆夢嬈用余光看看有些落寞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消失。
今天的天氣一直很陰暗,都以為會下雪的天空依舊低沉,但卻沒有要落下的意思。一中的生活就如準時響起的音樂,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12月31日,雖然沒有趕上周末,學校沒有放假,但是卻給了最後自習課的開放時間,延長兩個小時,班級聯歡會。當然作為鼓勵和動員大家參與,老師很給力地沒有布置作業。
下午課堂一結束,全班開始動員起來,拉桌椅,貼拉花,播放音樂和幻燈片,展擺食物和飲料。這是胡竇蘭的提議:舉辦班級舞會,然後就像自助酒會的布置,擺放糕點和飲料,之所以大家積極響應,是因為胡竇蘭向老師提議可以邀請同學、朋友參加,並得到了班導的批準。要是一群女生四個男生,就缺乏了樂趣。女生們可以邀請任何人,父母姐妹,男女朋友,來者不拒。這是一個展示自己高中開始的機會。
向子卿邀請了楊若,但是楊若也有班級聯歡,所以只會在中途來觀摩一下神奇的九班酒會。但是中午看到向子卿還穿著那套百年不變的校服長褲,翻了個白眼,說道:“你不是要參加舞會嗎?怎麽還穿成這樣?今天學校開放,可以穿休閑裝,舞會沒有裙子怎麽行?”
“楊大人,你在開玩笑嗎?裙子這種稀罕物品,我似乎只有一條校裙。”向子卿回答道。可不是,初中以後裙子這種東西就離開了向子卿的生活,姥姥給她買的裙也被她壓箱底地放在了家,帶來學校的裙子數量為零,還是校裙打破了零記錄。
“這條送給你。”楊若從自己的房間拿出一條毛絨絨的連衣冬裙,這條裙遮過膝蓋,上面有一排毛球,樸素淡雅。
“好漂亮。”向子卿接過來,比了比長度,說道,“給我了,你穿什麽?”向子卿可沒有忽略那個還未撕扯過的商標牌。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我可不穿這麽長的修女裝。新年快樂。”楊若不以為意地說道。
“謝謝,新年快樂!”向子卿開心地收下了,這是楊大人的心意,今天穿正好,確實,楊大人的風格更偏女性一些,連衣裙,好現象只有小學時穿過。
向子卿一直在教室裡幫忙布置,身上還是校服套裝,她總覺得提前穿裙子很奇怪。等到向子卿布置好,看到一個簡易的小型舞台,很有成就感,看到依舊空空如也的黑板,向子卿靈光一現,拿起不同的彩筆,寫下了“九般情緣”的板書,這是九班的天地,需要我們共同去書寫我們的故事。
從欣喜中轉身,向子卿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班裡的女生們來了不少,但都是穿著或可愛或優雅的裙裝,向子卿的素顏校服顯得格格不入。
“向子卿,你不會就穿成這樣,是想做服務生嗎?”胡竇蘭一個公主套裙顯得很養眼,她可是主辦人,不想讓舞會有半點汙點,顯然向子卿就成了不搭調的元素。
“哦,我知道了。”向子卿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爭執,她也是班裡的一份子,她也是有準備的。
向子卿先到洗手間將自己臉上和手上的灰洗淨,又梳理了原本就不太聽話服帖的短發,就拿著衣服進來更衣室。一般這是換體育服的地方,現在可是有不少女生,化妝的,換衣的,說笑的,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向子卿再次出現在班裡的時候,班裡來的人已經差不多了。男生們都梳理了帥氣的髮型,穿的都筆挺筆挺的。只有年昊還沒有出現,向子卿走向其他三人攀談的地方,和三人打了個招呼。
“卿子,很不容易啊,裙子。”季亞龍看到上身校服,下身裙子的向子卿感慨道,“幹嘛要用校服掩飾,你看班裡這麽暖和,女生們都跟過夏天一樣。”
“我,剛從外邊回來,有些冷。”向子卿可不會告訴他們她不太習慣穿裙子。
“還缺點什麽。”武鵬成摸著下巴,打量著向子卿。一句話引來了季亞龍和徐海共同的目光。被三個大男人打量還真是不習慣,向子卿自我催眠我只是一隻汪星人,隨便觀賞。
“髮型。”徐海點睛一提。
武鵬成很像一個服務生搬了一張凳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向子卿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但還是很聽話地坐下來。
聽到各種噴霧的聲音,向子卿明白了這些家夥還是兼職的髮型師,身上揣著各種發蠟噴霧。
“搞定!”武鵬成一聲令下,向子卿抬頭看見三人都滿意點頭的樣子。
