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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心錦繡》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孕
薑靜雲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似乎看到了慕容憂,他身穿一襲白衫,身後站著千軍萬馬,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向她伸出手來。她想問他,為什麽所有人都說他死了。慕容憂卻笑而不答,只是上前牽起她的手,拉著她走上城牆最高處。

 薑靜雲一路上無論問什麽,慕容憂都只是溫柔地看著她笑,總是不說話,到了城牆之上,他伸手指了指內側,讓她看。

 薑靜雲不解地抬頭望去,遠方天空霧蒙蒙的一片,煙霧彌漫,而目力所及之處,她赫然發現城牆之內竟然就是大晉帝都,裡頭插滿了白蒙人的旗幟,到處都是硝煙和戰火,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身穿大晉軍服的士兵們,

 薑靜雲嚇了一跳,眼光收回卻又瞧見楚陽渾身血汙,被五花大綁在面前,身上的鎧甲破爛不堪,胸口有一個血紅的洞,那鮮紅的血液不住地汩汩流出,驚得薑靜雲手忙腳亂地上前捂住他的傷口,可是怎麽也捂不住那不斷流淌出來的血,只能看著它漫了出來,將自己的雙手染紅……

 這時候楚陽突然抬頭來,一雙深邃黝黑的眼中滿是絕望和慘痛,他一雙滿是血跡的手撫摸上薑靜雲的臉龐,一下接一下地磨蹭著,她覺得自己臉上一片黏膩潮濕,難受極了,可是更讓她難受的卻是楚陽眼中的神色,像是看著什麽厭惡憎恨的人一般。

 突然間慕容憂從身後抱住了她,雙手環住她的腰身,姿態親密而依戀,薑靜雲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她下意識地想掙脫。可是慕容憂卻抱得極緊,怎麽也掙不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陽如想象中一般暴怒起來,眼中幾乎噴出火來,身上的繩子突然間松開,他拔劍便刺向自己和慕容憂兩人!

 眼看長劍向自己而來,那閃著寒光的劍尖似乎還染著血跡。薑靜雲腦中一片空白。鼻端似乎都聞到了那長劍破風而來的血腥之氣!電光火石之間,慕容憂將自己一把推開,薑靜雲站立不穩跌倒在地。然後便看見楚陽的長劍直直插入慕容憂的前胸,貫穿而過,血流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薑靜雲尖叫一聲,楚陽惡狠狠地看了過來。抽出長劍抵到她的脖頸之間,那溫熱的血跡順著長劍的血槽一點一滴地流到她的皮膚之下。漸漸滴流入她的領口,那時慕容憂的血,她忍不住渾身戰栗起來。看到她害怕的模樣,楚陽笑了。眉宇間盡是邪魅狂狷之態,他輕挑劍尖,抬起薑靜雲的下巴。突然開口說道:“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我沒有!

 薑靜雲想說話,可是張開嘴怎麽努力也無法發出聲音。她感覺到楚陽的長劍抬起,緩緩下移,慢慢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啊——”

 薑靜雲情急之下突然叫出聲來,猛然坐起,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目光所到之處是淺綠色的鮫紗,以極細的輕絲織就,半透明狀,輕薄如蟬翼,是南海齊國的貢品,清涼透氣,待天氣熱了才最見功效,乃是稀罕之物,楚陽親自賜給長生殿的,上頭用極細的鵝黃色絲線繡了朵朵海棠,秀麗精致,這是自己的寢殿,薑靜雲一時間有些愣神。

 “主子,你醒了?”

 聽到叫聲,蔦蘿,紅櫻,和纖雲都搶著跑了進來,看到直直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滯的薑靜雲,都面露喜色,紛紛上前問道。

 薑靜雲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有些迷糊地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蔦蘿絞了帕子過來,替薑靜雲擦拭了一下滿是冷汗的額頭,笑著說道:“主子是做惡夢了吧?”

