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者之間的博弈講究的是一瞬間的契機。
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全面壓製著德叔的吳缺,仿佛這時候方才開始釋放他的戰鬥本能。
一拳剛剛力竭,手腕詭異一轉,五指便悄然化為利爪,在沒有蓄力的情況下竟然再度突進。
德叔虎目微微眯起,這種一瞬間的變招實際上對自身的身體強度的要求是相當高的,有時候變招不成反而會露出破綻。
然而此時在他眼中強大得有些詭異的吳缺自然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一爪之後又是一拳,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在二度交手之後的短短幾招中,德叔驚駭地發現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反應力,吳缺都在不斷提升著。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提升速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尤其是後者那越來越狂暴的攻擊和仿佛沒有極限的戰鬥本能,已經壓製得他只能不斷後退,躲避的幅度一再加大。
可惜無奈二樓的空間只有這麽大,走廊盡頭都是一些空閑著的包廂,德叔的移動空間不斷被壓縮。
“轟!”
終於德叔無處可再躲,抵著牆壁硬生生承受了吳缺的一拳。
厚實的牆壁被德叔的身體狠狠撞穿,脆弱得先是一張紙。
“轟!”
吳缺如影隨形,直接用身體撞穿了另一堵牆壁,跨越了最短的距離直接追上一閃而逝的德叔,然後狠狠一拳甩了過去。
德叔還沒有來得及卸掉上一波攻擊的力量,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便接踵而至,避無可避。
兩人的身影快到了極致,而且絲毫沒有周旋的打算,一路衝撞。
一堵堵牆壁在他們的交鋒中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倒塌,所幸周圍沒有人,不然怕是會殃及池魚。
吳缺和德叔所過之處滿地蒼夷。
黃道、裴秋離和夏夕雪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片狼藉的空間,神色間都有些複雜。
這種複雜中當然是以震驚居多,至於其他瑣碎隱秘的心思究竟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對他們而言,這種瘋狂到極致的戰鬥實屬生平僅見。
德叔已經從單方面被壓製變成了挨打。
他的意識再也跟不上吳缺的速度,甚至連基本的抵擋都顯得無比蒼白。
“轟!”
德叔的身體再次被巨力轟得飛起,然後身不由己地撞穿了身後的一堵牆壁,直接摔在了走廊上。
短短不到半分鍾的時間裡,吳缺和德叔竟然饒了一個大圈,再度回到了起點。
“噗!”
德叔一手按著胸口狠狠將積壓著的淤血吐了出來,面色燦白,眼神渙散,全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著,再也做不出絲毫反抗。
吳缺如同鬼神般再度出現,嘴角攜著鋒芒畢露的笑容。
在黃道三人的注視下,他眼神冷漠地走到德叔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後者,身上的涼意竟然愈發濃鬱。
隨著涼意的侵襲,德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然後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一邊抽搐著一邊呼吸不順起來。
不好!
黃道和裴秋離驟然驚醒,然後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均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
吳缺還沒有打算收手!
而這種狀態下的德叔面對吳缺明顯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咕咕...”
德叔被妖異的涼意所侵蝕,窒息的感覺愈發真實,他張著嘴掙扎著,卻感到意識一點點在遠離,眼前甚至生出了一些白茫茫的幻覺。
“呵呵...”
居高臨下的吳缺仿佛沉浸在某種有趣的遊戲之中,竟然開始低笑起來,笑著笑著就連肩膀都開始微微聳動。
他眼角的陰影一點點變得狹長而鋒利,陰鬱中的血色跳動著,如同兩朵灼灼而燃的火焰。
吳缺習慣性地歪了歪頭,突然抬起了右腿,眼神中一下子冷到了極點。
“不要!”
看著就像是一個情緒突變的小孩子,狠狠把腳踏下的吳缺,裴秋離猛地尖叫一聲然後直接往他身上撲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就不遠,再加上裴秋離心急之下更是絲毫沒顧得上矜持,所以等黃道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裴秋離直接將吳缺撲倒在了地上,像是一隻八爪魚般緊緊纏在後者身上。
吳缺仰天躺在地上看著上空一動不動,他的眉頭緊緊皺成了雄奇的巒峰,眼神卻安靜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是不是被地面上狼藉的沙石咯得腰背有些不舒服,他微微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裴秋離纏著自己的嬌軀貼得愈發緊密了一些。
玲瓏有致的身段溫軟得如同春雨後的山野,又像是波瀾驟起的清湖。
吳缺的眼神愈發寧靜,血紅色的瞳孔中卻悄然升起了一絲貪婪。
“不要!吳缺不要再打了!你冷靜一下!”
