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心石握在手中,胡驕心裡莫名地一陣踏實。
羅昊佔據了自己的肉身後,當時印心石就在身上,估計羅昊雖然發現這塊石頭有些怪異,卻不能參透其中奧秘,所以雖然沒有丟棄,也沒有把這塊來自地球的石頭當成奇珍。
又或許印心石除了寧神靜心之外,真的再也沒有其它用途。
但是它本身的意義對胡驕說來說是不可替代。
它是妙法太玄宗。
它是地球上的過往。
它是一個“心音”,時刻提醒著胡驕:我是誰、來自哪裡!
胡驕答應和羅昊同行,除了他們有地圖之外,還發現兩個好處。
第一,不必再擔心夜間的安全問題,身為一隻開智的靈狐,白三癡雖然說話結巴,警惕性卻是極高。
第二,不用自己再找食物了。張超群身體素質雖然不怎麽樣,溜須拍馬的本事卻是極好,對生活細節考慮得很周到,估計他當官二代這些年,身邊不乏趨炎獻媚之徒,那些本事都被他記在心裡。
至於羅昊是否會對自己產生不軌的心思,胡驕也絲毫不擔心,必竟自己一人殺了巨蛛,而且他們要去的是蒼家鎮,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到了蒼家鎮一切還要依靠胡驕打點。現在,《肉身參同契》放在莊蝶語懷裡,胡驕身上只有一件不成樣子的紗衣,有什麽東西一覽無余,除了印心石和黑雞,只有那把生鏽的短刀。
黑雞現在已經長得了許多,原來青黑的爪子變得赤紅,羽毛也有了很大變化,羅昊和張超群絕不會聯想到那曾經是地球上的胡驕。
“小語,白三癡找到了一些蟲子,你把小黑抱過來,我看看它吃不吃。”連走了兩天,小黑雞還是粒米未進,胡驕心裡著急。他從黑雞身上靈魂出殼,跑到胡亦辰的身體裡,黑雞現在已經完全沒了魂魄,但是它對胡驕來說,卻是絕對不會遺棄的。
“好呀!”莊蝶語抱著黑雞,放在石塊上,青烏的肥手捋著黑雞脊背。
“小語,這兩天,你身體有沒有感到不舒服?”胡驕看著莊蝶語腫大的面龐,心疼地問了一句。他察覺到,莊蝶語知道自己是蒼家少爺之後,對自己的態度有了一些奇妙轉變,從平等的朋友,變為盲目的崇拜和依賴,天天像個跟屁蟲一樣,時刻跟在屁股後面,仿佛害怕被父母丟棄的孩童。
“沒有啊,挺好的。”
莊蝶語用力睜了睜胖腫的眼皮,看了胡驕一眼,又快速的低下頭,手指捏著一條蠕動的蟲子,向黑雞的嘴裡塞。
“其實那天我說的話……”
“我知道。”莊蝶語點點頭,“我這麽醜陋,怎麽配得上你,那些權宜的話我是不會認真的,只要、只要你不丟棄我就好。”
“小語!”
胡驕用力念著莊蝶語的名字,嘴唇顫抖了兩下,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這時候告訴莊蝶語的真相,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她現在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最關心的是如何“回家”,如果她知道自己原本是個極漂亮、極可愛的女孩,現在卻變成了如此模樣,那打擊豈不是更大;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家在“地球”,在一個就算是光也要走上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她還有什麽希望!
只是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胡驕真是心酸,決心也是越來越堅定:“小語,我一定會治好你的傷,一定會帶你回家!”
“唉!”莊蝶語失望地歎一聲,“蟲子又肥又新鮮,小黑就是不吃,這樣下去它肯定會死的!”
胡驕回過神,看著小黑雞噙在嘴裡的蟲子。
黑雞已經三四天沒有吃過東西了,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它餓死麽?
突然,眾多煩心事湧上心頭,胡驕心中一狠,順手撅了一根草棍,用棍子頭抵著蟲子直接捅進黑雞嗓子裡。
“這樣子……這樣子行嗎?”莊蝶語驚訝地望著胡驕。
“你知道嗎?”胡驕抬頭看了莊蝶語一眼,低下頭又挑起一條蟲子,捅進黑雞的嗓子,“在你的家鄉,有一道菜叫‘烤鴨’。鴨子烤出來後色澤紅潤、肥而不膩、外脆裡嫩,特別有名、也特別好吃,為了保證菜味地道,那些鴨子就是用這種方法喂大的,叫做‘填鴨’。今天,我們就試試填雞!”
“填鴨?”莊蝶語登大了眼睛,崇拜地望著胡驕:“你知道得可真多,這麽說你知道我家鄉在哪裡啦?”