 紅櫻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姑娘,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纖雲姐姐說你暈倒了,嚇死紅櫻了。”

 薑靜雲摸了摸紅櫻的腦袋,一抬頭便對視纖雲擔憂的目光,“主子,奴婢這就請太醫來替你把脈。”

 “把脈?我已經沒事了,纖雲你這是怎麽了,這麽嚴肅做什麽?”薑靜雲看到纖雲一副慎重小心的模樣,不禁笑了。

 哪知道笑了沒兩聲,卻見到纖雲,蔦蘿臉色都盯著自己,神情絲毫沒有放松,就連紅櫻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一副想湊上來又不敢的模樣。薑靜雲心裡覺得古怪,上下看了看自己也沒什麽不對,於是問道:“這是怎麽了,你們這都是什麽表情,出什麽事兒了?”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半天沒有人說話,最後見薑靜雲要急了,蔦蘿這才紅著臉說道:“主子,你昏倒後,奴婢們請了太醫來,太醫說……太醫說你有喜了。”

 轟隆——

 薑靜雲隻覺得一個響雷在腦子裡炸開了,有喜?她懷孕了?

 “主子,這是好事啊,你別害怕,奴婢這就去請太醫來請平安脈。”纖雲見薑靜雲呆住了,趕緊跑了出去請太醫。

 薑靜雲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這個消息,余光瞧見紅櫻躲在蔦蘿後頭,偷偷地看自己,卻不肯上前一步的怪模樣,忍不住問道:“紅櫻,你又怎麽了?躲那麽遠做什麽?”

 紅櫻咬著手指說道:“蔦蘿姐姐說主子肚子裡頭有了一個小人兒,不能碰也不能動,萬一不小心撞到了,小人兒就沒了……”

 蔦蘿聞言臉上通紅,薑靜雲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紅櫻一眼,剛要說話,卻聽見外頭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蔦蘿看到薑靜雲不悅的目光,連忙解釋道:“皇上留了連波在這裡守著,方才一定是聽見主子醒過來這才去通報了皇上。”

 原來不是自己人去通報的,薑靜雲有些無奈,她這個時候並不想見到楚陽,一時間太多事堆積在一起,心情難以平靜。於是薑靜雲躺了下去。吩咐蔦蘿放下帷幔,隻說身體不適。

 楚陽在床前站了許久,試探地問了一句,並沒得到薑靜雲的回答。待得太醫來了,把脈之後說薑靜雲只是身體虛弱,並無大礙,眾人這才松了口氣。太醫走後。楚陽屏退左右,還是說道:“有了身子這樣大的事,自己怎麽就不當心些?還跪了大半夜。萬一……那朕豈不是追悔莫及?”

 薑靜雲想起昨夜之事,心中一陣酸楚,扭過頭去不說話,眼中卻流下淚來。楚陽聽見輕輕的抽氣聲。再也忍不住一把掀開帷幔,將薑靜雲抱在懷裡喃喃說道:“好了。不哭了,傷身子的,都是朕不好,不該懷疑你。更不該跟你賭氣,都是朕的錯,你好好養胎。待得誕下皇子,朕就昭告天下。封你為大晉皇后可好?”

 聽著楚陽柔聲細語,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話語,薑靜雲抽泣聲小了些,看著楚陽滿臉寵溺的模樣,她卻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做的夢來,那樣真實慘烈,面前的這張讓無數閨秀芳心暗許的俊臉是那樣的狼狽和絕望,那夢是那麽真實,就好像發生在眼前一樣。

 “皇上,你到底為什麽接臣妾進宮?”薑靜雲靠在楚陽的懷裡,突然問道。

 楚陽身子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臣妾只是一個小小的庶女,皇上卻如此厚愛,實在讓臣妾不安,不知道哪一天,這份寵愛就沒有了,日夜難安。”

 楚陽笑了,原來如此,他撫摸著薑靜雲一頭柔滑的長發說道:“別胡思亂想了,你現在懷著朕的兒子,一定要好好休息,這可是咱們大晉的第一個皇子呢!“

 “皇上怎麽知道一定是兒子?“

 楚陽臉上笑意更深,“自然是兒子,都說兒子肖母,生一個像你一樣的孩子,朕將這大晉江山留給他可好?”