龔惜琴則安靜地走過來遞上了一面小鏡子,向子卿一笑,接過,沒有將原本的炸毛貼在頭上,而是順勢做了一個蓬松的髮型,讓原本的呆毛更加逗趣,不得不說,造型不錯,很適合向子卿。
“要是畫個淡妝就更好了。”龔惜琴笑著說道。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季亞龍開口說:“那就麻煩你幫個忙,給這個家夥好好拾到拾到。”
龔惜琴很爽快地答應後,拿出了自己包裡的化妝工具開始了“幫忙”。而作為主角的向子卿從頭到尾就只是坐著,完全是被擺布的玩偶。不過,向子卿還是很不放心,化妝還是很陌生的,只有小時候合唱時畫過紅嘴唇和腮紅,想起那張罪惡的照片上那張血盆大口,向子卿就心有余悸。
“好了。”待到一切完成,眼前的龔惜琴微笑著,而其他三個原本在聊天的家夥在聽到完成後轉過身,頓時眼前一亮。
向子卿看著幾人的表情,拿起仍在手裡的小鏡子,也被震驚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自己,感覺都不是自己,原來自己的五官還是挺精致的。
“果然,化妝是最好的偽裝。”季亞龍的一句話讓向子卿一時的驚豔歸於平淡,也讓大家笑開了花。
很快就到了開始的時間,教室裡慢慢也擠滿了人,向子卿早已在龔惜琴的鼓勵下脫掉了外套,一身淡綠的連衣裙襯托著向子卿如蓮的姿態,不開口說話,只是這樣站著淡淡地笑著,就很美麗。教室裡的彩燈已經開始閃爍,音樂不停,慢慢教室裡的氣氛火熱起來。大家一起跳兔子舞、華爾茲。年昊帶著蒲嫣雅來的時候,大家都隨著音樂跳起了悠揚的探戈。
大家停了下來,一起對年昊起哄,完全一種新郎新娘入場的氣氛。今天的年昊和蒲嫣雅都是以白色為主的裝扮。年昊給大家帶來了新年禮物,一人一份,這才轉移了大家的視線。
蒲嫣雅高興地和向子卿打招呼,從那次事件後,蒲嫣雅和向子卿就成了好友,蒲嫣雅也會在周末問候向子卿,向子卿則會很禮貌地在做糕點的時候讓年昊帶一份給蒲嫣雅。
“子卿,今晚很漂亮。”蒲嫣雅拉著年昊站在了向子卿面前,年昊點點頭表示讚同。
“謝謝,今天的打扮很適合你。”向子卿還是吞下了最後的“們”,原本想開玩笑,打趣一下,但是真的開口卻說不出“很適合你們”。
“謝謝,的新年禮物,真的很不錯的味道。”嫣雅拿起向子卿的手,將一個小禮盒交在了向子卿手上,“這是我們送你的回禮,是昊選的,他說你不會喜歡女孩的頭花,所以就選了這個,打開看看。”
“謝謝你們。”向子卿回應道,“你要喜歡可以再吃一點,班裡的糕點都是我準備的,有各種口味。”
向子卿笑著打開了包裝,是一條精致的手機掛鏈,橢圓的標牌上面別致的圖案,像兩個合掌的雙手,背面是大寫的英文“F.F”。
向子卿撫摸著手機鏈,臉上是滿足的笑意,,足夠了。
就在大家相談甚歡時,徐海來到講台上,沒有講桌卻是主持的位置,拿著麥克風說道:“大家,以掌聲歡迎,來和我們一起過節的東方校長。”
話音剛落,徐海瞬身打開了教室的門,東方校長一身紅色套裝,身後是班導和各位老師,一同走進了九班。除了校長和班導,那些老師都是治安協查員,主要是預防聚會的意外發生。學生們的想法,大人們總是猜不到,也不知會不會有危險的活動。當校長在九班熱烈的掌聲中講話時,其余老師都在觀望設備設施的安全性。
徐海給了向子卿一個眼色,向子卿收到信息,和年昊招呼一下,從教室最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大的包裝袋,裡滿是滿滿的小禮物,其中的兩份很隆重,向子卿將隆重的兩份交給了徐海,剩下的交給了胡竇蘭。這場活動向子卿做後勤部長,準備各種新年禮物,那兩份精美禮物是同學們共同準備的,是給校長和班導的,其他的任課老師都在上課和課間的時候送過去了,其他的都是向子卿的小糕點,協查老師也是很辛苦的。
走出九班的門,東方的笑意一直保持著,她轉了這麽多班,九班的氣氛是最溫馨的,看著手上的禮物袋,對著晉紹說:“你們班的孩子還真有意思啊,辦的這麽熱鬧,還送這麽大袋禮物,連著去的老師都人手一份。”東方說著看了看一邊走著一邊微笑著看著手上的小禮物的老師,老師是最容易滿足的人,他們最想得到的就是學生們的肯定和感恩,九班的孩子還真的很了解老師這麽晚不能回家跨年的心意呢。
“是啊,今天任課老師都打電話誇獎九班的孩子懂事。懂得感恩,這也是一中精神的傳承。”晉紹想著那些老師說的辦公室老師豔羨的目光,也覺得很自豪。一般的班級就是班委帶頭募集班費然後買一份禮物給老師。當徐海告訴他同學們要自己動手給老師準備禮物的時候還真是讓他吃驚。晉紹不知道的是班裡因為送什麽給老師來報答一學期的辛苦工作產生了分歧,最後最怕麻煩的向子卿一聲令下,各自結組準備禮物,統一包裝,最後再裝盒送大禮不就完了,不過每份禮物必須要所有任課老師和校長人手一份,每份禮物都標上自己的名字,最後才有了現在的大禮包。
