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靜雲神色如常,眼光在纖雲弄月身打了個轉兒,兩人都穿著寶藍色衣衫鵝黃色百褶裙,隻是領邊袖口鑲邊顏色略有不同,纖雲是淺淺一圈紫色,而弄月則是黃色。
“弄月,你是說如果太子殿下點頭,你們就能回到原來的地方?”薑靜雲將觀察到的默默記在心裡,看著那漂亮小姑娘問道。
弄月遲疑了一下,上前行了一禮,“奴婢方才聽主子說還是想要紅櫻妹妹伺候,想來是不習慣咱們在旁邊?”
薑靜雲勾起嘴角,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俏臉之上神情格外豐富,期待中帶著不安,恭敬中帶著試探,心思也太活絡了些,“你從前是在哪裡當值的?”
弄月眨眨眼睛,“奴婢是在書房當值的,纖月姐姐從小是太子殿下的貼身侍婢,跟隨太子殿下很多年了。”
薑靜雲笑意加深,瞥見纖雲看了弄月一眼,微皺起了眉頭。來到這裡不久,卻也知道這時候的女子識文斷字的並不多見,能在書房伺候,想必也是有些根底的,於是閑閑問道:“你什麽時候入宮的,家裡還有些什麽人?”
弄月抬起頭來,目光微亮,提高了聲音回答道:“奴婢是晉宣五十六年進宮的,父親是翰林院七品編修錢之衡,奴婢入宮之後便一直在穿雲殿書房侍奉太子殿下筆墨。”
原來是官家小姐,難怪如此驕傲氣盛,這樣的性子肯進宮為奴為婢,想必不是有伺候人的嗜好,看來是自己擋了人家的青雲路呢。薑靜雲抬手將散亂的頭髮攏在胸前,那長及腰際的青絲天然無汙染,冰涼順滑的觸感拂過指尖一直傳到心裡,撫平不少心頭焦躁,“想來你也習慣了在書房伺候,我怎麽能奪人所好,不如求了太子殿下還是讓你回去吧。”
弄月臉上一喜,頓覺不妥隨即低頭說道:“奴婢聽從主子的安排。”
“我有些乏了,你們不必在這兒伺候了。”薑靜雲淡淡說道,這姑娘的確聰明,隻是過了頭卻也不好。
纖雲眉頭輕蹙,看了薑靜雲欲言又止,終於無聲地歎了口氣,行禮的動作比起盡力掩飾歡快雀躍的弄月,多少顯得有些無奈。薑靜雲看在眼裡,隻是微笑,一轉眼卻瞧見紅櫻傻頭傻腦地跟著人家也走到了門邊,趕緊開口叫道:“紅櫻!”
紅櫻腳下一頓,滿臉疑惑地回頭問道:“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薑靜雲看著弄月她們退到門外,纖雲還細心地掩好了門,這才一瞪眼說道:“你打算幹什麽去?”
紅櫻睜圓了眼睛,詫異地反問道:“不是姑娘你說要歇著,讓我們都不必在跟前了嗎?”
薑靜雲無語,凝噎之後望天,壓不住脾氣地喝道:“你給我過來!”而後伸手狠狠點了一下紅櫻的腦門兒,教訓道:“今後可要機靈點兒,這是皇宮,你這傻丫頭回頭怎麽死得都不知道!”
紅櫻往後縮了一下,還是沒能躲得過薑靜雲的“一指禪”,揉著腦門有些委屈地說道:“姑娘,你沒交代清楚,奴婢怎麽能明白呢?至少也要給奴婢一個暗示不是?”
薑靜雲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暗示?你明示都看不到還暗示?不就是你們說的拋媚眼給瞎子看?”
紅櫻雖然不敢頂撞自己主子,卻也撅著嘴表示抗議,薑靜雲瞥了一眼問道:“不服氣?好,我問你,你覺得纖雲和弄月如何?”
紅櫻做出努力思考的模樣,好一會兒才斟酌著說道:“纖雲姐姐溫柔又好看,弄月姐姐好看卻不怎麽搭理奴婢,他們的裙子好美,比奴婢在薑家發的好看多了,料子也好,皇宮裡就是富貴……”
薑靜雲打斷她跑偏的話題,問道:“除了好看,你知不知道她們領口袖子的鑲邊為何顏色不同?”
紅櫻眼睛一亮,立時答道:“奴婢問過纖雲姐姐,她說這是宮女身份的象征,表示不同的等級,像纖雲姐姐是紫色,是一等宮女,弄月姐姐是黃色的,是二等宮女。”
薑靜雲不過隨口一問,沒料到這個丫頭還真知道,想了一下問道:“那三等宮女是不是紅色的?”
紅櫻顯然很是驚訝,“姑娘你怎麽知道?奴婢明白了,這是考我呢。”見薑靜雲笑而不答,突然端正了神色說道:“奴婢明白姑娘的意思,小時候聽府裡的老嬤嬤說過,一如宮門深似海,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奴婢腦子不好使,但也懂得,不能給姑娘惹麻煩。”
薑靜雲看著這個當初一睜眼就守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看著她小臉上懵懂卻認真異常的神情,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怕嗎?在這地方生活比在薑家還要艱難很多, 以前最多挨些打罵,若是留在宮裡連命都得小心翼翼地護著。”
紅櫻臉上又恢復了懵懂嬌憨,有些緊張地咬著手指,卻還是故作勇敢地說道:“奴婢不怕,姑娘一個人在這裡太孤單了,奴婢得陪著姑娘。”
薑靜雲眼睛裡一熱,伸手揉了揉她額前齊齊的劉海,啞著嗓子說道:“還算懂事,雖然笨了點,有時候吵得人心煩,不過在這世上,我也隻有你一個最親近的人了,既然答應了可不許隨便離開我。”
紅櫻呆呆地看了一會兒薑靜雲,似乎有些不樂意被說笨和吵,可還是動作遲緩地點點頭,呆頭呆腦的糾結模樣讓滿腹心事的薑靜雲也忍不住好好笑了一會兒。
“太子殿下呢?”紅櫻和小米粥都讓薑靜雲心情大好,於是問到這個她遲疑了很久的問題。
“聽說皇上病重,太子殿下和幾個皇子都日日守在熙和殿不敢離開。”紅櫻眨巴著眼睛喜滋滋地說道。
薑靜雲詫異道:“皇上病重,你這麽高興做什麽?”
紅櫻面上喜色一頓,回答道:“能回答上姑娘的問題,不用被姑娘瞪……”
薑靜雲無奈,叮囑道:“旁人是無法理解你這奇葩想法的,讓人發現說你對皇上大不敬甚至居心叵測就麻煩了。”
這恐嚇果然有效,紅櫻頓時白了臉,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姑娘,奇葩是什麽?”