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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的逆襲》第57章:辯論的勝負無關乎道理
  隨著試運行命令發出,在電機帶動下,大小滾筒開始加速軸轉。

  新購的連續卷筒紙就仿佛傾瀉流淌的脫脂牛奶,被機械怪獸殘忍吞噬著。

  鍘刀在某一水平面上往複切割,甩出一頁頁玷汙了墨跡的紙張。

  短時間內,報社工房響徹著機器的轟鳴與紙頁的唰唰。

  “還行……”阿娜斯塔西婭平靜點了點頭。

  她並不感到欣喜,因為這類古舊的滾筒印刷機僅僅是從權之策,是一個過渡性產物,技術含量與紙頁產能都太低。

  公主殿下真正期待的,是來自大工業時代美利堅的多滾筒多色印刷機。

  早在1902年,奧克塔普爾就用4個卷筒的印刷機組來印製四、六、八版面的報紙,且每個卷筒都有四個版面的寬度,運轉速度更高達每小時96000次。

  順沿發展軌跡,到1925年奧克塔普爾的24滾筒多色印刷機將被當做全世界最大的報紙印刷機來宣傳。

  “時間,我必須爭取時間!”

  盡管也曾考慮過派專人赴美洽談購買,但在維特伯爵勸誡下,阿娜斯塔西婭最終還是選擇將電訊發給駐美大使館,委托他們代為商榷。

  依據老人說辭,如此大的一筆資金調度,交給誰能令人放心?

  忠心?這種看不見摸不準的東西能信?

  “過去對你忠誠,不代表現在對你忠誠,更不代表將來仍忠誠……”維特神情安詳的敘述,絲毫不介意拿自己做例子。

  “就好比現在的總理大臣科科夫佐夫,他當初在擔任輔佐官的時候對我很忠心,因為我是財政大臣,是他的上級嘛!”

  接下去的話,真不說也有多,可老伯爵還是說了。

  “當我一朝被明升暗降為大臣委員會主席後,國家銀行行長普列斯凱接替了財政大臣位置,於是某人的忠心很快就轉向,哪怕他明明在巴黎時同我抱怨說,按照序列資格他要比普列斯凱更接近這個位置……”

  “你抗議,你不滿,但你照樣得執行奉承,這就是權力帶來的‘無比忠心’!”維特譏笑著搖了搖頭,將話題扭轉回采購事項。

  “整整五套奧克塔普爾4卷筒多色印刷機,再添加配套的鑄排字機器,鍘分機等……”

  “還要算上替換的配件,以及技術員包教包會的出差費用……”

  “那就是高達七八萬美元的訂單。”

  阿娜斯塔西婭心算片刻,按照1英鎊兌5.1美元的近期匯率,起碼要轉帳40萬芬蘭馬克才能全額支付。

  當然,在一般易中鮮有現價全額購買的情況,大家都默認走流水記帳,買方通常先下訂金,並由相關保人分攤經濟風險。

  只不過,阿娜斯塔西婭可不想慢慢等候,現下距離世界大戰開啟不過短短兩年,誰知道未來會有何等波動影響。

  東西再好,價錢再實惠,那也得先揣進懷裡再計較。

  能夠節約六個月到一年的排算周期,價格上浮20%比例完全沒問題!

  “於是,問題就來了,整整四五十萬芬蘭馬克的資金,有幾人能不動心……”

  辦公室內,老伯爵與小公主相對而坐,陷入一陣沉寂。

  東方的老大帝國常言——“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真當十多萬兩雪花銀擺在異國他鄉的你面前時,又有幾人能不動心?

  好吧,就算十萬兩不動心,那麽百萬千萬兩呢?也不動心?

  盡管阿娜斯塔西婭很想喊出:“信任呢?人與人的信任哪裡去了?”

  但慮及不少羅曼諾夫皇族被巧言騙子坑掉大筆金錢的案例,小公主覺得有時候保守未必是一件壞事。

  畢竟外交官的節操,多少要出賣得貴一些。

  “況且我手頭缺人缺得厲害……”阿娜斯塔西婭很是無奈。

  論軍官,她有宮廷大臣幫忙調撥,誰都知道親近皇族是一條仕途捷徑,尤其當某人是沒有一絲繼位可能性的公主,如此攀附上位,將來哪怕改換門庭效忠新主也不會被人憂慮其居心叵測。

  論侍從女官,她有皇后有宮廷大臣幫忙規劃,還能借機向芬蘭公國的貴族階層賣好,位置稀罕到能令人搶破頭。

  唯獨在行政商貿單元上,阿娜斯塔西婭基本處於一窮二白的境界。

  管理人員,宮廷內派的管家算不算?

  商業人士,會記帳的宮廷女官算不算?

