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吃飽肚子歷來是種奢望

　　讓這些人上戰場，是一種殘酷的自殺式行為。

　　可嚴正心中絕不這麽想，因為越來越靠近的嚴正從對面那群人的眼中，看到了“決死”二字。

　　這絕不是受逼迫，無奈上陣該有的神色，而是一種心甘情願的拚命。

　　嚴正清晰地看到，對面那個只有自己一半左右身高的孩子，手中一根木棍在不停地顫抖著，但這卻影響不了這孩子眼神中的那一抹凶狠。

　　嚴正此時相信陳宮的話了，陳宮說的沒錯，這一群山賊絕非是一團散沙，而是有著相當凝聚力的部族勢力，最主要的是，他們有著良好的群眾基礎，這或許就是能在官府派兵圍剿之下生存的主要原因了。

　　對面敵意隨著嚴正這一方隊伍的接近越來越盛。

　　“主公，不可再前行了，若匪人一窩蜂地湧上，某也不能保證護得了主公安危。”高順撥馬攔住嚴正的馬頭勸道。

　　嚴正點頭應承:“將軍可率部曲前行，告訴對方我等沒有惡意，只是想請毛甘前來一晤。”

　　高順道:“那，對方不聽勸又如何?”

　　嚴正沉吟了一下說:“那你也不要與他動武，回來稟報就是，趕快去吧！”

　　看著高順率部曲而去，陳宮道:“聽聞毛甘一家被官府所害。他對此懷恨在心，所以反了朝廷，盤踞在烏聊山上，專與官府作對。高順此去，恐怕得不到什麽好。”

　　嚴正問道:“莫非毛甘有什麽過人的才能，能擋得住高將軍神勇?”

　　陳宮答道:“據傳言，毛甘勇猛過人，有萬夫不擋之勇，擅使兩杆家傳的雙短戟，戟法神奇，無人抵擋。況且，烏聊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又建有城寨。倘若高順遭到他的阻截，必然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豈不是對主公實力不利麽?”

　　嚴正聽陳宮誇毛甘勇武，不禁詫異地問道:“這樣的狠人又怎會歸降我?”

　　陳宮道:“毛甘雖勇，且聚數千之眾，卻沒有治理的才能，寨中每天所需糧食物資何其多，豈是他一個蠻夫所能統籌的?單憑打家劫舍怎能養活得了這數千人，要不是周邊百姓接濟，這數千之眾就算不餓死，也早已土崩瓦解了……咳……咳。”

　　嚴正見陳宮又開始咳嗽，連忙阻止道:“言多傷神，公台身體要緊。”

　　陳宮搖搖頭道:“咳……主公只需對毛甘應承一事，足可使其歸順。”

　　嚴正問道:“何事?”

　　陳宮答道:“每月三萬斤糧食。”

　　嚴正有些不解，問道:“每月三萬斤?先不說我能不能負擔得起，就說負擔得起，分到每人手裡不足十斤，也不足以養活毛甘手下數千人之眾?”

　　陳宮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他說道:“咳……飼狼自然不可喂飽，讓其半餓不餓方才能使得其俯首就耳，毛甘能盤踞此間近十年，糧秣必有別的來路……咳，只要主公應承其每月三萬斤糧食，必能使其歸順，然後許諾之後主公治下對山越、水越一視同仁，就能使其忠心。”

　　“至於三萬斤糧食，這事應該難不到主公。”陳宮知道嚴家販賣私鹽之事，雖然每月三萬斤糧食不是小數目，但嚴家每次販鹽，都有周邊各州縣的小商販前來轉販，這就有了購糧天然的運輸便利條件，而不會被人注意。

　　嚴正聽到這裡，心中已經有底了。

　　但嚴正也想到，陳宮如此積極地慫恿自己先赴會稽引孫策攻廬江，現在又讓自己收服毛甘，敢情，陳宮是想借收服毛甘之名，將自己逼上與劉勳徹底決裂之路。

　　想到此，嚴正心中不覺猜想，或許在此遭遇毛甘，也可能是陳宮事先已經預料到的事。

　　嚴正瞟了一眼陳宮，此時陳宮正咳嗽著、喘息著。

　　嚴正閉眼咬牙，罷了，想來陳宮應該不會給自己設個套鑽，就按他說的辦吧。

　　這時，高順已經返回，他向嚴正稟報道:“主公，那毛甘說，他可以與主公會晤，但須主公親自去他的城寨中。”

　　嚴正笑了笑，看了陳宮一眼，陳宮微微點頭。

　　嚴正道:“那我就走一趟唄。”

　　高順道:“某陪主公前往。”

　　嚴正點點頭應允。

　　當嚴正與高順二人來到寨門外，守寨門的嘍兵厲聲將二人喝住，問明來意之後，上山稟報。

　　不一會，嘍兵回來依然厲聲對嚴正喝道:“我家寨主有令，叫你報門而入！”

　　高順聽了如遭當頭一棒，怒意大盛，喝道:“爾等區區毛賊，我主豈能報門?”

　　嘍兵毫不示弱:“若不報門，休想進山！”

　　高順還待還嘴，嚴正伸手將他攔住，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在人屋簷下，怎能不低頭?”

　　高順一愣，心想這可是為將者的屈辱。

　　可嚴正卻想得不一樣， 他認為報名又怎了，報的依舊是我自己的名。

　　於是，高順強忍一腔怒意，隨著嚴正的報名聲而進。

　　毛甘年約四十，長得也是白面無須，就是一雙眼睛小了點。

　　這與嚴正看見他之前心中的形象完全不符，嚴正以為，有過這麽經歷的人，再怎麽說也應該是滿臉滄桑，再不濟也應該是如張飛那般的粗獷形象，更何況他的名字——毛甘，怎麽也不應該是如此一副模樣，這樣子倒象是一個懷才不遇的落弟秀才。

　　毛甘大喇喇地昂然坐在正廳上座，正端起茶水喝著，仿佛坐的是一張龍椅，喝得是瓊漿玉露一般。

　　他見嚴正二人上來，並不起身相迎，敢情是想給個下馬威。

　　此時見嚴正二人上前，他大聲問道:“你是何人?到此何事?”

　　嚴正答道:“廬江嚴正，前來勸降寨主。”

　　所謂見過膽大的，沒見過如此直白膽大的，這命還在別人手裡拽著呢，竟大言不慚地說要勸降別人?

　　毛甘聞聽怒極反笑，道:“你倒是實在人。”

　　嚴正笑道:“我本就是實在人。”

　　毛甘道:“也罷，你且說說你是何身份?可值得本寨主歸降?”

　　嚴正道:“我是一個商人。”

　　“噗……。”這口水噴得那是相當急，差點命中對面的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