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巴寧剛被關進豬圈不久，它曾是一頭壯碩稱熊的公野豬，性情桀驁，卻同野馬蒲東有很多共同語言，當蒲東不幸倒斃於賽馬場上後，枯巴寧即自封為‘動物自由主義’代言人，想要同老麥哲一夥分庭抗禮，組建第一無束縛自由圈。它當著農場牲畜們的面，大聲叫囂說——人！人之所以能奴役我們，是因為他們具備兩種寶貴的能力，即思維的能力和反叛的欲望，而這兩種能力歸根結底指向的是自由屬性！我的朋友們呐，自由才是生命最高貴最純粹的表現！我們要戰勝人類，首先必須擁抱絕對的自由！反對一切權威，自由萬歲！”

　　“老麥哲憤怒批判:你在蠱惑我們回歸蠻荒嗎，枯巴寧！我們的革命無疑是天下最權威的東西，動物們想要不受人類奴役，就必須用我們的角，我們的爪，我們的蹄子，還有我們的身體去戰鬥，用這種非常權威的手段去強迫人類接受我們的意志！獲得勝利的我們如果不願意失去自己努力爭取的成果，就必須憑借我們的力量與覺悟來對人類造成恐懼，進而維護農場的秩序……”

　　“什麽秩序?枯巴寧憤憤不平的叱責，它用犀利言辭揭露，假如動物們真的趕走了人類，佔據這座俄羅斯農場，就意味著大多數動物要服從少數動物的統治，過去統治動物們的是人類，未來則替換成另一批掛著‘動物’標識的獸人罷了！它當著莊園動物的面，大聲疾呼——你們不要信那些家豬的花言巧語，一旦由它們搶班奪權，你們必然處於奴隸般的從屬地位，那些自詡為代表的動物組織的農場必然比過去人類的統治更可怕！更危險！老麥哲它們打著大眾意志的旗號，實質只是想代替人類來統治我們罷了！唯有自由，唯有逃出這個農莊，我們才不會遭受奴役！”

　　“胡說九道！老麥哲哼哼著，用蹄子比劃說:‘我們有民主集中製，只要通過普選投票，就一定能選出讓大家滿意的領頭人來！誰要奴役大家，就一定會被投票選下來！’動物們一聽，覺得是這個道理，大夥遂堅信著，將枯巴寧趕出農莊，並奚落它說——你不是要自由嗎?那我們就給你自由！你給我們自由的滾蛋吧！”

　　——BY《極星報·通俗小說專欄》

　　“這是汙蔑，這是褻瀆！”波列塔也夫重拳錘擊著桌面，一腔憤怒。

　　由於朱加什維利在赫爾辛基被捕緣故，剛開辦沒幾天的首都《真理報》，很快又被趕來的警察查封吊銷，部分勞工同志也被強行帶進警局審訊。

　　前前後後，花費相當一番工夫，國家杜馬代表波列塔也夫才將8人保釋出來，他為此還倒貼上一筆錢財，導致生活拮據不少。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這期間還有一位女士曾來報社附近打探消息。

　　“我很抱歉，但我真的無能為力……”波列塔也夫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他看得出來，那位已婚女士對朱加什維利充滿感情，何況格魯吉亞人已鰥居多年——他的結發妻子葉卡捷琳娜·斯瓦尼澤早在四五年前過世，死因是腸傷寒。

　　倘若不是那該死的18～19世紀形成的《婚姻家庭法》——在1914年3月14日的修正法案通過前，帝俄施行的是強製回家制度，不允許在一方認為共同生活無法忍受的前提下達成夫妻分居。

　　這也導致離婚，往往蛻變成一場經濟訛詐。

　　譬如謝爾蓋·維特伯爵，他的第一任夫人斯皮裡多諾娃就曾因丈夫嗜賭惹上一樁醜聞，在被迫返回敖德薩的途中，美貌人妻邂逅了而立之年的維特，並獲得其求愛。

　　是時，東正教法律只允許因通奸而提出的離婚，於是當維特付出一筆慷慨錢財後，某被寢取的倒霉蛋果斷承認自己通奸，經教會裁決準許，斯皮裡多諾娃作為無過錯一方，享受到了再婚自由。

　　由此可知，在追求人妻的品味上，朱加什維利和維特實乃心心相惜，兩者都嗜好帶上個養女做拖油瓶。

　　“好了，波列塔也夫同志。”強按住對方肩膀，於爾約·西羅拉用冷靜眼神安撫。

　　作為芬蘭社會民主黨內同庫萊沃·曼納齊名的激進派乾將，西羅拉向來以沉默寡言著稱，他是一個標準的行動派，認為說一百件事情不如做一件事件。

　　因而在很多事務上他基本不發言，可一旦西羅拉作出發言表情，無論曼納還是庫西寧，均會用慎重態度聆聽。

　　“審判，脫罪……”

　　“是的，我們沒時間糾結於這些藏頭露尾的家夥！”曼納狠狠揮拳，代西羅拉表述詳細，“現在赫爾辛基的街道上總有人談論我們激進派同刺客攪合一起，是替恐怖分子張目的非國民……”

　　一提及“非國民”這個詞，曼納就氣不打一處，連眼珠子都撐鼓起數分。

　　大約一周多前，某署名魯魯修的評論員在《極星報·社評專欄》公然撰文抨擊說——“在這個美麗的千湖之國內，偏偏有一小撮人並不以自己是芬蘭人而自豪，他們驕傲的宣稱自己是被壓迫者，同時喋喋不休的闡述被壓迫者無國界，換而言之，他們承認自己是‘非國民’，是一種脫離民族脫離國家的怪異存在……”

　　由於該文稿筆鋒犀利，滿篇咒罵卻不帶一個髒字，令市民階級在笑侃而談的同時，不經意間習慣用“非國民”來指代那些為恐怖分子辯護的人。

　　一來二去，曾於參議院大廈內廣秀口才的曼納，自然而然成為“非國民”表率，哪怕他屢屢向勞工們解釋所謂階級共性、階級矛盾問題，可狐疑的目光仍充分暴露了人們心中擔憂。

　　畢竟普通人都是先愛己身，再愛家人，繼而推廣到朋友鄰居，再是國家民族。

　　至於其他國家工人的冷暖安康，那又關我們什麽事情?

