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田伯光這次出手甚狠，拆得二十余招後，刷刷兩刀，一刀砍中令狐衝大腿，一刀在他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但畢竟還是刀下留情，所傷不重。令狐衝又驚又痛，劍法散亂，數招後便給田伯光踢倒。林火又要上前幫忙，見風清揚朝他搖了搖頭，便停住了。

　　田伯光將刀刃架在令狐衝喉頭，喝道:“還打不打?打一次便在你身上砍幾刀，縱然不殺你，也要你肢體不全，流幹了血。”

　　令狐衝笑道:“自然再打！就算令狐衝鬥你不過，難道我風太師叔袖手不理，任你橫行?”

　　田伯光道:“他是前輩高人，不會跟我動手。”說著收起單刀，心下畢竟也甚惴惴，生怕將令狐衝砍傷了，風清揚一怒出手，看來這人雖然老得很了，糟卻半點不糟，神氣內斂，眸子中英華隱隱，顯然內功著實了得，劍術之高，那也不用說了，連教出來的徒孫遲百城都這麽歷害，他也不必揮劍殺人，只須將自己逐下華山，那便糟糕之極了。

　　林火撕下衣襟，上前裹好了令狐衝兩處創傷，隨著走進洞中，搖頭苦笑，說道:“太師叔，這家夥改變策略，當真砍殺啦！如果給他砍中了右臂，使不得劍，這可就難以勝他了。”

　　風清揚對令狐衝道:“好在天色已晚，你約他明晨再鬥。今晚你不要睡，咱們窮一晚之力，我教你三招劍法。”林火一聽便知道明細，生怕風清揚趕自已出去，心下忐忑。

　　令狐衝道:“三招?”心想隻三招劍法，何必花一晚時光來教。

　　風清揚道:“我瞧你人倒挺聰明的，也不知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倘若真的聰明，那麽這一個晚上，或許能將這三招劍法學會了。要是資質不佳，悟心平常，那麽……那麽……明天早晨你也不用再跟他打了，自己認輸，乖乖的跟他下山去罷！”轉頭又看向林火道:“百城，這數月來你一直侍奉前後，我也沒教你什麽精妙劍術，你也一起學習吧，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火忍住心中狂喜，蒼天不負有心人，當即躬身道:“是。”

　　令狐衝聽太師叔如此說，料想這三招劍法非比尋常，定然十分難學，不由得激發了他要強好勝之心，昂然道:“太師叔，徒孫要是不能在一晚間學會這三招，寧可給他一刀殺了，決不投降屈服，隨他下山。”

　　風清揚笑了笑，道:“那便很好。”言罷拿眼瞄了一下林火。

　　林火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笑著對令狐衝道:“大師兄若敗了，小弟又和他沒賭約，定然讓他有來回不得。”

　　風清揚滿意地捋了捋胡子，暗道百城這徒孫心思玲瓏。抬起了頭，沉思半晌，道:“一晚之間學會三招，未免強人所難，這第二招暫且用不著，咱們隻學第一招和第三招。不過……不過……第三招中的許多變化，是從第二招而來，好，咱們把有關的變化都略去，且看是否管用。”

　　自言自語，沉吟一會，卻又搖頭。令狐衝見他如此顧慮多端，不由得心癢難搔，一門武功越是難學，自然威力越強，隻聽風清揚又喃喃的道:“第一招中的三百六十種變化如果忘記了一變，第三招便會使得不對，這倒有些為難了。”

　　令狐衝聽得單是第一招便有三百六十種變化，不由得吃了一驚，林火更是摒棄所有雜念，聚精會神的聽著，只見風清揚屈起手指，數道:“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甲轉丙，丙轉庚，庚轉癸。子醜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風雷是一變，山澤是一變，水火是一變。乾坤相激，震兌相激，離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越數越是憂色重重，歎道:“當年我學這一招，花了三個月時光，要你在一晚之間學會兩招，那是開玩笑了，你想:‘歸妹趨無妄……’”

　　說到這裡，便住了口，顯是神思不屬，過了一會，問道:“剛才我說甚麽來著?”

　　令狐衝道:“太師叔剛才說的是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

　　風清揚雙眉一軒，道:“你記性倒不錯，後來怎樣?”

　　林火一邊專心致志的聽著，一邊窮搜這幾世記憶去理解著，額頭細汗密布。

　　令狐衝道:“太師叔說道:‘甲轉丙，丙轉庚，庚轉癸……’”一路背誦下去，竟然背了一小半，後面的便記不得了。林火卻是用盡全身心力刻意去記，一字不漏，便接著令狐衝斷掉的地方背了下去，直至所有。

　　風清揚大奇，問道:“這獨孤九劍的總訣，你們曾學過的?”

