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潘常那一臉緊張,生怕那個武士跑了的樣子,李天佑暗暗好笑。不由得開口說道:“潘兄,咱們用的是短刀,要他的長刀作甚?”潘常卻開口說道:“不一樣的,就好比管家他喜歡火器一樣,我生平最愛好刀,不分什麽長短。你看那刀,剁銅錢而不崩刃,絕對不是凡品。若是錯過了著實可惜。”李天佑見潘常癡迷。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你且等著,看我把刀弄來。”說完李天佑跟旁邊的梁三說了幾句話,梁三向船上跑去。而李天佑自己則向著岡部正綱走去。潘常在後邊緊張的喊道:“天佑,莫要心疼那些銅錢。我回去定然還你。”李天佑背對著潘常擺了擺手,卻什麽都沒說。
李天佑帶著翻譯走到了岡部正綱的面前。這岡部正綱剛出了風頭,現在正在得意。見這個明朝人朝自己走了過來,知道這是領主的貴客,他不敢怠慢,起身朝李天佑鞠了一躬。李天佑笑著回了一禮,對他說自己看上了他這把刀,請他割愛轉讓。這岡部正綱哪舍得自己的這把好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李天佑笑著說道:“你先別忙著拒絕,我知道對於武士來說,這刀意味著什麽。我用珍藏多年的茶器來和你換。”正說著,梁三從船上拋了下來,手裡拿著一個青花瓷的茶碗。李天佑從梁三手裡拿過茶碗,隨手遞給了岡部正綱。這岡部正綱雙手托著這茶碗,喉嚨裡咽著唾沫,眼睛都看直了。李天佑看著岡部正綱的反應,笑著說道:“我用這個和你交換,你看怎麽樣?”
他們正在交談,旁邊的一個武士回頭看了一眼,見到岡部正綱手上的茶碗,竟然驚呼起來。這一聲呼喊,惹得旁邊的人全都圍攏過來。這岡部正綱也是機靈,見眾人圍了過來,立刻解下了腰間的佩刀塞到李天佑的手裡,回手將茶碗揣到自己懷中,穿過人群就向外走去。不過他還是晚了一步,他剛一走,後邊的今川義元便跟了上去。
日本戰國武士癡迷茶道,而當時的日本又不產好瓷。所有才有了一個茶碗便能換把好刀的事。李天佑看了看手中的武士刀,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正當他要轉身去尋潘常的時候,今川義元不知道從哪忽然竄到了他的面前。手裡捧著剛才李天佑換刀的那個茶碗,身後還跟著一臉沮喪的岡部正綱。
這今川義元跑的還挺急,露著一嘴的黒牙,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貴客,你瞞得我好苦。你手中有如此珍品,我竟然不知。”看到今川義元這個樣子,李天佑愣了一下,說道:“我沒有瞞你,只是你也沒問過我啊。”今川義元聽了不住的點頭。“貴客說的極是,要不是正綱這個家夥好運氣,我險些就錯過了此生難得一見的珍品。”說著,今川義元回頭瞄了岡部正綱一眼。又說道:“貴客喜歡刀劍,我手裡還有一把上好的名刀,不知道貴客還有沒有這等品級的茶器?”