　　偏巧在該節骨眼上，工團聯合會那邊又落井下石的反對組織聲援性質的遊行示威，他們借口說恐怖分子猖獗，有可能釀成群體性混亂，因而要各工會工團鎮之以靜。

　　激進派掌握著機關報紙筆杆子，穩健派卻掌握著工團聯合會，這場不見血的政治較量，很快以一方退讓為中止。

　　於是，包括庫西寧等一乾人在內，激進派們群策群力的集結，甚至其中還包括了個別布爾什維克黨成員。

　　“那你們就什麽都不做，放任他們肆意汙蔑?”波列塔也夫有些氣急敗壞。

　　他不屑庫西寧等人的畏首畏尾，更蔑視他們處處謹慎的行事風格，倘若換成波列塔也夫來指揮，必定在第二天一早就組織起成百上千的勞工群眾圍堵那家報社，令對方賣不出去一份報紙。

　　“近段時間警察查得很嚴……”

　　“這不是借口！”波列塔也夫揮手打斷，開合著厚實下頜，“勇氣之火一旦被冷水澆滅，再想複燃不知要等多久，既然對手想跟我們打宣傳戰，那麽我們就應該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去淹沒一小撮跳梁小醜！”

　　說罷，他主張增加《工人報》的印發量，用針鋒相對的文筆去揭露敵人為資產階級說話，不為無產階級說話的虛偽立場。

　　“同意！”

　　“我同意！”

　　“我也讚同！”

　　隨著一連串附和，控制話語權的激進派們，很快決定用報紙媒體來展開反擊。

　　他們不單要擊潰那些冷言冷語，更要宣傳鼓舞芬蘭的工人群眾，讓人民意識到無產階級世界觀的偉大和進步。

　　※※※※※※※※※※※※※※※※※※※※

　　“螳臂當車……”

　　報社總編輯維克托詫異著抽動耳廓，他剛聽見公主殿下說了句模模糊糊的話。

　　是俄語，還是法語?隻精通德瑞芬三國語言的中年男人，正感慨自己學識淺薄，想要找聰明人問問發音原意。

　　卻沒想，阿娜斯塔西婭忽然傳來問詢:“這台機器，每小時能產出多少份報紙?”

　　“總編輯先生！”她又加重音提醒。

　　“啊，是，尊貴的小姐！”由於是微服出巡，維克托不敢明言的解釋說，“盡管是用了十來年的雙滾筒印刷機，但保養良好，在使用得當的情況下我想每小時4000印張不成問題……”

　　維克托擦著熱汗，將眼角余光瞥向不遠處的副總編狄龍。

　　說起來，這樁買賣還是由英國人牽頭敲定的，通過《每日郵報》的人脈網絡，狄龍很快找到了一家即將停業關閉的英國報社，從破產經營者手裡淘到這台廉價的霍氏雙面印刷機。

　　畢竟在邁入大眾報刊時代後，紙面傳媒的競爭越來越激烈。

　　早在19世紀90年代，英國就出現了第一份發行量超百萬份的報紙，法國人在10年後也湧現出達到該銷量的傳媒報刊。

　　很多地方性報刊由於受到資產雄厚、讀者廣泛的大眾報刊衝擊，先後跌落入不敷出的境地，關停並轉遂成為它們唯一選擇。

　　“也就是說，理論上報社的每日印數可以達到四萬份嘍?”

　　轉過身，阿娜斯塔西婭沉吟片刻，發布決定:“從明日起，《極星報》的售價減半，從10盆尼每份減至5盆尼每份！”

　　“殿……這！”維克托趕忙阻止說，“這可是虧本的買賣啊，大人，我們不能……”

　　“不，我想這應該是個好決斷！”狄龍果斷插嘴支持，“既然當初赫斯特能用價格戰吹響《紐約日報》的黎明，我們也一樣能讓《極星報》照耀全赫爾辛基！”

　　狄龍所提及的威廉·倫道夫·赫斯特， 乃是同普利策齊名的美國報業大王，他父親靠拓荒開礦發家，後競選入參議院。而赫斯特本人，雖因輕慢師長被哈佛大學開除，可在報業領域卻一鳴驚人，更超乎先行者之上。

　　未來10年的鼎盛時期，赫斯特掌控的報業集團出版物一度達到全美1/4的家庭閱讀量，更別說他本人已兩任眾議院議員，多次競選過紐約市長和紐約州州長。

　　“1896年赫斯特突入紐約時，他不過將報紙售價降低到1美分，而當時普利策的《世界報》是2美分，於是僅僅一個月，赫斯特的報紙銷量就猛增12.5萬份，收到的廣告費用不單能填補成本缺口，更有相當結余……”

　　阿娜斯塔西婭淡淡複述出一段商業競爭史。

　　事實上，報業集團每年的巨額收益，靠販賣報紙的那點利潤壓根連邊角料都算不上，真正的大頭永遠是廣告，廣告，還有廣告。

　　想要收取大筆商業傭金，你就必須用報紙覆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讓市民的眼，為你關注！

　　讓市民的耳，為你聆聽！

　　\u003cahref=\u003e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003c/a\u003e\u003ca\u003e。\u003c/a\u003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