裴秋離將腦袋死死埋在吳缺的肩窩裡,手腳用力纏著後者的四肢身軀,甕聲甕氣的話語從她口中傳出,語氣顯得格外緊張和擔憂。
事實上吳缺在她喊出第一聲不要的時候,踏下的右腳便停止了動作,然後才毫不抵抗被撲倒在地。
“吳缺,不要再打了!德叔是無辜的!你冷靜一下,我們馬上離開這裡!”裴秋離自顧自繼續勸說著,然後緩緩抬起頭想偷看一下吳缺的情緒。
然而她的雙眼豁然對上了一雙平靜至極的眼眸,雖然依舊殷紅如血,但是卻沒有了一絲暴虐的氣息,只有隱隱約約異樣的光芒。
“吳...吳缺,你沒事了?”
裴秋離眨巴著精致的大眼睛微微一愣,然後問道。
吳缺恬淡地看著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眼神無端變得熾熱起來。
“小離...”
黃道輕輕喚了一聲,眼神中的光彩有些斑駁。
隨著吳缺有些古怪的平靜,氣氛一時之間緩和了不少。
之前如此聲勢浩大的動靜其實已經驚動了不少人,此時紛紛從各自的包廂中推門而出,有些人甚至循著走廊而來。
吳缺和德叔的戰鬥看似很漫長,實際上整個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只有短短三分鍾而已。
三分鍾的時候很短,卻足夠分出勝負。
黃道聽著從遠處傳來的說話聲,轉頭環顧了一下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周圍,然後快步趕到躺在地上的德叔身旁,一邊把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一邊對裴秋離催促道:“小離,快把吳缺扶起來,我們要趕緊走了。”
有些事情是永遠不適合被曝光在眾目睽睽之下的。
裴秋離聞言猛地恍然,然後松開了手腳開始有些吃力地托著吳缺起來,夏夕雪咬了咬嘴唇隨即跑到後者身邊幫著一起攙扶。
黃庭餐廳大樓每一層的面積都很大,安全出口自然就也有許多。
黃道對黃庭很熟悉,帶著幾人七拐八繞便從一個隱蔽的出口離開了大樓,然後直接來到了停放奧迪A8L的一號院車庫。
“這件事暫時就別聲張了。”他心有余悸地瞥了瞥被裴秋離和夏夕雪攙扶著的吳缺,言語鄭重地說道。
黃庭是他姐的產業,而他姐的身份太過敏感,不能摻和進這種事中。
裴秋離和夏夕雪聞言沉默著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剛剛發生的事情,她們實在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接受。
“德叔的情況不太好,我要先送他去醫院,你們呢?”黃道繼續問道,眼神有些複雜。
“吳缺的樣子也有點不對勁兒,不過...他可能不太適合去醫院,我先帶他回我的公寓吧。”裴秋離看著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吳缺,思慮再三說道。
她始終忘不了之前吳缺那雙妖異的血紅色眸子。
那種會侵蝕人心的魔力裴秋離下意識不想讓別人發現。
“小離...”黃道溫和的眸子睜大了三分,“你確定要帶他回去?你要知道他現在就是一個炸彈...小心傷到自己...”
“沒關系的,他好像不會傷害我。”裴秋離回憶著剛才的畫面,心情竟然很是輕松地說道。
黃道沉默了片刻,然後怔怔地看著吳缺說道:“希望你是對的...那你們先走吧,開這輛車。我另外去找一輛車開,順便要收拾一下剛才的殘局。”
他拍了拍奧迪A8L的車身,然後想起了最先挑起事端的那三個人。
哦,應該說是一個被嚇呆了的傻子和兩個不知死活的二愣子。
裴秋離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清亮的眸子便望向了夏夕雪,“小雪,今晚你跟你姐在這裡吃飯?”
她原本就認識夏夕雪,在當輔導員之前。
夏夕雪點頭,眼中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低聲回道:“姐姐應該還在上面。”
“那你要不趕緊回去吧...對了,剛才看到的事情就不要跟她提了。”裴秋離囑咐道。
她說完看了一眼看不清楚情緒的黃道,然後拿過車鑰匙扶著吳缺上了車。
車燈亮起,在幽暗的黃庭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芒。
黃道和夏夕雪目送著奧迪遠去,然後對視一眼,氣氛突然變得詭異了起來。
空蕩蕩的車庫裡靜悄悄的,秋天的晚風吹了進來,懶散地擁著他們。
“姐。”
夏夕雪有些不安地低下了頭,對著面前的空氣糯糯的叫了一聲。
黃道聞言臉色大變,全身瞬間繃緊,如臨大敵。
“那個男人是你的老師?”
一道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女聲響起,淡漠得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只有淡淡的饒有趣味。
夏夕雪緊張地點了點頭,目光卻是沒有向上移動分毫。
“你撿到寶了,我親愛的妹妹。”
話中有話語氣微妙的女聲再度傳來,然後一點點轉淡,悄然消逝。
獨留下致命的薰衣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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