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語……
她!
也死了麽?
胡驕狠狠抓著樹乾,指甲插和樹皮中,外面對話在耳邊模糊不清,頭腦中一片混亂。
“我一定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轉過迷仙洞,胡驕向白狐所指的方位狂奔,枝葉如鞭抽掃著脖臉、尖石如刀磕劃著腿腳,他都渾然未覺。
被傳送到這個世界,身體依然是那隻普通的小黑雞,支撐他活下去的,就是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
尤其是——莊蝶語!
那晚,一起唱歌,一起去看流星雨,雖然期間還發生了很多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是和莊蝶語之間那種奇妙的、酸酸甜甜、酥酥麻麻的感覺,卻讓胡驕終身難忘、回味無究。胡驕暗戀了她很久,卻沒有想過表白,也就是那一晚,她的熱情如火,他認定她已經是他的女朋友,雖然以後的幾天異事連連,他們連單獨約的機會也沒有,甚至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很少,但是那種不一樣的眼神、那種如連如粘的感覺,卻始終沒有間斷!
一口氣跑了不知多久,終於見到一面懸崖。
崖壁陡峭,下面白霧皚皚,深不見底,石縫間頑強的松樹在霧氣裡若隱若現,更顯得神秘未知。
“莊蝶語!小語……”
胡驕對著懸崖下大吼。
“小語……小語……”
深谷幽幽,回音蕩蕩,驚飛幾隻雲雀。
“不可能,小語不會這樣死了的……”
“就是死,我也要找到她,再看她一眼,不能讓她的身體被野獸糟蹋!”
想起童雪菲的慘狀,胡驕一陣心悸,如瘋了一樣沿著懸崖邊仔細尋找。
足足一個多小時,終於在崖邊找到一塊人類踩踏過細微痕跡,再仔細向四周搜索,一根樹枝上掛著半片衣裙。
胡驕顫抖著把布片拿起來,正是莊蝶語衣服的碎片。
胡驕試了試,這裡崖壁陡峭,根本沒辦法直接爬下去。
思索片刻,他折下樹條、拔了幾把野草,開始編草環。
這裡的崖壁陡峭,胡驕只有從別處走到崖底,扔下草環做出記號,才能找到大體方位。
編好草環,胡驕又在草環內加了一塊石頭,懸崖這麽高,風順著崖壁遊走,輕飄飄的草環不知會被吹到哪裡。
不過加了石塊的話,就有可能砸到莊蝶語。
胡驕特意向旁邊避開十米左右的距離,將石草環投擲下去。
側耳聽了聽,片刻後似乎聽到石塊墜地的聲音,但又有些不能肯定。
胡驕卻不再遲疑,沿著石崖向自己最初到達的地方走去。
那裡有一塊石崖被雨水長久衝刷而成的一條曲曲折折溝壑,溝中間長滿了雜草和灌木,雖然形勢極險,卻沒有崖壁陡峭,勉強可以攀爬。
懸崖非常高,胡驕心中焦急,麻織紗衣跟沒穿一樣,身體劃了無數深深淺淺的傷口,偶爾找到一處較緩的石壁,才敢靠著溝壁休息一會兒。
他找到莊蝶語落崖的位置已經近中午,等到下到崖底,太陽已經偏西。
崖底山谷中有一條十幾米寬的河流緩緩流過,舉目望去,太陽照了一整天,河水凝結的霧氣已經消散。
胡驕全身是傷,開了綻的繡花鞋踩在大大小小的石塊上十分硌腳,不過現在他心裡隻想著找到莊蝶語,隻覺得心裡燒著一把火,已經顧不上其它。
根據大概距離,在河邊找到兩隻石草環,河灘四周卻沒有莊蝶語的影子。
胡驕仔細搜巡河岸邊的卵石,也沒有發現血漬。
難道她被掛到樹枝上?!
胡驕連忙抬起頭,手搭涼棚,遮住耀眼的夕陽,順著崖壁向上觀看。
幾株茂密的松枝間,一片藍色的衣袂輕飄。
是她!
一定是她!
“小語,小語啊!”
胡驕大叫一聲,高興得全身顫抖。
山風漸烈,那片松枝間卻沒有半點回應。
胡驕四處望了望,不遠處的崖壁上長了一片藤蘿,跑過去用石塊砸斷幾根編成一條粗繩。又將繩頭拴上一塊石頭,在手裡掄了幾圈,扔到一棵低一些的松樹椏間。
拉著藤繩,爬上那顆松樹,胡驕站在那棵松樹上,再向莊蝶語所在的松樹擲石塊。
攥著藤繩的手已被勒得血跡斑斑,掌指間刺痛無比,但望著那顆松樹,胡驕卻熱血沸騰。
松枝間莊蝶語已經清晰可見,她穩穩的躺在枝叉之間,衣衫破裂無數,兩條白晰的長腿滿是劃痕。
胡驕一手抓住那株松樹,從松針中鑽腦袋,臉龐正與莊蝶語相對。
她臉色彤紅、雙唇乾裂,雙目緊閉。
“小語!”
胡驕興奮得聲音顫抖,伸手在莊蝶語鼻底一試,呼吸尚存,隻覺得鼻子一酸,眼睛霧水朦朦:太好了,小語她還活著!
