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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心錦繡》六十八 壽筵
今日裡晉宮之內張燈結彩,紅綢繞梁,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一片祥和之氣。晉皇一年一度的生辰到了,每年在這一天,主子們打賞都十分大方,待她們這些宮人也比往日和氣許多,是以竟比過年還要熱鬧幾分。

 尤其今天乃晉皇五十整壽,意義非同凡響,這賞錢一定也比往年多得多,抱著這樣的想法,小桂子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幾分。皇帝身子大好了,但是纏綿病榻多日,身子總歸是虛的,是以這進補的湯藥一時半會兒卻也不能停,今日壽宴雖是熱鬧,卻也極耗心神,淳於師父特意加了白蒙雪山上的百年老參片,這可是如今有銀子也求不來的好東西,那白蒙蠻子最近跟大晉頗有些不對付,貨商們早已斷了往來,

 來到熙和殿大門前,驗過腰牌,小桂子順利地進了門,忍不住嘀咕一句:“日日都是我小桂子來送藥,就算再笨也該認得我了,每次都要查來查去的,這些新換的侍衛還真是麻煩。”

 從前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熙和殿侍衛王統領常常托他偷偷帶酒進來,拿人手短自然大開方便之門,他進出熙和殿就跟太醫院一樣自由。

 可自從上次皇上病重,師父淳於太醫滯留熙和殿兩天兩夜之後,就再沒見到王統領,跟著消失的還有一些王統領身邊得臉的侍衛大哥,雖然不知道那兩天殿裡發生了什麽,連一向偏愛他的師父都閉口不言,他自然也沒有冒冒失失地去問別人,自小在宮裡長大,這點眼色還是有的。,知道輕重,聽說煜王殿下突然前去守衛皇陵,這裡頭的事兒可大了。

 小桂子有些走神,不知不覺已經進了寢殿,一抬眼就看到兩個婀娜的身影在不遠處指揮小宮女們調整著花瓶的位置,兩人時而低頭細語。時而仰頭莞爾。竟是十分默契.略高那個瓜子臉丹鳳眼,是皇上身邊的大宮女蔦蘿,看著沉穩溫柔。實則手黑著呢,他一般見著了都繞著走;另一個是個新面孔,巴掌大的小臉晶瑩剔透,精致無雙的五官還帶著一絲稚嫩。不知道以後張開了是如何的禍國殃民。

 小桂子撇了撇嘴,這就是熙和殿那些臭小子們背地裡津津樂道的那個新來的小美人兒。那幫大老粗都被這丫頭那張人畜無害的俏臉給蒙蔽了,他可是見識過她為了接近皇上是如何死皮賴臉地無視他和師父的逐客令硬是往裡湊的模樣,才不是個省油的燈。

 本來不過是個伺候茶水的三等宮女,可是自從那次之後便在主子面前得了臉。和蔦蘿一般能自由進出帝王寢殿。聽說那兩日蔦蘿是病了,無法到禦前伺候,這才讓那個青雲得了機會。不知道怎麽就得了聖眷,運氣不是一般的好。想到這裡。小桂子突然想到韓總管似乎也是那幾日病倒了,怎麽就這麽巧?

 “哎呦,這不是小桂子麽,又來給皇上送湯藥了?”薑靜雲一看就笑了,那小桂子每見到自己都是一副別扭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這小子,一逗他就能跳起來,特別好玩。

 “今兒個沒功夫跟你逗悶子,這藥金貴著呢,你可讓開點,要是碰灑了那麽一丁點兒,你就等著挨板子吧!”小桂子回過神來,一把將紫檀木匣子緊緊抱在懷裡,生怕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又要來捉弄自己。

 薑靜雲“撲哧”一下子笑了,看著小桂子謹慎的模樣說道:“你怕什麽,上次我好心送你隻小動物玩玩,哪裡知道你那麽大反應,倒嚇壞了那小家夥兒。”

 “什麽小動物?那是耗子!那皮毛油光水滑的,你抱著睡一晚上給老子瞧瞧?”小桂子想起來就渾身不得勁,氣急敗壞地嚷道。

 周圍正在乾活兒的小宮女們都樂了,那天雞飛狗跳的局面好多人都看見了,就算沒當值的也聽同伴翻來覆去地講了好多遍,小桂子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那一次鬧得他倒成了這熙和殿裡的名人,後來有人將此事當做趣聞講給皇上聽,他還以為丟臉歸丟臉,青雲這個丫頭總該受罰了吧?哪裡知道皇上笑眯眯地聽完了,就說了一句“淘氣”了事。

 淘氣?

