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阿瞞的小心眼

　　曹操冷笑一聲，對嚴正問道:“你如何解釋?”

　　嚴正被逼地喘不過氣，硬著頭皮道:“正無法解釋，前來下邳只是奉家父之命。家父當年蒙高順所救，此事過去許多年了，我並未親身經歷，想來因為日久，高順也已經記不清楚當年救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了。”

　　嚴正的解釋看似說得過去，曹操並未被說服，可一下子也找不到漏洞。

　　於是曹操再問道:“高順，這少年所說嚴氏是廬江人氏，可是真的?”

　　高順雖倔，但不傻，從嚴正這一番話中，聽出了大概的意思，便順著嚴正的回答道:“順當年確實聽主公提起過，嚴夫人的籍貫是廬江皖城。”

　　曹操不信嚴正，卻對“倔驢”高順的話深信不疑，心想若真是如此，那也就成全了高順一番忠義罷了，可呂布夫人、女兒可放，那貂蟬卻……。

　　曹操沉吟起來，在坐眾人都想不明白曹操沉吟什麽。

　　一邊的劉備卻以為曹操是在考慮高順一年之期的事，心想高順的陷陣營自己三兄弟已經領教過多次了。

　　就今年，自己與呂布反目，呂布派高順攻打小沛，即使身邊有關張兩位“萬人敵“，終究也沒有能夠抵擋“陷陳營“的兵鋒，被高順佔領小沛。

　　如果說呂布武勇天下無雙，那高順的陷陣營戰力確實也是無雙天下了。

　　剛借曹操之手去了呂布這個禍害，絕不能讓曹操留下高順。

　　想到此處，劉備站起身來，向曹操勸諫道:“明公，高順有心照撫舊主家小，可謂忠義兩全，公得如此忠義之人，備為明公賀。”

　　劉備確實是人精，他這話聽起來非常自然，但骨子來卻是將曹操逼進了死角。

　　這話首先定性了高順的忠義，那麽既然是忠義之人，斷不能殺害。

　　況且高順已經願降，只是希望能照顧呂布家小，告假一年，這也是忠義之事，既然忠義之人要行忠義之事，曹操便沒有理由加害或者勉強高順行不義之事。

　　劉備心思不可謂不縝密，而一年之後，高順會不會回到曹操身邊，劉備早已從嚴正踢的那一腳看出，高順絕不可能再回來了，一個倨傲如高順的猛將，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這一腳羞辱，除非已經有意投靠，否則必血濺五步以洗刷恥辱。

　　劉備同時也因此對嚴正起了防備之心，但想到嚴正不過是個商賈子弟，翻不起什麽大浪來，也就釋然了，這高順就算是匹千裡馬，明珠暗投，此生也就是一股銅臭味罷了。

　　可劉備卻猜不到曹操並非在猶豫高順之事，曹操聞言只是微微點頭“唔……唔”了兩聲，並未作出什麽表態。

　　也只有曹操邊上的郭嘉猜到了一二。

　　郭嘉“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說道:“嚴正，若嚴夫人真是你父族妹，所謂禍不及妻兒，明公仁慈，自然會放她母女一條生路。不過，曹夫人乃曹豹之女，斷不能放，而貂蟬與你無乾，自然不能放。”

　　曹操聽郭嘉這麽一說，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笑意。

　　畢竟，四個女子皆是呂布家小，自然同進同退，放兩個，留兩個，與理不合。如果這話由自己來說，明眼人一聽就猜到自己的意思，那就不太好看了。

　　而這話由郭嘉說出來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曹操開口道:“嚴正，吾準你攜嚴氏母女返回廬江，至於高順嘛……吾準你一年之期，期滿之日，可回許都複命。”

　　曹操絲毫沒有意識到，高順會一去不複還，在曹操心裡，嚴正不過是一商賈子弟，下賤之人，且年不及冠，而高順卻有功名在身，怎會屈身事之?

　　所以，不管是曹操、郭嘉，還是樓內一概人等，皆想不到這點，而夏侯兄弟等武將皆因高順已經歸降，自然不好再提斬殺高順，此時聽聞高順要離開一年，省得見面尷尬，這正中下懷之事，哪會多事?於是，所有將領都沉默不語。

　　唯有邊上劉備心中猜到高順可能一去不還，但這豈不是正如了劉備之願?又豈會點破?

　　嚴正見目的達到，心想再不走，等曹操醒悟過來，那就真的要將命丟在此地了。

　　想到這，與高順再次拜謝曹操，然後立即請辭。

　　不想曹操突然道:“嚴正，若遇陳宮，轉告於他，走投無路之時，可來許都。”

　　嚴正心中一寒，已經猜到，曹操必定是已經認出人群中的陳宮，否則又豈會如何突兀地說話。

　　幸好曹操終究念及當年陳宮相求之情，未曾點破，放陳宮一條生路。

　　嚴正巴不得趕緊離開下邳，離開曹操這個凶神，便應道:“遵命，正若遇著，必定代為轉告。”

　　曹操臉色瞬間凝結，他這是試探嚴正知不知道陳宮混在他的隊伍裡，而嚴正的回答，恰恰證明了嚴正是知道陳宮此人的，也知道陳宮就藏身在自己的隊伍裡。

　　曹操一時間對嚴正起了殺心。

　　可轉念一想，若是殺了嚴正，那陳宮必定被擒，窗戶紙一旦捅破，陳宮除非歸降，否則就是死路一條，可曹操知道，陳宮絕不會投降，如此豈不害了他的性命?

　　況且這少年帶著千匹蜀錦而來，真要是殺了他，恐怕轉眼之間，曹阿瞞謀財害命的謠言就能傳遍大江南北了。

　　罷了罷了，公台啊，看在你的面上，吾就放這小商販一條生路吧。

　　曹操對著嚴正輕輕一揮手，示意去吧。

　　嚴正卻不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趕緊拽著高順出了白門樓，去尋那幾個女子。

　　此時呂布的屍身已經被曹操派人拉走。

　　都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如今四個女子卻要因此而分離，縱然平素不怎麽對付，如今也抱頭痛哭流涕。

　　惺惺兒女之態，讓高順皺了皺眉頭，顧自轉身走開一丈之外。

　　對於高順來說，保全呂布的唯一骨血——呂靈姬和嚴夫人，就已經足夠，至於其它二女曹夫人和貂蟬，高順混不在意。在高順看來，呂布的失敗有七成就是誤在這兩個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