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一開始,瓦利斯托就損失了四分之一的戰力。雖然有些肉疼,他還是把這個損失歸結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裡。畢竟誰看到自己的同胞受到那種羞辱也會生氣的。雖然那個信使是他為了激怒這些亞洲人而派過去的,結果卻被人反過來利用了一道。
當然,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寫進報告書的,就算他的品德再高尚,也知道什麽該說,怎麽不該說。
看著那個在旗杆上扭動的信使,現在瓦利斯托的心情平靜了很多。一艘被擊沉的軍艦就擺在眼前,如果還能產生衝動的情緒,那他肯定是瘋了。
此時的李天佑正輕松的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裡抱著個裝滿了荔枝的盤子,一邊悠閑的吃著荔枝,一邊向旁邊問道:“怎麽樣,看出來什麽沒有?那些家夥有沒有想要繼續過來送死的念頭?”
他的身邊站的是徐若寧,這個曾經的太子妃堅決不肯接受李天佑的建議:回到自己的住所等待戰鬥的結果。按照她的說法,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就算是死,也得和眾人死在一起。
不過按李天佑的理解,就是這大小姐的過去實在是太悲催了,使她對自己的將來也充滿了不信任,想要親眼看著戰爭的結果才能安心。
不過無所謂,只要她不添亂,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李天佑把不肯回去的徐若寧留到了自己的身邊,但只是讓她拿望遠鏡老老實實的做一個旁觀者。而不許她向她的那些侍衛一樣去炮台親自參與戰鬥。也正因為有了那些娘子軍的加入,炮台上的水手們乾勁才格外高昂。
“那些弗朗機人好像理智了不少。”徐若寧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輕聲說道:“看來一條船的損失使他們謹慎了很多。”
李天佑冷冷笑道,“不要用拳頭去砸刺蝟,這個道理誰都懂,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說完他將手中的空盤朝旁邊遞了過去,徐大小姐很自然的又給他填滿。
“他們很快就會采取行動的。”李天佑丟了一顆剝好的荔枝進嘴,含糊不清的說道:“去告訴潘常和葉麻,就說敵人馬上就會登陸攻擊了。”
和李天佑料想的一樣,經過短暫的考慮,瓦利斯托做出了下一步攻擊的決定:讓一號和二號運兵船繞到島嶼的背後,準備實行登陸攻擊。而他的主力則留在這裡,只要對方碼頭裡的船隻敢出海阻攔,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將他們轟成木屑。
運兵船指的就是那些卡拉克帆船,它們不光負責戰艦的補給。還裝載著許多葡萄牙士兵。本來這些人是留著海戰結束後上岸掃尾的。現在也隻好讓他們直接登陸作戰了,分散一下對方的守備力量,說不定也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在接到了命令以後,兩艘本來躲在後方的卡拉克帆船,揚帆起航,分成兩個方向同時向啟航島的後方繞了過去。
瓦利斯托盯著對面的港口,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刻,他的雙眼連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在那眨眼的一瞬間就漏掉了對方的破綻。
他已經出招,就看對方怎麽破解了。只要李天佑敢分兵去救援,他就敢強行突進,將這些黃種人的防禦工事徹底摧毀。
瓦利斯托對自己的戰術充滿了自信,他耐心的等待著敵人的反應。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兩艘運兵船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島上卻沒有一絲的異動。這怎麽可能?那些都是葡萄牙的優秀戰士,掌握了方陣進攻的火槍兵,就算是莫臥兒王朝的那些精銳,縱橫印度半島的彎刀戰士都不敢正面與之抗衡。
想必是孤陋寡聞的東亞人不知道他們的厲害。瓦利斯托的臉上又掛起了勝利者的微笑,看著情形,他可以安心在海上等待著那些葡萄牙戰士從背後搗毀敵人的碼頭了。
為了表示慶祝,他還特意讓士兵給他倒了一杯香濃的咖啡。與酷愛東方茶葉的總督薩蘇不同,他比較偏愛這種產自美洲的飲品。
瓦利斯托在享受著他的咖啡,李天佑也在碼頭上悠閑的吃著荔枝。單從這兩個指揮官的表現上來看,誰都不像是出來打仗的。
啟航島的背面,是成片裸露在外邊的礁石。這裡停不了大船,不是什麽天然港灣。但這難不倒見多識廣的葡萄牙人,他們一路從歐洲征服到這裡,什麽樣的惡劣環境沒有見識過?
一艘艘滿載著士兵的小艇從卡拉克帆船上放了下來。這些鬥志高昂的葡萄牙人哼著歡快的曲子,向岸邊劃去。
而在那片礁石的縫隙中,一臉苦相的葉麻正在和潘常交涉。“老潘,你就抬抬手,把這些人讓給我唄?他們一共來了兩艘船,你去找另外一艘的麻煩。咱們兩個分開對付,這樣也快些不是?”那潘常卻搖了搖頭,“天佑為啥會把咱們兩個安排到一起?不就是因為你被這些紅毛鬼給嚇著了,才讓我給你壯膽子來的?另外一條船上的那些人也跑不了,你為啥這麽急著趕我走?”
