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堂而皇之的借口!?
孫權不知道孫策究竟為何召他,但他明白孫策必然已經對他有所懷疑。
孫朗甚至勸孫權先出城外,避避風頭,反正連醫工都說孫策無力回天,拖過這時,等周瑜率軍返回後,自然就雨過天晴了。
可孫權知道,如果孫策不見疑,那就勿須逃。
如果孫策見疑,那想出城,恐怕難如登天。
所以,孫權決定奉命覲見。
“坐!”孫策臉色蒼白,但口齒依然清晰,嘴邊的血跡已經拭淨。
孫權沒有上前問候,他覺得,這種問候連他自己都感覺虛偽得滲得慌。
他應道:“是!”便找了個凳子在孫策榻邊坐下了。
“可知道為何召二弟來?”
“權……不知。”
“二弟豈會不知?若你真不知,吾就死而無憾了!”孫策譏諷道。
孫權心中一驚,看來孫策確實已經知道,至少也已見疑。
他暗咬牙,起身向孫策跪下道:“權……有罪!”
孫策輕“噓”出一口氣,道:“不錯!敢做敢當,不枉吾看重你!”
孫權聞孫策此言,想起父親早亡,這些年孫策對他的照顧,心中亦難受得緊,忍著要掉出來的眼淚,俯趴在地道:“權……有罪!”
孫策冷冷地問道:“吾對你不薄,你為何如此惡毒?就為了覬覦吳侯之位?”
孫權“忽”地抬起頭來,分辨道:“權雖有罪,但豈會因覬覦吳侯之位行此惡事?”
“哦?”孫策微感意外,看孫權不象是狡辯,既然連罪都認了,何須再辯?“那你說說,是何原因讓你行弑兄之事?”
孫權就象揭開了瓶塞,有著那種一肚子苦水往外倒的急促。
他道:“兄長貴為吳侯,英雄蓋世,一言之下決定萬千人的生殺,可兄長可有想過,以一己以喜惡而決定他們的生死,這會給孫家帶來多大的禍患?兄長可能不知道,江東四郡,多少豪門對兄長敢怒不敢言,又有多少豪強暗中勾結……。”
“住口!”孫策大怒,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休要將這些作你弑兄的借口!”
孫權見孫策狂躁,長年的威壓,讓孫權不自禁地半上了嘴。
這時,從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伯符,仲謀說得沒錯。”
孫策、孫權一齊望向門口,但見周瑜隻身前來。
孫策嘿嘿兩聲道:“公瑾來得好快!莫不是等不及吾撒手西去?”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隨即消失。
“伯符切勿動氣,某有苦衷。”
“苦衷?有苦衷就可加害你的主公、結義兄弟?”
周瑜不做辯解,他慢慢走到孫策榻前,也如孫權一般跪下。
他說道:“某有罪!但某問心無愧!”
孫策顫抖地手指指著周瑜,結結巴巴地罵道:“你……你……其心可誅!”
孫策罵完,深吸一口氣問道:“若說二弟覬覦吳侯之位而弑兄,那你又為何?想吾多年對你不薄,以你之地位,可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莫非你也……?”
周瑜望了一下孫權,他攔住孫策的話頭道:“伯符冤枉瑜了,某可對天發誓,若某對吳侯之位有一絲覬覦之心,天打五雷轟,不得善終!”
孫策有些信了,以他對周瑜的了解,他覺得周瑜此時不象說謊,其實也已經用不著說謊。
周瑜繼續說道:“某當日率數千部曲,攜大量糧草、軍械投奔伯符,為得是建功立業,不枉這一身才華,伯符人中之龍,短短不足一年,就在江東建立起如此基業,也確不枉瑜一番投靠之心。只是伯符性格……,以己之喜惡判人生死,如許貢等士人皆死於伯符之手,令江東士人心中戰戰兢兢,人人自危。從古至今,得天下者莫不是得到豪門擁戴,可伯符卻反其道而行之,傷了豪門士人之心,如此,大業如何成就?”
孫策木然。
周瑜見狀,繼續道:“某時常勸諫伯符,奈何伯符聽不進去。如今之江東,豪門暗中勾連,北通曹操,西聯劉表,眼見暗流湧動局勢不穩……。”
孫策突然插嘴道:“於是便與二弟勾結,謀害於我?”
周瑜低頭沉默。
屋中一片寂靜。
良久,孫策歎息著,他知道一切都已經發生,而自己恐怕已經無能為力,英雄末路,他悠悠地對孫權問道:“若二弟繼位,二弟如何處置紹兒和你幾個嫂嫂?”
孫權叩拜道:“兄長放心,權說過從未有覬覦吳侯權位之心,若兄長不幸……,吳侯之位、討逆將軍之位,都可由紹兒繼承,權只要兵權,以振興孫家基業。待紹兒長大成人,權也可將兵權還給紹兒。”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隨即滅了,他知道這不可能,要真如孫權所言,恐怕反給孫紹帶來無妄之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孫策自然明白。
孫策搖搖頭道:“吾不奢求紹兒繼承,隻望二弟能讓紹兒此生做個富家翁,衣食無憂足矣。”
孫權道:“權謹立誓,若有違背兄長之言,天誅地滅!”
孫策點點頭,道:“罷了,去召眾人前來!”
……。
當江東所有文武聚集在孫策病榻之前。
孫策已經半昏迷了,當醫工施術喚醒孫策後。
孫策當著江東所有文武的面,將吳侯、討逆將軍、會稽太守的印綬,掛在二弟孫權的身上。
並對孫權說:“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
說完之後,仰首向天,大呼道:“大業未成,奈何要死,我恨!”
連呼三聲,氣絕!
江東文武哭拜在地,雖然淒然,但大部分人心中松了一口氣。
孫策的時代過去,新的時代來臨了。
雖然一部分人對於孫權繼承有異意,但有周瑜、張昭在,他們,翻不起大浪。
只有如魯肅、張紘、太史慈、周泰等忠心孫策的舊部,心中激憤,可敢怒不敢言。
……。
會稽城內,一片素白。
貧苦的百姓感念孫郎之恩,莫不披麻戴孝。
而豪門卻暗中拍手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