 薑靜雲一怔,隨即伸手摟住了楚陽的腰身,將臉龐貼在他的胸口,一時間殿中一片安靜,兩人就那麽靜靜地靠著,像一副靜謐美好的畫像。

 薑靜雲懷了身子的消息像長了腳一般很快傳遍了后宮。長樂殿中,德妃當夜枯坐了一整晚,旁邊伺候的宮女擔心地勸她休息,德妃卻幽幽地說道:“真是好運氣,呵呵……”

 薑靜雲這幾天日日服用太醫開的安胎藥,那日裡跪了許久,多少還是傷到了身體,薑靜雲有事會覺得小腹有些微微刺痛。這一天,她剛剛咽下最後一口湯藥,便聽見通報,一個十分意想不到的人前來求見。

 招呼來人坐定了,薑靜雲試探地問道:“不知道英將軍今日前來由何事?“

 英南志坐在長生殿裡,雖然隔著屏風,但還是坐立不安,手腳都拘束起來,聽到薑靜雲問話,猶豫再三方才說道:“打擾雲妃娘娘了,臣已經跟皇上遞了辭呈,不日便要帶著紅梅離開帝都,走之前有件事想跟娘娘確認一番,不然實在心裡不安。“

 薑靜雲一愣,自打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後,梅姑姑隔三差五地便來看她,還替她準備了好些東西,言語間極為關切不舍,薑靜雲沒有想到她這就要離開了,一時間有些傷感,但畢竟這是好事,英南志又有事相求,是以按捺下心中不舍,開口問道:“不知道是何事,若是力所能及,自當幫忙。”

 英南志吸了口氣,雙手握拳說道:“臣想問問那位紅櫻姑娘,不知道家中還有何人,年紀幾許?”

 薑靜雲意外地一挑眉,卻沒有想到英南志想問的是這樣一件事,不禁說道:“紅櫻是我在薑家的丫頭,從小就被買進府中,恰好分到了我身邊伺候,今年該有十三了,並不知道父母是何許人也。”

 英南志面露激動之時,突然起身跪倒在地,說道:“雲妃娘娘,這紅櫻姑娘也許是我和紅梅失散多年的閨女!”

 薑靜雲驚得半晌回不過神來,梅姑姑竟然還有個女兒流落在外?

 本來英南志對紅櫻的關注就讓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怎麽也想不到竟會有這樣一層關系,雖然紅櫻只是一個小宮女,可卻是她從小伺候她的,怎麽也不會隨便信了旁人的話,事關重大她肅然問道:“英將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梅姑姑她還有女兒?怎麽從未聽到她提起過?”

 英南志歎了口氣,說道:“當時我們已經定親,說好要將紅梅迎娶進門,當時她已經懷有身孕,可是那時候我在穆家軍中,軍情緊急,隻得先行出征,待得回來之時,女兒已經出生了,因為紅梅的身份,她隻得將女兒送到宮外親戚家寄養,臣見到她時,她是那麽的柔弱美好,臣卻不日又要出征,擔心她以後受人欺負,於是便親自教授了她平生最為得意的功夫,囑咐她日日練習,不得偷懶。後來,臣得了皇上的密令,詐死隱藏,這一走便是這麽多年,聽紅梅說,那戶親戚後來不知為何連夜偷偷搬走,並沒有留下任何話語,紅梅急的要死,卻也無計可施, 後來日子久了更加查不到任何線索,臣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英南志一襲話讓薑靜雲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沒想到梅姑姑還有這一段過往,想起往日裡梅姑姑對紅櫻的照顧和疼愛,那種天然的親近感的確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只是這還是不夠,她問道:“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不知道英將軍如何確認紅櫻就是你失散的女兒?”

 英南志說道:“那日在熙和殿中,皇上召見煜王妃和麗嬪,煜王妃突然之間暴起傷人,臣見到紅櫻出手,那正是當年臣交給女兒的招式,一模一樣,那是臣自創的功夫,旁人不可能會知道!”

 薑靜雲心裡有些不確定,紅櫻從小就跟在她的身邊,她只知道這丫頭是從人牙子手上買進來的,並不知道她到底是何來歷,這事還要問一問紅櫻才好打算,是以當下她對英南志說道:“紅櫻今日去禦藥房取藥了,待她回來我親自問問她,是否還有兒時的記憶,若是真如英將軍所言,那定當告知一切。”

 英南志既是激動又是緊張,當下謝了有謝,臨走之時還說道:“臣記得小女右肩上有一朵紅色柳葉狀胎記,雲妃娘娘不妨代為驗證一番,也能作為憑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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