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內廷,寬敞而明亮,經過一張做工精致的八駿圖屏風,聽見裡面一個聲音嗷嗷怪叫道,“老周那廝究竟去了哪裡,這個節骨眼上,難道去越南買媳婦了?”
除了嗷嗷怪叫秦焱真找不到更確切的詞,那聲音和電視上的山大王一樣。
“據說去香港和丈母娘談判,走了好些時候了。”趙丹瑜的聲音。
“和那老女人有什麽好談的,她唯一的女婿就是錢,換我早就反出門楣,還受那種窩囊氣,不知道老周怎麽想的?”另一個破籮筐的聲音答話。
“別人家事我們外人不好說,只是在走之前,他說要去找丈母娘把他那180斤重的媳婦,換成兩個90斤的。”趙丹瑜的聲音。
“你妹,老周不愧是文藝青年中的佼佼者,發起神經來都這麽有特點,這是我最欣賞他的地方。”山大王哼哼道。
“不過據我昨天得到的回信,他那如夢似幻、堅如頑石的丈母娘——居然答應了,答應了。”趙丹瑜回話。
“砰”地一聲,有人錘了桌子,隨後聽見破籮筐高聲道,“我艸,竟然有這種好事,那誰把我那充氣的女朋友換成吃飯的啊!”
趙丹瑜呵呵笑道,“王老板,你太謙虛了,聽說你**佳麗三千人,你不過是三千寵愛在……”
發現有人接近,三人停止對話。
“小子,你哪個單位的,走路不帶聲音,紀委還是特警?”破籮筐聲音是個梳著章魚頭的彪型大漢,敞胸口的皮衣加八分褲,胸口紋了隻猛獸,頭髮中間染成紅色,潮得非常可怕。
一見是秦焱,趙丹瑜換上笑容,忙介紹,“二位大老板暫息雷霆,這位是先前我說過今日要來拜訪的好兄弟秦焱。”
山大王聲音的人同樣彪悍,衣著要正常一些,不過脖子上掛了5根指頭大小的金項鏈,此刻眯著眼睛說,“老趙,你唬哥幾個沒讀過書啊,你六親不認數十年,哪來的兄弟?”
趙丹瑜毫不動氣,笑罵幾句,沒有解釋。開得起這種玩笑的,關系一般都比較近了。
“秦兄弟,你過來,這位是昏庸無道的幫主酒池肉林,這位是風雷的老大王浩。”趙丹瑜分別介紹二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眼前兩位殺氣騰騰的“大哥”,竟然也是七大幫老大,難道如今黑社會都集團化了?
打了招呼之後,王浩摸了摸他的章魚頭道,“老趙,你有客人我們就不久留了,我和酒鬼一會兒還要去泡溫泉。希望我們說得事情你能上點心。”
趙丹瑜拱手道,“只要你們說動了秦淮和痛飲,我們傲視一定不落人後。”
酒池肉林道,“憑你沒有叫我們去和奸商龍打交道,可見你非常有誠意。等我們回音吧。”
寒暄幾句,待二人走後,秦焱四處看了看道,“趙大哥,怎麽沒看見泡泡?”
趙丹瑜招呼他坐下,“最近總有人在漢陽偽裝海盜襲擊新手,有時搶劫,有時乾脆轟沉人家,行事非常惡劣。泡泡帶人蹲點去了。”
秦焱道,“就是啊,我就是離這不遠被襲擊的,不然早該到了。”
“你就是在漢陽附近被襲擊的?”
看著秦焱點了頭,趙丹瑜目光轉向別處,慢慢變冷,目光疾轉,不知想到什麽,忽然重重哼了一聲。
秦焱不知好歹追問,“既然最近經常發生,漢陽是傲視的地盤,難道你們沒有辦法?”
如果換成別人在氣頭上這麽問,估計趙丹瑜就該逐客了,不過他僅僅眯起眼睛笑了笑,抿了口茶,笑得很冷。
趙丹瑜淡淡道,“對方用的全是快船,隻襲擊新手,碰到等級高的就繞道而行,實在被追上了就用蜃樓煙逃走,根本不在乎錢。既然不是為錢,又舍得用蜃樓煙,定然別有所圖,身後的勢力也非常雄厚,這裡面大有文章,我已經有些線索,但缺少證據,還需要點時間。”
蜃樓煙,製造大霧的道具,多用於幫戰奇襲,和聖香油同屬消耗品,非常之昂貴。對方為了打劫幾艘新手船,不惜用出這種高級貨,難怪趙丹瑜說他們勢力龐大。
趙丹瑜話說到這一步,秦焱不好再問,便轉移了話題。
“那秦淮方面的事怎麽樣?”
