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雖稱英雄亦枉然
孫策陰冷地問道:“子布這是何意?”
張昭悲鳴道:“吳侯啊……主公啊……晚了……一切都晚了……。”
孫策心立時揪了起來,忍著傷口的劇痛,仰身問道:“快說,什麽晚了?”
張昭涕淚交流地說道:“我剛得密報,巴丘大軍已過富春,正向會稽而來,或許過不了一個時辰,就會兵臨城下了……。”
孫策愣了,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了一下,他木然沉默著,腦中一片空白。
這時,邊上太史慈上前輕喝道:“主公……伯符……速速清醒,事態緊急,切不可示弱於賊人,請主公下令,某願為先鋒,出城迎戰。”
說完轉頭對張昭道:“子布哭甚麽?城中也有萬余大軍,勝敗還是未知之數,怕他個球?”
孫策仿佛被太史慈一席話所驚醒,他遂對張昭下令道:“吾決定了,就按子義說的辦,吾倒是想看看,這夥賊子還能翻得了天?”
可張昭跪著爬前幾步,哭諫道:“主公不可……不可呀……。”
孫策大怒,用手顫抖著指著張昭,噴出一口血來,他哽咽道:“除非子布……你也從了賊不成?”
太史慈聞言大驚,竟伸手從背後拎住張昭,只等孫策下令。
張昭反手握住太史慈手腕,轉頭向孫策哭喊道:“主公如此說,豈不冤死昭了?想昭這些年對吳侯怎樣,吳侯難道不清楚?”
孫策厲聲問道:“那你為何阻吾迎戰賊子?”
張昭泣聲道:“還不是為了孫家基業。”
孫策冷笑道:“哦?為了孫家基業?那倒真是吾冤枉子布了?”
張昭道:“請主公聽我細說。”
“講。”孫策沒好氣地說道。
“會稽城中有一萬多大軍不假,但主公臥床不起已經半月有余,城中人心浮動,將領起了異心事屬平常,如今下令迎戰周瑜,周泰、蔣欽未必能指揮得動,再說周瑜何許人也?主公未必不清楚,這是其一。”
張昭示意太史慈放手。
太史慈望向孫策,見孫策不反對,便松了手。
張昭依然跪下,繼續道:“其二,就算周泰、蔣欽指揮得動,出城迎戰也未必是周瑜對手,徒讓吳侯經營多年的軍力相廢。”
孫策譏諷道:“聽口氣,還有其三不成?”
張昭毅然道:“正是。其三,就算周泰、蔣欽戰勝了周瑜,也是兩敗俱傷之局,若真到了那時,孫家還有何本錢立足江東?其四,吳侯貴體抱恙,若真到主公不在之時,那那夥賊人撕破了臉面,幾個主母還有少主之安危,主公可有想過?其五,江東衰微,必被群雄所吞並,到時孫家可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孫策聲嘶力竭地喝道:“住口……!”
剛說完,便抑止不住胸中翻湧,再噴出一口鮮血。
太史慈剛要張口呼喚醫工,卻被孫策抬手阻止。
孫策用頭頂著床榻,喘息著問道:“依你所言,吾是反抗不得了?可就是遂了他們心願,吾之家小又何來安生?”
張昭道:“為今之計,只能遂了他們心願,請主公召見孫權,與他談判,以主公尊位相傳,迫其立下誓言,方才可保主母與少主的安危。”
孫策好象已經失去了力氣,甚至他的頭已經頂不住身體的重量,他輕輕喘息道:“子布又如何認為他會放過紹兒等人?”
張昭道:“只要還沒撕破臉,如果主公明言傳位於他,那麽念在終是血脈之親,他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加害少主,而惹天下人非議。再有,昭在此立誓,只要昭還活一天,必不會坐看少主受人加害。”
一邊太史慈怒目圓睜,罵道:“汝個老賊,如此辱沒主公,何來忠心可言?”
張昭還以怒色喝道:“匹夫之勇,豈不是害了主母與少主?若是主公康健,昭自然不會勸主公忍辱,就算自請為先鋒,上陣與那夥賊人勢不兩立,昭絕不推卸!可是……徒歎奈何?”
太史慈反駁道:“某寧願站著死,也不忍辱偷生。”
孫策突然抬頭喚道:“子布……。”
“屬下在!”
“傳吾令,召二弟進來……另,你去北城門,若周瑜來了……也喚他來見我。”
一邊太史慈聽了大急,阻攔道:“主公萬萬不可!”
孫策搖搖手道:“子義留下,吾還有話與你說……。子布速去傳令吧。”
“喏!”張昭抹了一把眼淚,黯然而出。
“伯符,你英雄蓋世,臨了怎會如此不堪……?”見張昭出去,太史慈已知大勢已去,忍不住心中悲痛,責怪孫策道。
孫策抬頭,露出淒然一笑,道:“英雄末路,徒歎奈何?子布說得對,如果吾能活, 自然快意恩仇,可如今……,哎,總得為紹兒想想。”
孫策向孫紹招招手,孫紹年幼,忐忑地慢慢走向孫策,孫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輕聲安慰道:“紹兒,別怕。”
孫紹突然開口,帶著哭音道:“孩兒不怕,隻盼父親早日痊愈。”
孫策笑了,他轉頭對太史慈道:“吾與子義相交一場,有一事相托,切望子義莫要負我!”
太史慈強忍眼中之淚,道:“伯符盡管吩咐,莫說一件,就算萬件,某也應允!”
孫策指著孫紹道:“吾唯有此子,子義須保他平安。”
太史慈虎目欲裂,他哽聲道:“喏!”
孫策悠悠道:“還有一人,也須子義照撫,便是吾妹尚香,此事之後,子義可尋機會將她送到廬江嚴正處,也好落個圓滿。日後若二弟……不堪,子義不甘在其麾下,也可將紹兒托付與嚴正,在那至少能做個富家翁,也好過在此……。”
太史慈忍著眼淚,“嗯”“嗯”地念頭不止。
孫策擺了擺手道:“子義啊,吾負了你,你切莫記恨於我。”
太史慈趕緊搖頭。
孫策道:“帶紹兒去吧,吾要見我那個好二弟和那個總角之好的結義兄弟了。”
太史慈不甘心,可又能如何,只能抹淚引孫紹出門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