“當然。”胡驕用力點點頭,“我說過要送你回家。”
不一會兒,一把蟲子都塞到黑雞的肚子裡,莊蝶語撫著黑雞的脊背,看了胡驕一眼,連忙低下頭,眼中露出一絲羞澀。胡驕現在紗衣外面圍了塊獸皮,雖然保護了重點部位,胸膛上依舊是少了半邊袖子,肥肉一覽無余,“我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找到了些別的吃的。”
兩人半晌無言,莊蝶語把黑雞放下,起身要走。
“小語,”胡驕禁不住輕呼一聲。
莊蝶語沒有說話,扭頭看著回驕。
“那個……”胡驕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她在一起,哪怕就這樣坐著,也覺得很好,莊蝶語卻將自己擺到主人的位置,讓他很不自在,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隨口道:“我給我的那本書呢,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麽?”
“噢。”莊蝶語嘴唇動了動,從懷裡掏出那本《肉身參同契》遞給胡驕。
現在她的臉龐腫胖、皮膚烏青、眼睛被擠得很小,很難從臉上搜索到什麽表情,“我揉了兩條樹皮,把散掉的幾頁都串起來了,你看看……順序對麽?”
胡驕接過那本帶著體溫的冊子,輕輕擦了擦,整本書已經被莊蝶語收拾得平展整齊,書脊用兩條細繩勒得緊緊的。
“那,我先過去了。”莊蝶語見胡驕沒有說話,起身向張超群他們那邊走過去。
胡驕深吸了口中氣,把傷腿放好,用一棵老柳樹擋住身形,後背靠在樹乾上,打開了那本書。
《肉身參同契》,從名字就可以猜測,這本書不是什麽武功秘芨,而是“出舍”、“奪舍”之類的功夫,胡驕所在的“妙法太玄宗”,隻問道德,不探玄虛,加上現代的教育,本來對神鬼魂魄不太感冒,但是這幾天自己本身從人變雞,又從雞變人,事實勝於雄辨,對生命的認識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肉身者,元神之舍,元神為主。心為神府,腦為神室,元元不動,神主魄魂。魂魄共十,分理陰陽,經脈聯貫,運轉九方……”
跟所有的書籍一樣,《肉身參同契》前面是總序,後面又分列九重,最後有附了一個外篇,就是那個《奪舍重生法陣儀軌篇》。
冊子很薄,胡驕每翻一頁,身體就坐直幾分,等到全本翻完,身體繃直、呼吸屏絕,心臟卻一陣狂跳。
這本書上的功法真是奇妙絕倫,它把人的肉身看做一間房子,元神才是房子的真正主人。只要主人有錢,房子不僅可以修補,還可以蓋新的,甚至一個主人可以有兩套三套乃至多套房子,也就是一個元神可以有一個兩個,乃至無數具肉身!
“這麽說來,對於我來說……”胡驕激動地想道:“我現在可以說有三套房舍,第一套豪宅就是原來的肉身,被羅昊佔據;第二套小屋就是小黑,現在已經被我閑置;第三套破舊房就是現在這具,原本是胡亦辰的身體。只要按著上面的功法修煉,堅強元神,奪回豪宅,並不是沒有希望!”
哈哈!
胡驕欣喜若狂。
羅昊佔據他的身體胡做非為,是他無法抹殺的痛,真是天意安排,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切實可行的方法!
胡驕把書本塞進腰間的獸皮,手裡握著“印心石”,迫不及待地開始修煉。
元神篇第一!
調形調息調心,凝神於心,元神明見。
輕風吹垂柳,重柳如絛。
胡驕倚著老柳樹,雙目垂簾,他的《玄噬秘本》本來就有了一定成就,寧神入靜對他來說易如反掌,片刻之後進入了無人無我的境界,閉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元神篇第一”要求的是看到元神靈光,直至這道光照片身體通透,一片明白,最後再將之壓成一個圓坨坨、赤金色鴿卵大小的光丸。
隨著呼吸漸細漸長,胡驕的表情越來越松,掌心的“印心石”隨著呼吸的節奏發出一圓圓淡淡青暈。
“胡兄!”
大約一個小時,張超群從遠處叫一聲。
胡驕睜開眼睛,看到莊蝶語站在面前,緊張地看著自己。
“你睡醒啦?”
胡驕點點頭,平靜如水。
“你好不容易睡個坦實覺,我害怕吵醒你,不過他們催促咱們上路呢。”
“好!”胡驕把印心石握在左手掌手,扶著樹乾站起來,望著不遠處羅昊的背影,表情中露出一絲古怪。
“體內明白,神光初現,是第一重入門的景象。書上說少則三月,多則需要三年,可是我前後不到一個小時,就看到了元神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