胡驕爬上松樹,把莊蝶語系在藤繩上,莊蝶語額頭滾燙,正發著高燒,已陷入昏迷。
胡驕拽著藤條,把莊蝶語緩緩放到地面,接著又把繩子這一頭拴到松樹上,自己順著滑下來。
待到雙腳落地,連忙解開藤繩,把莊蝶語抱到河邊,先掬了兩捧水給她喝,又把自己下衫扯下一條,當成毛巾給她洗臉。
“小語,小語!”胡驕把布條沾在清水疊好,放在莊蝶語的額頭,試著叫了兩聲。
莊蝶語緩緩睜開眼睛,乾裂的嘴唇上掛著幾顆水珠,喃喃念道:“這是……什麽……地方,我死了麽?咳咳!”
話未說完,便一陣猛烈的咳嗽,臉上病態的紅暈更濃。
胡驕看著這張可憐的小臉,美得讓他心痛,“你沒死,你不會死的!”
“你是誰啊?大家呢?”
“大家都很好,我是……我是……”胡驕喃喃念了兩句,加上宋良一共師生九人,如今除了吳遠生死不明,張超群跟隨了羅昊,還有他和莊蝶語兩個,其實五人都已慘死。一切恍然若夢,就算是胡驕自己,肉身被惡魔佔據,自己從一隻小雞的身體又變成了人,也幾乎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我是胡驕!”胡驕堅定的念了一句,自己的心沒有變,無論變成雞、還是人或者是豬是狗,我永遠都是胡驕!
“是胡驕啊,”莊蝶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眼神渙散,眼皮卻漸漸合攏:“胡驕,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一邊念著,又昏昏睡去。
胡驕小心地把莊蝶語放下,疲憊不堪地拎著條木棍。
他要去河裡捉魚!
雖然已經渾身是傷,雖然這一天下來他隻吃了兩個生柿子,但是現在的莊蝶語,必須吃點兒有營養的食物。
幸好,胡驕小時候在農村長大,下河摸魚是常有的事。
河裡的大魚不少,而且因為這裡很少有獵食者,一條條都是又肥又傻。
而胡驕現在雖然身體糟糕透頂,但是因為吃了六顆七彩糖丸,精神卻異常強大,那條木棍拿在手中,沒有費太大力氣,就叉中三條肥魚。
大的有兩斤、小有也有半斤多。
就著河水刮鱗開腔,把魚收拾乾淨,手邊卻沒有火種。
胡驕知道鑽木取火的道理,但是周圍沒有乾木頭,而且鑽木取火真正要取出火來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只有先吃生了的!
胡驕先用石片把魚切成兩片,然後切了一點魚肉放在嘴裡,淡淡的腥鹹帶著一股魚鮮,倒是不難下咽。
為了快速恢復體力,胡驕把那條大魚除去頭尾都吞進肚裡,接著細細地弄了一排魚片,拿到莊蝶語面前。
叫了兩聲,莊蝶語卻沒有反應,胡驕除去她頭下的硬石,讓她枕在自己腿下。
“必須盡快讓莊蝶語吃東西,否則這病症或許還會惡化。實在不行只有嚼爛魚肉嘴對嘴喂了,反正她是女朋友。”胡驕鼻子裡哼了一聲,心中莫名的泛起一股甜蜜,捏起一片魚肉嚼了嚼,又咕的一聲咽下。
“用石頭也可以搗爛,沒必要趁人之危吧?”
胡驕難得地笑了笑,把莊蝶語重新放下,用石頭把魚肉搗爛,用河水和成魚糊,盛在一隻大片的葉子裡,用手指勾起一塊送到莊蝶語口中。
也許莊蝶語是真的餓了,昏迷之中,皺著眉頭,毫不拒絕地一口吞下魚糊,小巧的舌頭還在胡驕指頭上舔了舔。
胡驕心中大喜,能吃東西就好了。
正想著,食指一陣劇痛,莊蝶語咬住胡驕的手指,用力啜食手指上流出的鮮血。
“小、小語……”
胡驕身體一顫,安靜地坐在那裡,直到莊蝶語扭過頭把手指吐出來,才又刮了一塊魚糊送到她嘴裡。
莊蝶語仿佛吃藥的像小孩子,又啜著手指允吃起來。
耐心地喂了近半個小時,莊蝶語把那條半斤左右的魚吃完,就再也不肯吃了。
剛才吃了些魚肉,胡驕恢復部分體力,準備把剩下的魚肉喂黑雞。
昏睡中的黑雞尖嘴緊閉,胡驕把它的嘴巴撬開,塞了一點魚肉進去,它卻只是噙著,絲毫沒有吞咽的動作。胡驕乾脆捏住它的嘴巴,看它會不會吞咽,誰知黑雞卻如死了一般,毫無反應,試了幾遍,胡驕無奈的放棄了。抬頭看了看天空,眼看就要天黑,必須找一個住的地方。
胡驕去河邊洗了把手,借著水影看了看自己的這副面龐,眉目雖然還算可以,只是臉上肥肉太多,眼睛裡帶著一股戲虐之氣,論容貌比原來的身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論體質,那更是有如雲泥,沒得比了。
“哪怕是一隻雞,我現在都救到了小語,更何況我現在擁有了人的身體!總有一天,我會重新奪回我的肉身!”
胡驕輕輕念了一句,把黑雞揣進懷裡,背起莊蝶語,順著河邊尋找過夜的地方。
雖然身上依舊酸痛,但是現在的胡驕信心和體力都充沛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