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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籃夢魘》7 因果循環
  七因果循環

  佛家中最經典的矛盾關系――因果循環。

  我對此話不甚了解,隻依稀知道大抵便是種了何種因,便要以何種果結束。盡管我對這關系隻能了解得這麽膚淺,但我仍對先前種下的因有些擔憂了,誠然我並不可能不擔憂。

  於揍那斯後不過兩日,我便從略知江湖之事的同學口中得知,我揍的那家夥竟是學校一霸,名喚李殷正。且傳聞中還將此人的林林總總之事全傳入了我耳中,大抵便是他家如何有錢,他平日裡在學院中如何欺負看不順眼之人,亦又如何玩弄過多少個女生。對於前兩點我覺得且還算得上是因,至於後一句,我便有些不以為然了。既然他曾那麽多次成功地玩弄女人於股掌中,再聯想一下那晚的情形,我想周海燕亦不過是他的一個玩物罷了。但我此番已然種下了揍他的因,那亦必會結出挨揍的果來。

  孫國雄竟在毆打過李殷正後的第二日,便決然拒絕了舍中所有人的好言相勸,竟搬離了東校區男生宿舍,轉而入住了西校區的公寓樓去,從此入了豪門。當晚,蔣兵亦勸我請假離開段學院一段時日,卻被我婉言拒絕了。

  我已隱約猜出了些端倪,但我的理由便是該來的總要來,躲是無法躲過去的。

  於那晚起,我同敖兄幾乎是形影不離,就連上廁所亦同去,可我卻沒想到,報應來得竟如此之快,來得竟如此的爽。

  於事後三日,當晚我倆亦同樣沒有晚自習,我同敖兄便雙雙於宿舍中看書,蔣兵亦也在宿舍,隻是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我此番捧著書正是那本《量子初步》,閑暇之余,我便同蔣兵開玩笑道:“你今晚是不是大姨媽來了,怎麽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穩的?”

  蔣兵本是一副垂頭喪氣之態,見我開口與他搭話,便湊過來望著我卻答非所問地道:“阿海,要是有人要來打我,你幫還是不幫?”

  “廢話,你說呢?”

  我眼都沒抬的又低下頭準備看書,但又覺著他此番竟話中有話,遂抬起頭問:“你今晚到底怎麽了?”

  蔣兵看著我笑了,卻並未接話,遂轉身從他的床下抽出三根鋼管,呈於桌上道:“自己選根順手的。”

  我同敖兄對望一眼,雙雙望著蔣兵問:“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蔣兵頗不耐煩地自己竟先挑了一根,且握在手中揮了揮道:“不錯,順手。”

  正當此時,宿舍門口竟傳來了一聲粗暴的肯定聲:“306對,就是這間,沒錯。”

  門砰地被一腳踢開,六個光頭的粗獷男生手持鋼管魚貫而入,身後赫然跟著便是饅頭紗布的李殷正。見此情形,我便知壞了,同時亦明白了蔣兵的不安之意,原他竟是知道我倆今晚將要出事,亦才會在宿舍相伴,亦才會如此擔憂。

  我心中陡然焦慮起來,兩腿亦有些不自然地抖著,但念著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之理,於心中略作盤算後便打算挺身而出。

  人是被我揍地,何必扯上毫不相乾的他倆。

  待我站起身將將要走過去,蔣兵卻伸臂擋於我前面,人卻望著李殷正道:“李殷正,都是混的,你還真想把事鬧大?”

  “喲,蔣兵,你以為你算那根蔥啊?就憑你?還是憑你那幾個窮裝蒜的弟兄就想跟我裝X了麽?”李殷正手中把玩著一柄鋒利的匕首,絲毫不給蔣兵面子,此番我才省到蔣兵原也跟學院中的一方勢力是有關系的,無怪他竟會出言相勸,豈料盡會碰了一鼻子灰。

  蔣兵顯是很忌憚李殷正,此番受辱卻也並未還口,隻依然擋在了我前面。敖兄則早已抄起了一根管子背於身後,抬眼望著眼前的幾人沒有說話。

  我盡此事單憑蔣兵是無法了結的,遂歎了口氣拍了拍蔣兵肩膀道:“兄弟,謝謝你了,不過既然是我揍的人,那總是要我親自來解決的。”

  “阿海,你!”蔣兵顯是不信。

  我亦衝他搖了搖頭,便走上前望著來者不善的李殷正道:“你想怎麽樣?”

  一絲細微的陰笑蕩漾於李殷正的嘴角,只見他猛地便抬腿朝我胸口狠狠的踢了過來。我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腳,隻覺腹中一陣翻騰,忙扶了一把桌子才站直了身骨。剛欲抬頭,臉上亦又挨了一腳,鮮血順著我的嘴角汩汩直冒,此時,站於旁邊的其余六人亦不顧敖兄與蔣兵的阻攔,其中兩人攔住他們,剩余的竟全朝我圍將上來……

  若連挨兩腳已激起了我的鬥志的話,那麽便是這一頓群踢便徹底讓我散失了理智。我冷笑著扶住桌櫞低頭抹了抹把嘴,遂抓起桌上的鋼管便照圍住我的人群猛地揮了過去。鋼鐵撞擊到肉上亦會發出清脆的聲音,竟伴著我的低低的怒吼噴發而出:“啪,狗日的,你們太欺負人了。”

  莫說兔子急了善會咬人,且我還是個真正的人。

  我覺著此事亦發展到了必見鮮血的地步,便不再顧及要以挨揍頓來換取安寧的想法。

  李殷正見我居然敢於反抗,且還傷了他的人,忙縮到了後面,氣急敗壞地道:“給我打,把他給我廢了。”