李天佑一聽就笑了,這種生意還有上趕著過來做的。便裝模作樣的說道:“看來今川領主也是愛茶之人。說實話,剛才這個茶碗,在我的藏品中算不得頂級珍貴的。若是領主真有好刀,我也有更好的茶器拿來交換。”今川義元聽了大喜,轉頭對岡部正綱吼道:“趕快去把我的寶刀拿來,要是換了得了珍品茶器,我便把你的這個還你。”那岡部正綱聽了今川義元的話,撒丫子就往城裡跑去。就連他媳婦生孩子他都沒跑得這麽快過。
不多時,氣喘籲籲的岡部正綱抱著一把武士刀跑了回來。將刀遞給今川義元之後,伸手就想要回茶碗。今川義元打掉了他伸過來的手,轉頭將刀遞給了李天佑。“貴客請看,這就是我珍藏的名刀,叫做宗三左文字。”李天佑抽刀出鞘,只見細長的刀身寒光奪目,波浪般的刃紋整齊清晰。剛要說話,便聽得身後急急的傳來一句,“天佑,這刀比方才的還好,不管他要多少……”潘常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天佑給打斷了,“潘兄收聲,且安靜的看著。”潘常這才反應過來,只是擠到前邊來看著刀,也不再說話了。
潘常剛才的那一句語氣明顯有些急躁,今川義元雖然聽不懂,但是他也能分辨出語氣的不同,不由得指著潘常問道:“他剛才在說什麽?”李天佑笑著把刀遞給了今川義元,順口就編道:“我這位手下不懂規矩,他見領主的刀好,便想要試刀。被我訓斥了。領主的刀自然由領主找人來試,哪輪得到他來。”李天佑這幾瞎話捧得今川義元十分高興。不由得擼起了袖子,“我親自來給貴客試刀。”
只見這今川義元將十枚銅錢疊摞在木樁之上,雙手將刀高高舉過頭頂。一聲大喝過後,這十枚銅錢齊刷刷被切為兩半,不光如此,刀身還斬進木樁半寸多深。足見這個東海道大名不光只是會塗個黑牙這麽簡單。這一刀斬落,今川義元又將刀刃舉起,李天佑看的清楚,這刀的刃口絲毫未損,依舊是寒光閃閃。見這一幕,潘常開口剛要說話,卻被身後的梁三給拉住,梁三低聲說道:“潘兄,莫再多話,小心壞了事。”潘常聽完,也知道今天自己有些失態,不由得跺了跺腳,依依不舍的看了那刀幾眼,便轉身回船上去了。
今川義元得意的回到了李天佑的面前,將刀遞了過去。李天佑接過刀來,回頭對梁三說道:“這還真是寶刀,去把咱們珍藏的茶壺給今川領主拿來。”梁三應了一聲,轉頭向著船上跑去。不多時,便抱著個茶壺回來。這壺依舊是白底青花,怎麽看和剛才的茶碗都是一套。
這今川義元雙手接過茶壺,動作和剛才岡部正綱一樣,呆呆的愣了好久。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是這裡的領主,沒人敢搶他的壺罷了。今川義元小心翼翼的抱著這個青花茶壺,略有傷感的說道:“我精通茶道,生平也是見過無數的珍品茶器,向這種品級的茶器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是死而無憾了。”聽今川義元說的這個喪氣,李天佑也是暗暗的翻白眼。心道:“你要是知道這是少爺我平時扔船艙裡喝茶的,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想死的念頭。那套茶具少了一個壺一個碗,也是不能用了,回去以後,還得再買套新的。
李天佑心裡想的,嘴上卻沒說出來,只是說道:“今川領主不要傷感,上好的茶具,我的家中還是有些。你若是喜歡,下次我再帶來也就是了。”今川義元聽李天佑還來,不禁大喜道:“咱們一言為定。”說完今川義元反應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到時候我若是不在駿河便是在尾張,你可以去那邊尋我。”
尾張,今川義元說完這兩個字,李天佑心裡咯噔一下。終於說到正題了,這今川義元要上洛,第一戰便是打尾張國,兩萬五千人的軍隊對陣四千人的尾張軍。這幾乎就是沒有任何懸念的戰爭。可就在這麽懸殊的實力下,今川義元竟然戰死營中。兩萬人的軍隊生生被四千人給打敗了。此戰過後,尾張領主織田信長便開始了走向天下布武之路。可以說這一仗就是日本戰國走向統一的起點。而李天佑這次來日本的目的,就是為了破壞這個起點,讓日本群雄紛爭的狀況繼續下去。