“你就不能小點聲。就知道你得說這個,我才把你拉過來說的。”葉麻臉上臊的通紅,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手下們。稍微有些難為情的說道:“少爺他是一片好心,這我知道,他今天當著大夥的面,給我老葉保住了不少的臉面。”
葉麻低聲說道:“咱們都是給少爺辦事,也算是一個缸裡喝水的弟兄,我老葉的臉面被這些該死的弗朗機人給抹了,這跟頭我也認栽。可老潘你也是混過江湖的,這臉丟了,總得讓兄弟自個撿回來不是?眼下就是個機會,可你這老在旁邊看孩子似的看著我,就算是把這群狼崽子給剁了,那又有什麽意思?”
潘常聽葉麻說的真切,他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水手們,又看了看海面上的葡萄牙人,有些無奈。“算你說的有理,我這也是怕你新敗之後手底下沒準,萬一再折一次,這臉可就真找不回來了。”葉麻催促道:“你趕緊走吧,老葉我也不是輸不起的。海上折了那算是我大意,要是陸地上再折了我也不回去見你們,直接抹脖子算了。”潘常瞪眼道:“就是怕你想不開,才過來跟著你的!你這麽說,我還怎麽走?”
葉麻一邊推潘常一邊說道:“他們離岸不遠了,你快些走,我肯定不尋死就是了。”
潘常看了看葉麻,“那我可就去那邊了,萬一你手底下沒準就趕緊過去尋我幫忙。”見葉麻點頭應了,潘常這才匆匆離去。
趕走了潘常,葉麻這才算是放下心來。緊了緊腰間的雙刀,又回到了眾水手之中。再看向那些葡萄牙人,葉麻的眼中漸漸充滿了血色。
葡萄牙人的小艇劃到了岸邊,兩塊巨型礁石間有一塊不大的沙灘,他們選擇這裡作為了登陸點。先是第一批士兵登陸,隨後迅速擺出了守備的架勢,一杆杆火繩槍瞄準著岸上容易受到攻擊的方向。跟著便是第二批士兵登陸,再次布防。接著便是第三批、第四批……從他們的登陸方式,便可以看出這些葡萄牙士兵受過嚴格的訓練。
葉麻就像一隻餓狼,冷冷的注視著這些葡萄牙人。他沒有去打擾他們登陸,因為他知道,這種分批次的登陸,一但前方的士兵受到攻擊,後方沒有登陸的人很容易便可以劃船逃走。只是擊退敵人洗刷不了他心中的恥辱,他要的是全殲。不放過一個敢於踏上啟航島的敵人,這才是他的目標。
水手們的火槍早就已經裝填完畢,一個個躲在礁石的後邊。只等著葉麻一聲令下,便可以開始攻擊。
葡萄牙人已經全部登陸完畢,在指揮官的號令下排成隊列向岸上進發。葉麻依然沒有下令攻擊,因為他們離那些小船還是太近,而且這個距離,也不是火槍的最大殺傷范圍。
十丈……二十丈……終於,葉麻亮出了自己的獠牙。“開火!”隨著他的一聲大喝,攻擊開始了。一時間,槍聲連成一片,整排的葡萄牙士兵紛紛中彈倒地。
葡萄牙人稍微有些慌亂,但是很快就穩住了陣腳,他們一邊組織還擊,一邊保持著陣型後撤。他們想要擺脫這種居高臨下被動攻擊的局面。
火槍陣對轟的場面在歐洲戰場上算不得什麽稀奇。只是對方的槍聲實在過於密集了些。葡萄牙指揮官本能的認為是對方的人數超過自己數倍。見反擊效果不明顯,他果斷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命令一下,葡萄牙士兵便不再保持陣型,而是像一盤散沙一般的朝岸邊的小船湧去。
葉麻等的就是現在,好不容讓他們全都上岸,又怎麽再眼睜睜看他們逃離。
只見他拔出雙刀,在礁石上幾個縱身便跳到了葡萄牙人的身後。他的步伐雖不及潘常迅捷,手上卻是狠辣異常。葉麻雙刀翻飛,在敵群中穿行,專挑脖頸、心口、小腹等要命的部位下手。他腳下一步不停,雖是群鬥,但也不與敵人多做糾纏。一刀下去,不管中與不中轉身便攻下一個目標。這種大范圍的攻擊方式雖然做不到刀刀斃命,卻給葡萄牙人的撤離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有他拖著葡萄牙人,那些水手也都趕了上來。兩隊人馬在這沙灘上展開了廝殺。
葡萄牙人擅長火器,這種近身肉搏本來就不是強項。再加上先前被葉麻的悍勇給嚇退了銳氣。不多時這一隊士兵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葉麻下手不留活口,所有還在喘氣的敵人全都被他補上了最後一刀。
直到戰鬥結束,他們腳下的這一小片沙灘已經被鮮血染紅。葉麻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雙手持刀,用盡全力朝空中大喊了一聲,仿佛將心中的鬱氣一吐而盡。隨後便指揮著手下,劃小船朝海上停著的那條卡拉克行去。
有士兵上岸,船上必然會有留守的人。葉麻既然決定要殺光這些入侵者,就不會讓一個人在他的眼前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