向子卿的那份糕點雖然是自己做的,卻是年昊的創意,所以那份被年昊命名為“希望燈塔”的糕點,是他們共同的心意。
老師走後,班裡再一次沸騰,舞會之後開始了即興表演。女生小合唱,舞蹈,小型樂器,九班的如娘們多才多藝。最亮眼的胡竇蘭拉奏了一曲小提琴,讓場下的女孩們醋意橫生,因為身邊的男孩們看的眼都直了。不過向子卿最喜歡的是龔惜琴的吉他配合著她那夜鶯般的歌聲,帶著夜的憂傷,靜謐清涼。
還在欣賞的向子卿卻被後門的楊若的招呼打斷了,開心地走出去,還笑嘻嘻地想要炫耀九班的和諧氛圍,卻從楊若眼裡看到了擔憂,順著楊若有些驚恐的目光,向子卿轉頭,眼前的景象讓向子卿感覺自己掉進了冰洞,寒涼從眼睛一直蔓延到腳底。
訾潛,正笑眯眯地看著向子卿,他的手上還拿著小提琴,身邊站著的人就是小提琴的主人胡竇蘭。
訾潛將小提琴背在身上,另一隻手摟著胡竇蘭的腰,在她耳邊說了什麽,胡竇蘭朝向子卿走來,撞開了向子卿和楊若,說了句“擋道”,徑自離開了。
向子卿和楊若的目光都在訾潛的身上,完全忽視了胡竇蘭的挑釁。
訾潛一對桃花眼依舊滿滿笑意,看在向子卿眼裡卻是堅冰,慢慢地來到向子卿身邊。每靠近一步,都讓向子卿身上的痛更深。
“好久不見,楊若。”訾潛眼光一轉,看向了旁邊的楊若。楊若只有白眼相對,對於賤人,楊若一向不會浪費口舌。
“你要做什麽?”向子卿不會再逃避。
訾潛轉過臉,慢慢靠近向子卿的臉,小聲說道:“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錯,你今天很美。”
越來越短的距離讓向子卿很想揍他,但是這是學校,不能生事。
“滾!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楊若拉過向子卿在自己的身後,狠狠地命令。
“楊小姐,我和子卿的事和你沒關系,為什麽到現在還要從中作梗,”訾潛沒有退縮,而是慢慢走向楊若,說道“是不是你也喜歡上我了?”
“你閉嘴!不要中傷我的朋友,”向子卿反應過來,這個時候她不能軟弱,走上前和訾潛對上,“有本事衝我來,我再也不是任你羞辱的向子卿了,我不怕你!”
楊若看著向子卿,也浮現了笑意,這個家夥,真的長大了。
“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下學期也要在一中上學了,就讀高三九班,這麽說還是你未來的學長呢。”訾潛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說道,“和學妹們打個招呼而已。”
訾潛微微一笑離去,寒風裡楊向兩人有些瑟瑟。
聯歡會結束了,向子卿在空空的教室裡做完最後的收尾工作,關上門窗、電燈,鎖門。走在校園裡,向子卿突然想起自己沒有穿外套,環抱著雙臂,沒有回頭,而是抬頭看看灰暗的夜空。走出校門,站在校門口,閉上眼睛,感受著夜的寂靜。
突然感到臉上一絲冰涼,向子卿睜開了眼睛,下雪了。伸出手接著片片雪花,身體沒有了寒冷,多了份溫暖。
“怎麽還在學校?”向子卿順著聲音轉頭看到了白馬王子年昊。不知道為什麽向子卿突然想起了灰姑娘的故事,雪夜相遇。
“剛做完打掃收尾,你呢?”向子卿看著走向自己的年昊,好奇道。
“送小雅回學校了,路過。”年昊看著向子卿,說道。
“哦。”向子卿露出了微笑,指著天上說道:“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也是最後一場。”
年昊看著有些單薄的向子卿脫下了自己的上衣,披在她身上,說道:“想玩,也要注意些,小心生病。”
向子卿心中的暖意更甚,穿上寬大的衣服,開口道謝:“謝謝,不過放心,我壯得像頭牛,沒那麽容易生病。”
“哪有女孩說自己像牛的?”年昊站在向子卿身邊,一起感受這場初雪。
向子卿微微一笑,不再答話,和年昊並排站在一起,看著天空中飛舞的雪花。
這一定是一場大雪,明天大家可以一起打雪仗了,想想就是很開心的事情。
漫天飛舞的雪花,一中的校門口,一高一矮兩人並排站著,望著天空,沒有人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麽,但是他們是最好的最讓旁人羨慕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