破壞這個起點,雖然不能說就阻止了日本統一,但至少會把這個時間給延後不少。而且,換一個統一日本的人,也許就不會發動將來的朝鮮戰爭。亞洲局勢穩定,對李天佑和日後的明朝都是一件大好事。
李天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但今川義元不提,自己也不能主動開口勸阻。現在他提到了尾張,李天佑便順口問道:“今川領主這是想要攻打尾張織田家?”今川義元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如今天下紛爭,將軍的威信一天不如一天。我要上洛輔佐公方,威懾宵小來穩定天下局勢。這尾張織田就是我門口的第一塊絆腳石。更何況我與幕府將軍足利家是同族。畿內的大名多數與我家交好,只要打下尾張,這上洛便是成功了一半。”
難怪他心心念念的想要過去,原來還有這層關系。李天佑想了一下,又說道:“今川領主想要上洛,可曾與你的兩家盟友說過?”甲駿相三國同盟,這今川領和旁邊相鄰的兩個大名都是同盟關系。聽李天佑這麽說,今川義元嘿嘿一笑:“我也曾與他們說過,他們也是眼紅得很,可惜他們都離得遠,沒我這般優勢。”
聽到這個消息,李天佑便開始改變了策略,迂回說道:“他們眼紅可是件大事,今川領主不要當做兒戲。你去上洛,他們現在的眼紅很可能就會變成嫉妒。待到你上洛成功的一日,想必這三國同盟也就會土崩瓦解。就算是拔刀相向從背後進攻駿河也不是不可能的。”李天佑的這番話,今川義元還真的聽進去了,他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到時候真要是三國同盟崩潰,自己的領地四面受敵,這可是大大的不妙。今川義元歎了口氣說道:“為了上洛,我已經籌備許久,連我的軍師也去了三河。若是就這麽放棄,還真是有點不甘心。”
見今川義元上洛的念頭已經松動,李天佑趁熱打鐵。勸說道:“我有一個既可以上洛,又能使領主不遭盟友嫉恨的辦法。不知道領主可願聽否。”聽說李天佑有兩全之策,今川義元臉色頓時又轉陰為晴。見到他臉色有了變化,李天佑緩緩說道:“只要今川大人自己不出這個風頭,自然也就不會被另外兩家的家主嫉恨。上洛的事,可以讓領主信得過的將領去做,至於領主,不是說他們兩家也缺銅錢嗎?大不了以後我定期來給你們換一回銅錢。你這幾天親自去這兩家走一趟,就說你給三國同盟找到了一個可以長期兌換銅錢的路子。想必他們也會感激今川領主的。”
歷史上今川義元是戰死之後,才引發的後續連鎖反應。若是他不死,想必也就沒了日後的那些事。李天佑輕輕松松的繞了一個圈,就把今川義元本人從這場戰鬥中給踢了出去。不光如此,他還把自己的商路給順便帶了進來。 這裡的貨幣兌換可是有著將近五倍的利潤。要是能夠形成穩定商路,那絕對是財源滾滾。更何況他還有壓箱底的陶瓷茶器,雖然不能大批量的拋售,但稍微拿出些來,換些東西還是沒問題的。比如說再給潘兄換把好刀,也或者是……今川領已經有些多余的銅礦。
今川義元也是一點就透的聰明人,一下就明白過來,“這樣就形成了我對他們有恩的局面,等雪齋那邊上洛成功時,有這些情面,那兩家是如何也不會翻臉的,說不定日後三國同盟還會變成以我為主導。”他越想越高興,轉頭對李天佑深施一禮。“只是如此一來,就苦了貴客了。到了那時,就得勞煩貴客一直過來做那商販之事了。”
見今川義元同意,李天佑心中高興,但是在臉上還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見他將手一揮,說道:“我與今川大人也算是朋友,反正我也答應再帶茶器過來,這送些銅錢過來也算不得什麽。”李天佑的話,讓今川義元十分感動,不禁說道:“貴客說的對,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以後我們便以朋友相稱。”說完,今川義元對著身邊的眾武士喊道:“你們都聽好了,這是我的朋友李天佑,以後他來我們今川領,誰也不許有任何阻攔。”
說完,二人又聊了一會,李天佑便登船告辭,今川義元送走了李天佑,也去忙著籌備上洛和走訪北條武田兩家的事宜。
李天佑一行人離開了駿河,沿著海岸一路向西行駛,他的下一站目標便是這今川義元想要征討的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