  因此,在內政策略方面,阿娜斯塔西婭必須大力依靠維特伯爵的才華和組織班底。

  倘若照一般邏輯發展,將來就算某小公主成功登基,壟斷掌握著財權與行政系統的維特伯爵,不是一手遮天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凌地位。

  只可惜……據歷史記錄看,老伯爵的壽數不超過三年。

  換言之,在站好最後一班崗,留給阿娜斯塔西婭皇女一整套行政商業體系後,謝爾蓋·維特的人生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沒有子嗣,故無人能名正言順的整合老伯爵拋棄下來的一幫子人才,只會便宜了芬蘭女大公。

  “當然,我將給予老維特哀榮挽節,使其名諱永遠屹立於帝國的功勳柱上……”

  心中默哀的同時,阿娜斯塔西婭含蓄表示讚成。

  她用無比親切語氣交談:“一切都按您的意思辦,維特大人!就像我所承諾過的——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干涉你的意志,也包括我在內!”

  於是乎,老伯爵躊躇滿志的離開,連皺紋都輕淺不少。

  他原本還打算同皇女殿下談談教育開支,可既然女大公如此明曉事理,有些小問題小矛盾暫且擱置好了,反正也不影響大局。

  思緒的火燭就此掐滅,朦朧色目光複呈現剔透華彩。

  阿娜斯塔西婭側過脖頸,囑咐報社第二股東維克托,讓他嚴格要求報社工人,盡快學習掌握維護使用這類動力機械的操作要領。

  畢竟那幾個英國技術員的開銷著實不便宜。

  “告訴他們,在兩個月內完成的,每節約一天時間,就能獲得等額於聘請技術員的崗位效益獎金!”

  “是的,我一定轉告!”維克托顫抖著兩頰軟肉,一樣予以支持。

  他最近工作清閑不少,陪伴家人的時間更多,體型也稍稍豐滿起來。

  “好好乾,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拋下半句辭別,阿娜斯塔西婭跟來時一樣,乘黑色馬車悄悄離去。

  狄龍在二層編輯部,他斜掠過一眼,可講述依舊清晰。

  “……大眾報刊是19世紀新聞事業的最後一次飛躍,從此,新聞傳播就真正進入了大眾傳播時代。”

  執掌小黑板,經驗豐富的英國媒體人混雜著芬蘭語和英語,向報社同僚傳經授道。

  “資本主義對世界拓展的同時,也在不斷調整著上層建築。隨著政治民主化,輿論自由化的進程,人們對各種社會公共事務越來越關注,這樣信息的需求也大大加強,報業的大規模發展是必然的結果。國際貿易在1870年到1900年增加了一倍,各個國家,各個民族和各種文化之間的聯系和交往越來越密切。報業越來越成為國際交往不可或缺的紐帶,大工業社會又為新聞事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源,使其成為利潤豐厚的經濟實體。廣告開始在報紙版面上增多,並且其比例終於超過了新聞,成為報紙上最主要的內容……”

  “城市化加劇,譬如英國,有90%的人生活在城市裡。城市化一方面為報業提供了一個急需了解各種信息的讀者群,一方面也為報業形成了一個相對集中的發行區……嗯,有問題嗎?”

  狄龍隨手指向某位年輕編輯。

  “是的,副總編!”二十不到的年輕人,側推了把眼鏡,“據我所知,芬蘭只有1/3的人口聚居於城市,剩下的2/3依舊遍布鄉村,我們……”

  “這不是問題!”狄龍揮手示意,又強調一句,“這些都不是問題!憑本報社的4萬份印刷量,佔領赫爾辛基都勉勉強強,何況全公國?想太多可未必能走得遠!”

  他接著又道:“在所謂的大眾社會裡,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松散隔離,意義和道德作為傳統社會的凝聚力,正在消失遠去。大眾社會的人際關系是契約的、疏遠的,自然而然的,人的創造力被機械複製的特質淹沒。壟斷資產階級崛起,報紙日趨表現出商業化和標準化的特征。”

  “而我們的價值與意義,就在於替代大眾,領導大眾去思考!”

  狄龍做出擊打動作,昂揚起拳頭。

  他的目光爍爍帶電,環顧著屋子裡擁擠坐立的二十來號人。

  為了後續計劃,最近報社大幅招聘囤積人才, 很多都是文科中學的畢業生,尤以會俄語英語的優先。

  “心很大,屋子就顯小,是該換換地方了……”

  一邊想著同財務監督艾布納私底下的談話,狄龍一邊分析說明。

  “社會生活兼有‘情欲’和‘理性’兩方面內容,我們要善於將煽情主義的,刺激性的社會新聞納入到理性報道的框架中去。關於犯罪,邪惡,災禍的社會新聞,是為了讓人們知道社會問題的嚴重性,並起來與之鬥爭,而且這樣的新聞比較容易吸引讀者。報紙有了讀者,報紙的社論也就有人看,社論針對社會存在問題,指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自然而然的引導輿論……”

  “你們知道什麽叫新聞嗎?美國報業大亨赫斯特高薪聘請來的編輯麥克尤恩曾經給新聞下過一個有名的定義——能夠讓讀者看後叫一聲“上帝呀”的就是新聞!”

  “您的意思是,誇大其詞?”某人不確定。

  “不,是駭人聽聞!”狄龍冷笑著灌輸,“假如有人問你什麽是真理,你該如何回答?”

  “事實?”

  “真相?”

  “不不不!”狄龍先後用手剪否定截落。

  他舉起拳頭,氣魄十足的說:“我告訴你們什麽叫真理——真理就是謊言重複了一千遍,它就是真理!”

  拳頭落下,重重砸在桌板上,震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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