“別提了,磋商幾次都沒有結果,我正考慮換一種方式談。”
“額,什麽方式?”
趙丹瑜笑而不答。
“那龍霸天答應泡泡的交代呢?”
趙丹瑜看住他又笑了,慢條斯理整理袖口,許久才開始說話,“自然沒有兌現,不過也沒有人要他兌現,大家都是成年人,過於豐厚的條件裡面難免會有咬人的蛇。”
見趙丹瑜被騙成這樣,還一點不在乎,秦焱皺起眉頭,“太沒信用了吧,人與人之間起碼的信任呢,何況是一幫之主。”
“你和黑龍講信用,好比和**談貞操,省點口水吧。”
“身為一幫之主,豈能言而無信,當著幾萬人的面哪!”
“就是當著幾萬人的面,他才不得不這樣說,本意是不願三大幫當著那麽多人大打出手,那豈不是叫人看熱鬧。所以開出一個天價的條件,泡泡知道他的用意,本來就沒打算他會兌現。”秦焱啞然,大勢力間錯中複雜的關系,以及無所不在的政治盤算不是他想得明白的。
趙丹瑜看出秦焱心思,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這就是政治。你別怪龍霸天不守信用,只不過是他作為幫主斡旋的一種手段,我並不介意,只是之後的態度令人不敢恭維。”
秦焱問道,“什麽態度?反客為主,聯合秦淮上門興師問罪?”
趙丹瑜長聲大笑,“你把我和泡泡想的太軟蛋了,精明如龍霸天,不會做出那種百害而無一利的事。不過,他說邀約秦淮柳如是過來談一談,把所有的事情厘清,一個月來半點消息都無,好像整個事情從來沒有發生,的確非常考驗我們的耐性。”
“想軟著陸?”
“不管硬軟,該面對的就得面對,該了斷的還得了斷。秦淮一直以為是我們偽裝海盜搶劫他們,我本來打算找個機會說清楚,沒想到他們卻視我們於無物,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趙大哥你準備怎麽做?”
“戍鼓斷人行,秋邊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秦焱愣了半響,搔頭道,“這不是杜甫離亂中由念及舍弟,動了思鄉之情的詩句嗎?和這件事有聯系嗎?你說話好深奧,我還是不懂。”
趙丹瑜和藹起來,真正的和藹,和索隆讓人馬上想立遺囑的“和藹”相截然不同,好像一位良師益友。
“我記得上次在酒館你也說不懂,當時我說你不懂就對了,現在也是。”
“真有這麽複雜?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談一談不就可以了。”
“真如你所說這般容易,這世上就不會有江湖二字。有時候你生氣,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叫人曉得你會生氣。遊戲是現實世界的縮影,所以,該留余地的時候必須留余地,該亮底線的時候必須亮出來,不然別人就會以為你是塊肥肉。”
略微停頓後,繼續說道, “不知道你在現實中處境如何,可曾受到不公,或者受人排擠,再者堅持正義卻遭人白眼,抑或才高八鬥卻永遠出不了頭。”
柔和話語如利劍一般刺中秦焱,他努努嘴,低下了頭。
趙丹瑜看在眼裡,再次輕拍秦焱肩膀,加重了語氣,“因為你不夠強不夠狠,凡事還替別人考慮,這樣不僅沒有爭取到任何人,還丟掉了生活,成為人們情緒的發泄口。秦兄弟,你心地太好,但這世界超乎你想象的殘酷,不管講道義,還是說公平,都需要實力。兄弟,你還不明白嗎。”
秦焱猛然抬起頭來。
見收到預期效果,趙丹瑜沒有深入,微微一笑化解僵局,“剛才酒鬼帶來的酒好厲害,真有點上頭,好久沒這樣婆婆媽媽了。快快成長起來,和趙大哥大乾一場吧。對了,朝鮮半島一帶,未來1個月天氣將非常惡劣,我加你貴賓後,你最近不要過來。”
閑話幾句家常,請教了一些問題,秦焱起身告辭,趙丹瑜一直把他送出大門,惹的門口衛兵多看了秦焱幾眼。不知他是何方高人,能受幫主如此大禮。
待秦焱消失在長街盡頭,綠泡出現在趙丹瑜身後。
趙丹瑜沒有說話,默默走了回去。
走回大廳,坐回椅子上,趙丹瑜說道,“這次如何?”
綠泡道,“9艘船,3個人,被我擊沉6艘,余下的怕被我俘虜,用蜃樓煙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