 小桂子想起當時輾轉聽到皇上這句評語之時的反應,在屋裡暴跳如雷,他就沒見過哪家閨女是這種淘氣的方式,這他見過的宮女們平日裡看到個蟲子都花容失色的,有哪個敢去碰耗子?想來那東西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瞧著眼前那青蔥般的小手,這死丫頭竟然就用這樣的手去逮耗子,他頓時覺得一陣脊背發涼。

 “好了,今兒個是什麽日子,你們還鬧,小桂子,快把藥給韓總管送過去,驗過了皇上等著喝呢。”蔦蘿瞧見滿殿裡鬧得不像話了,隻得出來主持大局。

 “蔦蘿姐說的是,可不能耽誤了正經兒功夫,奴才這就去,你就鬧吧,總有一天得挨板子!”小桂子著實松了口氣,他現在看到青雲那丫頭就腦仁兒疼,可是就這麽躲開便是生生折了面子,還好蔦蘿開了口,他就順梯子麻溜兒下來了。

 “青雲,你就別捉弄他了,小桂子就是嘴上招欠,心地倒是不壞,要不淳於太醫也不能單單認了他這個小太監做徒弟。”蔦蘿不重不輕地在靜雲腰間掐了一把,笑著警告她。

 “哎呦!”薑靜雲難辨真假地叫了聲痛,眼睛一轉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怪不得小桂子說你手黑,你還真掐啊?”

 蔦蘿完美無瑕的笑容出現一絲裂縫,美麗的丹鳳眼中閃著危險的光,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小桂子說什麽?”

 正看著韓總管用銀針驗藥的小桂子突然覺得一股子涼氣從背後冒了出來,他回頭左右看看,沒瞧見什麽異常才稍微放心一些,暗道這幾天被青雲折磨的都有些神經過敏了,總是疑神疑鬼的。

 皇上用過了湯藥,便帶著貼身侍從赴宴而去。自從那日事件之後,薑靜雲榮升為僅次於蔦蘿的禦前貼身宮女,自然要跟著去。這次壽宴設在太乙宮,那裡是重要宴席聚會首選之所,瑛貴妃這些日子稱病不出,操持宴會的事兒便落到了上官皇后頭上。她本人也很是樂意張羅此事,除了一心要壓過往日裡瑛貴妃的做派,更是有著十分重要的心思。

 皇帝落座之後,蔦蘿便拉著薑靜雲退到了一側,既能看清楚皇上的手勢聽清楚他低聲吩咐的話語,也不會太過招搖惹了某些貴人的眼。薑靜雲暗暗豎起大拇指對蔦蘿做了個膜拜的手勢,惹得蔦蘿狠狠瞪了一眼她才作罷。

 “今天怎麽沒瞧見小桂子走啊?我今天捉了一條菜花青還打算送給他玩呢。”眼見外頭歌舞表演已經開始,小聲說話的聲音完全被掩蓋了下來,她不由湊近蔦蘿問道。

 蔦蘿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搓著衣角百無聊賴地靜雲,說道:“你有這麽好心?是想趁他不備塞進他的後領子吧?”

 薑靜雲知道很難瞞過蔦蘿,當下也不否認,只是訕笑著說道:“不過玩笑罷了,再說你方才不是也恨得牙癢癢麽,我這也算替你出氣。”

 蔦蘿嘴角輕翹,神色淡淡地說道:“我自會替自己出氣,就不用你這麽好心了。”

 薑靜雲手下一頓,頓時回過味兒來,一把勾住蔦蘿的脖子興奮道:“你把小桂子怎麽著了?西邊側殿後面有間柴房,窗戶都釘死了,白日裡也透不進陽光去,關人最好了……”

 蔦蘿手腳一向利索,一反應過來就甩開靜雲的手,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薑靜雲吐了吐舌頭,仗著蔦蘿選的好位子竟有些忘形了,她討好地笑著,小心地一拉蔦蘿的袖子說道:“是我錯了好不好,再也不敢了。”

 蔦蘿又瞪了她一眼, 扭過頭去板著臉不說話了,薑靜雲悄悄伸手在她背後捏了一把,又輕輕在蔦蘿腋下搔了幾下。

 蔦蘿卻紋絲不動,眼睛還盯著前頭動靜,薑靜雲自覺無趣,低著頭瞧著自己腳尖,心裡卻覺得有些惴惴,蔦蘿脾氣甚好,一般從不生氣,這不說話了還真讓人覺得有些不安,正想著如何挑個話頭,卻聽蔦蘿的聲音輕輕響起。

 “小桂子這會兒正陪著耗子在你說的小黑屋裡蹲著呢,不是只有你留意到那一處好地方的。”

 薑靜雲眼睛一亮,抬頭笑道:“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吧?要我說耗子那招已經過時了,還是我的菜花青給力,我說……”

 她自己說的高興,卻見蔦蘿眼風掃了過來,馬上識趣地閉上了嘴,蔦蘿見狀低聲道:“你好好看著前頭,這裡頭學問多著呢,這麽好的機會可別錯過了。”

 薑靜雲自然知道蔦蘿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抖擻了一下精神向前頭瞧了過去,這一下倒真的發現一點端倪,這宴會可有些不同尋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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