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尤菲維納
大陸中央神庭。
圓桌上的水晶球猛然炸裂,正在進行周會的紅衣法袍們因飛濺的碎片而陡然一驚。
主教猛然站起,碎裂的殘片在離其幾寸處化作飛散的光點,他的身影瞬間消失。
教廷的塔頂,主教華麗的袍擺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神情嚴峻的遠望著遙遙貫徹天地的極細金光,眸中神光莫名閃爍:“死城……曾經毀滅過半個世紀的墮落騎士……麽?”
他略微恍惚了一下:“一千七百年前的事了啊……”那時他還只是個少年。
聖衣華袍的主教頭髮花白,緩慢而堅定的抬起手,一揮而下!
“吾光明之諸神徒!”
“征伐!”
宏然聲音輻射而出,萬裡之內的銀甲騎士與法師們隨著聲浪虔誠而跪,齊整的呐喊響徹:“歌頌吾神的光輝,征伐!”
【erinnerst·du·dich·noch·an·den·Tag·Andem·du
(還記得那一天的你)】
【wenn·die·Jahreszeit·des·Vergissmeinnichts
(當這個季節的勿忘我盛開)】
【kommt·singe·ich·ein·Lied
(我將再次歌唱)】
銀發金眸的男人遙望遠方,眼神冰冷的蒼然,殺戮的血腥之氣頓時鋪天蓋地,腳下的廢墟恍惚化作屍山血海,殘甲斷兵。
巨獸形態的賁薨冷哼一聲:“教廷那幫該死的狗反應的還真快!”
濃黑的霧霾交織在昔拉猙獰的巨鐮之上:“阿修斯大人,昔拉請戰!”
撒斯姆、亞伯罕、賁薨、帛曳、番尼、薩麥爾、瑪麗安娜:“請戰!”
阿修斯空洞冰冷的金眸環視一眼,漠然的威壓仿佛實質,而後那金色中讓人窒息的空洞微微湧現茫然:“尤菲維納……”
金色純粹的眸底彌漫出極致的哀傷與孤寂,涼如碎入幽光的琉璃:“尤菲維納……”
他左手的金芒收斂,慢慢覆上胸口心臟的位置,半垂下的眼眸顯而易見的茫然,就像……失去世間唯一信仰與執念的無所適從……
“他們要殺了殿下……”他閉上眼,俊美的面龐露出冷漠與執著:“他們傷了她。”
睜開的黃金瞳孔中閃過熾烈的怒焰,盛烈得要毀滅一切:“所以要殺掉他們。”
【wenn·die·Jahreszeit·des·Vergissmeinnichts
(當這個季節的勿忘我盛開)】
【kommt,rufe·ich·dich
(我將為你歌唱)】
【It·could·be·the·whole·of·the·problem,change·your·body
(這可能是問題的全部,改變你的身體)】
瑪麗安娜不忍的扭過頭,咬著牙流淚,眼神裡滿是恨意。
該死的教廷,他們……毀了大人活著的的信念啊!
青色法袍的亞伯罕動了動嘴,歎息道:“阿修斯大人……尤菲維納殿下已經……已經永久安息了啊……”
六道想要殺人的視線如刀劍般向他激射而來:蠢貨!!!
這個時候說,你是想讓大人崩潰?!!!
【I·need·you·to·be·stronger·than·anyone
(我需要你變得比任何人都堅強)】
【I·release·my·soul·so·you·feel·my·song
(我放開靈魂讓你聽見我的歌)】
【Feel·my·love
(感受我的愛)】
阿修斯雕塑般立在原地,片刻,灼盡神明的金色暴風般席卷、轟烈、渲染得整個世界都墮入崩潰般的悲涼。
“尤菲維納……”
……
巨大的鬥角場裡,地面鋪陳滿汙穢與血跡,少年如野獸般衝擊與戰鬥,直到殺死對手……屍體躺進蔓延的鮮血與碎肉裡,四面八方是瘋狂的鋪天蓋地的尖叫歡呼,嚎叫狠罵。
“殺了他!撕裂他!”
“乾掉他!”
“哦!殺了他!”
貴族們紅著眼毫無儀態的嘶吼著,向興奮到極點賭徒。
少年跪在地上,金色的雙眼冰冷得毫無機質,稚嫩的臉上沾滿血汙,銀色的發被黑色的血塊凝固在一起,全然看不清面目。
他手腳帶著沉重的鐐銬,胳膊綁著髒汙滴血的繃帶,隱隱露出翻卷的血肉,傷口猙獰得可怖,衣衫破爛的掛在極痩的身體上。他狼狽的喘著氣,先前慘烈的廝殺顯然讓他傷得格外重。
他緩慢的拖著身體移到隔著牢籠的場邊。
倨傲的奴隸主戲謔的看他一眼,嫌棄的將手裡微黑的肉干丟在地上:“賞給你的。”
少年將手從黑色的欄杆中伸出來,想要拿到今天唯一的食物,卻怎麽也夠不著,指尖與肉干的距離只有毫厘,卻永遠差了毫厘。少年金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麻木冰冷,沒有焦急,沒有痛苦,只是執著的注視著那塊黑紅的肉干。
奴隸主被取悅般惡劣的大笑起來。
【Regentropfen·sind·meine·Tr?nen
(雨滴化作我的眼淚)】
【Wind·ist·mein·Atem·und·mein·Erz?hlung
(風帶來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一隻白暫晶瑩的手從地上拾起肉干,向少年遞了過來,微黑的汙穢與純淨的聖潔構成了奇異的美感,他微微一愣,視線從肉干上移至那襲華美精致的宮袍之上。
——少女的面容逆著光,美得驚心動魄,她溫柔的對他微笑著,眼眸聖潔得讓天地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Zweige·und·Bl?tter·sind·meine·H?nde
(枝葉化作了我的雙手)】
【denn·mein·K?rper·ist·in·Wurzeln·gehüllt
(因為我的身體被凍結在根須之中)】
【wenn·die·Jahreszeit·des·Tauens·kommt
(當季節更替之時融解)】
“給你”少女的聲音清悅如天上掉下的鈴音,她精美的睫毛印著光斑微微翹起:“少年,你願意跟我走嗎……”
奴隸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滿頭冷汗:“尤……尤菲維納……”
少年卻猛然躲過肉干,狼吞虎咽的啃噬起來,一雙純粹的金眸冰冷緊盯著少女,全然是警惕。他的世界太過單調殘酷,他聽不懂她的話,單純得……唯獨懂得廝殺!
少女不理會奴隸主的諂媚,輕輕蹲下來,她眼神憐惜又溫軟,乾淨的如一場救贖:“我是尤菲維納。”
“少年,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吧。”
……
【werde·ich·wach·und·singe·ein·Lied
(我醒而歌唱)】
【das·Vergissmeinnicht,das·du·mir·gegeben
(你所給我的那朵勿忘我)】
【hast·ist·hier
(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