  主子既已發話,犬類定要狂吠地。

  先前隻用腳的一群惡狗竟全操起了鋼管,直照我呼來。敖兄與蔣兵亦同時動了,揮舞著鋼管便迎了上去,狹小的宿舍中頓然響起了金屬的碰撞聲,爾後便是人被擊中的哎喲聲,混戰陡然開始。

  雙拳難敵四手,不多時,我眼見著敖兄與蔣兵竟雙雙被打翻在地,接著便是一頓狠踢,我從赤紅的眼光中似看到了他倆被踢得七竅流血的慘狀。其實因我是主事者,比他兩挨得傷更甚,衣服褲子被割開了兩處破口,傷口上正滲滲冒著鮮血,但此時怒火中燒的我已再無任何顧及,迎著朝我刺來的閃亮匕首踢了過去,雙手抱緊鋼管便猛地朝我眼前的人影刺了下去。

  一聲哎喲過後,眼前的人影竟真地緩緩倒下。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呐喊:“打架啦,打架拉!殺人了!殺人了!”

  因了這聲呐喊,我才覺著緩過氣來,小腿上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幾欲昏迷,身子骨亦隨之晃了晃。

  如今我已不記得當時我是如何能生生將刺於腿上的匕首拔出,卻記得我瘋也似的舉著血淋淋的匕首追他們胡亂揮舞著,口中隻嘶啞地癡癡喊著:“狗雜種!我要宰了你,狗雜種!我要宰了你這狗雜種……”

  校警隊終於徐徐的開來了。

  待我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發現竟躺於一片潔白中,敖兄與蔣兵雙雙坐於床櫞。

  我受傷了,且傷得頗重。

  我默默地聽完敖兄的敘說後,我便明白自己此番闖下大禍了。病房中的氣氛陡然便沉悶下來,我隻覺著自己似乎快要透不過氣來,千言萬語都沉於心底,只在敖兄期期艾艾的眼光中擠出三字――開下窗。

  蔣兵則一直從旁望著,隻字未出。

  盡管未聞得被我刺中的那家夥傷勢如何的消息,但想了下仍堅信那光頭定然也深受重傷了。遂覺以三敵七,且還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他們竟未能佔太多便宜,覺著這已算是個不弱的戰果了。

  我直愣愣地看著窗外,樹木房屋時隱時現,漸漸地便只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大霧,心亦隨著大霧變得白茫茫起來,前途亦也一片迷茫,我將會受何種處分?

  哎!

  我該如何?

  我該如何?

  家中的父母已然年邁,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們?與其面對整個山裡的所有親人?

  病房中突然便靜了下來,隻有時不時從街上傳來的鳴笛聲。

  善惡有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原是所有事都有因果循環!

  我被輾轉送了三家醫院,終是無法手術,而後便隻能送往省醫院,亦最終於省院中成功地做了肌腱複合手術。

  於我被送往省城當日,學院亦將此事通知了生活在偏遠異鄉的父母,待我從手術的麻醉中醒來時,竟一眼便看到了正立於床邊的雙親――

  母親不知是喜是悲,竟撫著我的臉哭了。

  父親稍好些,隻伸手抹了抹胡須紅著眼將我望著,眼中竟是矛盾,包含了責怪與慈愛。

  我嘴唇乾裂的無法言語,乾澀地望著頭髮斑白的雙親心中猛然地泛起一股辛酸苦辣,卻硬是紅著眼沒落淚,隻輕輕的別過了頭。

  手術後將養了一周,傷口漸漸合攏,我亦能下地走上幾步了。然卻擔心起了母親,母親她常偷偷的背著我或趁我睡著時小聲啜泣。我擔心她終會哭垮身體,遂趁她出去買粥時同父親商量一下,讓父親帶她回家去。

  起初父親很執拗,執意說母親理應留下,便於照顧我,我竟說不過他。爾後我終於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父親這才猶豫起來, 待看到買粥回來已然瘦得皮包骨的母親時,他終於應了下來。

  離別當天,母親硬是死活不願,隻摟著我脖子哭。

  最終還是父親說動了她,理由是她這樣非但不能照顧我,且還影響我養傷,不如回家好好多養幾隻雞,待兒子傷好後回家再補之類的話。

  臨別時,本已同母親出了病房的父親又借口煙袋忘拿便轉了回來,從兜裡掏出一把零散的錢按於我手中,遂拍了下我的肩膀道了句:“兒子,不管做過什麽,卻需摸摸自己的胸口,覺著對得起良心便行了。”

  父親竟是如此的寬厚,竟是如此的明白事理。

  我望著父親離開了病房,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隻覺著所有的委屈與愧疚一下子磅礴噴湧,遂化作淚水不可遏止噴發出來,如同斷線的風箏!

  不料想,此次竟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母親,從此母子二人便天人永隔。

  約莫半月,一輛警車悄悄的來到醫院,又悄悄地帶上我離開了,隨後便是六個月的牢獄生活等待著我……還有母親因我鋃鐺入獄,終於舊病複發離世的消息。

  出獄後我聽父親如是說:病痛折磨了她三個月,她亦苦苦熬了三個月,然終未能盼到兒子的歸來,終還是隻匆匆留了句我想我兒後便撒手人寰了。

  從未想過會因此而入獄的我已瀕臨萬丈深淵,然母親的死訊卻真正地將我推入了這個萬劫不複的深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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