　　令狐衝道:“徒孫沒學過，不知這叫做‘獨孤九劍’。”

　　林火也接口道:“沒學過，原來這總決是獨孤九劍啊。”

　　風清揚問道:“沒學過，你們怎麽都會背?”

　　令狐衝道:“我剛才聽得太師叔這麽念過。”

　　風清揚滿臉喜色，一拍大腿，道:“這就有法子了。一晚之間雖然學不全，然而可以硬記，第一招不用學，第三招隻學小半招好了。你們記著。歸妹趨無妄，無妄趨同人，同人趨大有……”一路念將下去，足足念了三百余字，才道:“你們試背一遍。衝兒你先來。”

　　令狐衝見小師弟背得出全文，讚歎之余早就在全神記憶，當下依言背誦，隻錯了十來個字。風清揚糾正了，令狐衝第二次再背，隻錯了七個字，第三次便沒再錯。風清揚甚是高興，道:“很好，很好！百城你來。”

　　三百余字本就不多，林火原本就死死記住，又有令狐衝三次背誦加深記憶，當下背誦來一氣而成，更是一字未錯。

　　風清揚點了點頭，又傳了三百余字口訣，待兩人記熟後，又傳三百余字。那“孤獨九劍”的總訣足足有三千余字，而且內容不相連貫，饒是令狐衝記性特佳，卻也不免記得了後面，忘記了前面，直花了一個多時辰，經風清揚一再提點，這才記得一字不錯。林火同樣用心傾聽，並利用總決中重複的字眼結合現代思想的黃金記憶法，組合規則記憶。

　　風清揚要他們從頭至尾連背三遍，見他們確已全部記住，說道:“這總訣是獨孤九劍的根本關鍵，你們此刻雖記住了，隻是為求速成，全憑硬記，不明其中道理，日後甚易忘記。從今天起，須得朝夕念誦。”

　　兩人應道:“是！”

　　風清揚道:“九劍的第一招‘總訣式’，有種種變化，用以體演這篇總訣，現下且不忙學。第二招是‘破劍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法，現下也不忙學。第三招‘破刀式’，用以破解單刀、雙刀、柳葉刀、鬼頭刀、大砍刀、斬馬刀種種刀法。田伯光使的是單刀中的快刀法，今晚隻學專門對付他刀法的這一部分。”

　　令狐衝聽得獨孤九劍的第二招可破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法，第三招可破種種刀法，驚喜交集，說道:“這九劍如此神妙，徒孫直是聞所未聞。”

　　興奮之下，說話聲音也顫抖了。

　　風清揚道:“獨孤九劍的劍法你們師父沒見識過，這劍法的名稱，他倒聽見過的。隻不過他不肯跟你們提起罷了。”

　　令狐衝大感奇怪，問道:“卻是為何?”

　　風清揚不答他此問，說道:“這第三招‘破刀式’講究以輕禦重，以快製慢。田伯光那廝的快刀是快得很了，你卻要比他更快。以你這等少年，和他比快，原也可以，隻是或輸或贏，並無必勝把握。至於我這等糟老頭子，卻也要比他快，唯一的法子便是比他先出招。你料到他要出甚麽招，卻搶在他頭裡。敵人手還沒提起，你長劍已指向他的要害，他再快也沒你快。”

　　令狐衝連連點頭，道:“是，是！想來這是教人如何料敵機先。”

　　林火卻是早就知道，閉口不言。

　　風清揚拍手讚道:“對，對！孺子可教。‘料敵機先’這四個字，正是這劍法的精要所在，任何人一招之出，必定有若乾征兆。他下一刀要砍向你的左臂，眼光定會瞧向你左臂，如果這時他的單刀正在右下方，自然會提起刀來，劃個半圓，自上而下的斜向下砍。”於是將這第三劍中克破快刀的種種變化，一項項詳加剖析。

　　令狐衝隻聽得心曠神怡，便如一個鄉下少年忽地置身於皇宮內院，目之所接，耳之所聞，莫不新奇萬端。這第三招變化繁複之極，令狐衝於一時之間，所能領會的也隻十之二三，其余的便都硬記在心。林火傾耳傾聽，並時不時發問，他劍術有辟邪劍譜做鋪墊已略有所成，對於道理的理解，他遠遠高於這個時代的人，發問之處往往能直切要點，風清揚時不時的讚揚他幾句，一個教得起勁，二人也學得用心，竟不知時刻之過。

　　猛聽得田伯光在洞外大叫:“令狐兄，天亮啦，睡醒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